——“风流子弟曾少年，多少老死江湖前。”

上：苦昼短

        陆小凤死了。

        死在一场风云更替的大战里，连尸骨也寻不见。

        其实是谁也不信的。

        似乎那样一个前日仍在百花楼嬉笑怒骂风流倜傥的浪子，侠客，那样鲜活明朗的生命，是万万不该终结在这里的。

        可是这年冬天，万梅山庄的花没有开，妙手老板人去楼空，竟也不知云游何处。和他生前相关的所有所有，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风停云灭。

        大概如今还能知晓内情一二的，只有江南花家。

        如今闭门谢客的花家。

        “令郎所中之毒，在下实在束手无策。”第五位被花家六哥拖来的郎中收回针尖，叹了口气。

        花如令陪在幼子塌前第三日，终于被大公子劝说着堪堪扶起。可惜两鬓霜白的老人才向门前踏出两步，便口里念着楼儿昏厥过去。

        花满楼静静地躺着，面如朗月初霁。他的气息微弱而有力，又有些抖，就和司空摘星将他满身是血背回来的时候一般。他每时每刻都兀自对抗着体内的寒毒，以血肉之躯一直撑到了现在。

        眼下却要撑不过来了。

        他本是和陆小凤一道赴约入险，如何能幸免。

        更鼓打罢，药香袅袅，他周身是星星炉火里也掩不去的逼人寒气，月光从窗棱边冷冷洒进来，他睡的极沉，眉头也轻轻蹙起，认真又眷恋的模样。

        分明是被困在梦魇里。

下：凄月秋

        花满楼不知道他为何来了这里，似乎，他就是该去些什么地方的。

        溯游从之，溯游从之。

        过了多久，他好像触到了西湖河畔那树柳条，耳畔聆聆笑声，是两个清俊少年。日光熹微里，略显顽皮的那个家伙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草蚱蜢放在另一人的手心，“七童七童，猜我这次带了什么？”

        花满楼听着，笑出声来。

        光影蓬蓬，暖阳灿灿，花府里的桃树发了新枝，他听见小小的凤凰轻轻握过谁的手，嘴里念叨不停，教他步子放缓，教他翻腕出指。

        他怔愣半晌，轻轻静着，不忍惊扰。

        黄昏里，他闻见了他的梨花酿，冬雪间酒香悠长，丝缕沁香扑鼻，他猜想那个醉猫定会循着前来。

        夜风凌袍而过，有些冷，月色素银衬下来，他静静站在小楼前，他听见倒酒的声音，闲话的声音，戏谑调笑，好熟悉。

        思绪翻飞信马由缰，旧忆汩汩而来，繁华街市里的人潮鼎沸，寻常巷陌里的斜阳草树，零零星星，走马观花，有些晕眩。

        月伴稀星，夜幕似缎，藏青色衬着落落星茫，厚而通透。

        风携了水汽，近身润人，他有些倦意，要昏昏睡去。

        他在等什么吗？

        是吧。

        有马蹄哒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双眸微阖侧耳倾听，嘴角也弯起来。

        他来了。

        身后一份暖意拢来，陆小凤牵过他的手，扣进指间，与他掌心相抵，百般缱绻。

        “花兄怎么跑到这里来，叫我好找。”

        他终于闭上眼。

        更响一声，

        你瞧啊，月亮，也暖起来了。

————“终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倘若我们一同被人梦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