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进入梦乡还要快，还要容易。


哈利叹息着向后倒在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他筋疲力尽地阖上双目，让自己有片刻时间接受现实。


他死了。


这没有他想的那么混乱，如果他真的有足够的机会仔细想象的话。也相当安静，如果不去注意，呃，伏地魔的一小片灵魂发出的可悲呜咽。哈利无比怜悯它。他不介意结束它的痛苦，但他不知道怎么杀死已经死亡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是新鲜，氧气一下子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有点晕眩。


有人很礼貌地清了清嗓子。


哈利不慌不忙地睁开眼睛，反正他已经死了。其他人还能做什么，杀了他吗？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时，他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是哪里？” 他质问道，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以备逃生。


“波特，”小巴蒂·克劳奇不耐地说，手里拿着淡粉色的奶昔，与他亮黄色的行李箱构成了可怕的视觉冲击，后者还点缀着散落在彩虹中的小心心。“自从我上次见到你，你的才智并没有长进。”


“别欺负这个男孩，”又一个人在他身后说道，语气厌倦，哈利转过身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陌生人，金发，苍白，坐在一把看起来很古典的椅子上。


哈利敢打赌他是一个马尔福。


“埃文·罗齐尔，”男人自我介绍道。哈利震惊地张开了嘴，然后反应过来猛然合上。他用一只手拨弄头发，胸腔起伏着。


他草草地点头示意，下巴绷紧了，但罗齐尔似乎没有被他的敌意所困扰。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时髦衣服的袖子，然后舒服地靠在了椅子上。他的身体比他见过的任何巫师都要强壮，但是看起来与他小而尖的脑袋并不相称。


他拿出一个华丽的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当他用一个麻瓜点火机点烟时，他们的视线相遇了。他扯了下嘴角，不带多少笑意，然后向哈利递出烟盒，邀请他抽一根。哈利摇了摇头，傻眼了。他变换着重心，扫视周围寻找逃生路线。


当轮到小巴蒂·克劳奇时，他取了一支烟，然后倾身用罗齐尔的那根点燃了自己的，哈利现在觉得这一切说不定是他嗑药产生的幻觉。


埃文·罗西尔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将盒子放回口袋，他狭小的瞳孔打量着哈利。“你看起来像你父亲，但有……”


哈利打断了他。“你看起来像德拉科·马尔福。”


小巴蒂·克劳奇愉快地叫了一声，把饮料洒在他裸露的一小片胸膛上。他向哈利倾过身，心照不宣地耳语道：“自从我来到这里后，我一直在努力让他承认这一点。”


罗齐尔似乎没有很生气，而是给了哈利饱受折磨的一眼。“考虑到纳西莎是我的堂姐，那还挺让人讨厌的。”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男孩变成那样了，”巴蒂平平地说，但转头对哈利眨了眨眼。


哈利点头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啥。


来自伏地魔的哀号打断了他们单方面的对话。


“那是什么？” 小巴蒂·克劳奇好奇地问，用挑剔的眼神瞧着它。罗齐尔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然后猛然回避，用颤抖的手指又深吸了一口烟。他把头向后仰，闭上了眼睛，好像如果他不承认那玩意就会自己消失似的。


“那就是黑魔王，”又一个人突然出现了，他讲话的腔调格外高贵，有点傲慢，而且非常熟悉，以至于哈利半期待着能见到小天狼星。


他对这个男人——实际上还是男孩的估计还挺准。他穿着一件高领衬衫，风格古板保守，哈利无法想象小天狼星穿这种衣服的样子，不过那很适合他。他的下颌和鼻子上方有淡淡的疤痕，但总的来说，他看上去完全健康。


他们都看起来年轻健康，哈利突然震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雷古勒斯·布莱克向他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几乎有点害羞的微笑。他看起来比斯拉格霍恩给他看的照片里平易近人。


哈利让自己回以微笑。


小巴蒂·克劳奇皱起眉，鄙夷地打量着那个生物。最后他说：“我不明白。”


“你哪一部分不明白？”雷古勒斯慢吞吞地说，倚在一根凭空出现的柱子上，他外露的傲慢让他显得更加英俊了。“这就是制造魂器的后果。”


克劳奇翻了翻眼睛，对哈利露出恼怒的神情，就好像他们是老朋友一样。他向后躺倒，兴趣消失了，就像来的时候那样突然。“省省说教的力气吧，雷古。”


“这就是为什么制作魂器不被人提倡。” 雷古勒斯无视了他，脸颊满意地微红了，似乎他为伏地魔这样的形态津津有味。“毁了来生，就为在一个远不如这里愉快的世界里永生的可能性。”


埃文·罗齐尔用喉咙后部发出高声。哈利觉得他这么做违和极了，但是另外两个人很平静。“我不敢相信他是这么想的。”


另外两个人严肃地点头。


“我很高兴我死了，”小巴蒂·克劳奇打着哈欠，将墨镜从头顶滑到鼻梁上。“我他妈爱死这个地方了。”


哈利清了清嗓子，犹豫地问，“你们在这都做些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有点后悔了，但在他脸红前，小巴蒂·克劳奇飞快地开始解释。


“其实没什么新鲜的。”他说，吸光了最后一口奶昔。“我们朝九晚五地工作，因为我们是食死徒，”他实事求是道，“我周末也要轮班，直到补偿了每一个为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伤心的人。”


哈利注意到他看起来并不对此感到困扰。


“好吧。”他嘟哝着，只是出于得说些什么，雷古勒斯在他旁边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轻而友善，似乎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哈利的不自在的人。


“我在麻瓜社区做收银员，”埃文·罗齐尔补充道，“非常乏味。”


“他拿的是最低工资，” 雷古勒斯告诉哈利，露出一口白牙，哈利努力把这个男孩和他以为的那个形象匹配起来。他没能回以微笑，雷古勒斯的笑容收敛了，将视线转回到地面。他咬住嘴唇，有点苦恼，好像他想收回刚才五分钟自己做的事一样。


“他还在向爸爸要钱。”小克劳奇嘲笑道，飞快地吐了下舌头，笑得全身发抖。


罗齐尔耸了耸肩。“没那么糟好吧。至少我有更多时间思考了。”


“他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并没有什么新的奇思妙想。”小克劳奇干脆地嘲弄，但鉴于他脸上的笑意，这看起来更像个玩笑。


“那你呢？” 哈利问雷古勒斯，试图夺取对话的主导权，同时也想让他别那么苦恼了。


雷古勒斯的脸不快地皱起了，他焦躁地动了几下。“我的工时是从九点到一点，因为我在死前就叛变了。”


埃文·罗齐尔幸灾乐祸地笑了：“问问他在哪工作，哈利。”


哈利扬起一道眉毛，等着回复。雷古勒斯鼓起脸颊，嘟囔了几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请再讲一遍。”小巴蒂强调道。


雷古勒斯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但当他转向哈利时，他的表情舒展了。“我和你父亲还有小天狼星待在一起。”


哈利深感困惑，并说：“为什么那是惩罚？”


埃文·罗齐尔用一种很高的声调开口，显然是在模仿一位不知名女性：“它们都不是惩罚，一切都是我们学习和成长的机会。”


“他们一直在嘲笑我，小天狼星能坐沙发，而我得坐在塑料椅子上，”雷古勒斯抱怨道，他的脸红了，他飞快地眨了眨眼，仿佛在忍着泪。


哈利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看到一个人对自己渴盼多年的事情感到如此不自在，这很奇怪。


“最糟糕的是，实际上他们必须同意成为该改造项目的一部分。”


哈利理解为什么这使他心烦意乱，鼓励地笑了笑。“但是不会太久，对吗？”


“我猜，” 雷古勒斯喃喃地说，用靴子尖踢着地板。“只是……”他没说下去，揪着衣领让一粒扣子绷开了，显出一片狰狞的疤痕，“在家庭聚餐后情况总会变得更糟。”


“家庭聚餐，”哈利轻声重复。


小克劳奇和罗齐尔猛地点头，突然对谈话产生了兴趣。


“他们是最糟糕的，”小克劳奇坚定地断言，“比起杀死他，父亲更气我把他变成了骨头。我妈妈则为父亲用夺魂咒控制我愤怒。”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脖子急促地扭到一边，就像他想驱赶一个想法一样。他的嘴唇向下扭曲着露出冷笑，“我为自己没有让他死得晚一点而恼火。”


他冷漠的语气让哈利的骨头发冷。他谴责自己居然在该死的食死徒面前放下了防备。


他和雷古勒斯的视线相遇了，被对方理解的眼神刺了一下。


“父亲很愤怒，我们不能在格里莫12号用餐。”他温和地回应道，哈利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听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发火缘由。当然，后面话音又急转直下了。“小天狼星仍然因为所有这一切对我们感到生气，母亲则为我们都抛下了她而狂怒。”


“你呢？” 哈利以微弱的声音提问。这是迄今为止他生命中最怪诞的一天。生存啊。


雷古勒斯的表情变得调皮起来，他对哈利咧嘴一笑。“我很高兴现在不管母亲怎么责难他，小天狼星都无法再出走了，这简直快把他逼疯了。”他幸灾乐祸道。


“我以为你不喜欢和他待一起，”哈利提醒他，语气逐渐嘲讽起来。


雷古勒斯耸耸肩，一丝羞怯的笑容短暂掠过他的脸颊，“我不是特别喜欢，那倒没错，但至少我看到他了，不是吗？”


由于某种原因，这使哈利产生了一种痛苦的渴望。


当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时，哈利感到彼此之间有一种奇特的亲密感，因为雷古勒斯·布莱克理解他。


“我父亲对我的死亡大发雷霆，”罗齐尔漫无对象地说，有点茫然。哈利认为十五年太长了，很难坚持同一个论点。很明显，罗齐尔对此仍然感到惊愕——甚至是受伤，并且在其下酝酿着明显的愤怒。“他责怪我，因为显然我们变成了亲泥巴种的家庭——”


他呻吟着，拍了拍前额。小巴蒂咯咯笑着说：“说这个词就得加班。”


“当我们说麻瓜出身而不是那个词时，我们能得到一块曲奇。” 雷古勒斯插话，他走过哈利，慎重地坐在克劳奇旁边，后者给他腾了腾位子，没有说话。“但是只有当你无意识地这样做才行，不知怎的他们能判断出来你是为了曲奇。小天狼星——还有你爸——拿不到饼干，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说泥巴种，”他停住了，挫败地叹气。小巴蒂拍了拍他的膝盖。


“小巴蒂从来没有被罚加班过，他总是比我们更谨慎，”雷古勒斯冲小克劳奇露出扭曲的笑，后者大笑，以一种精明的表情看着雷古勒斯。


“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喃喃道，无辜地抬起眼睫注视着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僵住了，头猛地拧向他。“别说傻话。”他咆哮道，但是当他的脸变得绯红时，可就没什么威慑力了。哈利向后仰躺，抑住了一声大笑，手指交叉拘谨地放在腹部，他用手肘警告地戳了克劳奇的肋骨一下。


罗齐尔仍然皱着眉头，没有留神他们的谈话，目光注视着远方。“我是被阿拉斯托·穆迪杀死的，他是当时最优秀的傲罗，”他抱怨着从内袋中取出一个盒子，用手指把玩了几下，哈利感到胃部有点打结了。


“别担心，我后来折磨他为你报仇了，”小克劳奇安抚他的朋友道。


罗齐尔有意摇晃着盒子，然后继续讲话，无视了正在安慰他的小克劳奇。“我甚至弄下了一小片他的鼻子。”


他的轻描淡写和冷漠就像给哈利腹部来了一拳，哈利强烈希望能给他来几个恶咒。


罗齐尔很快道歉了。“抱歉，我总是忘记。”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又这么做了。哈利稍感安慰，直到短暂的幻觉再度破灭。“你想看看吗？”


“不，” 哈利厉声说，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平静下来。埃文·罗齐尔显然很困惑，但并未被他的反应冒犯。雷古勒斯和小克劳奇看起来都快要笑场了。


“你干嘛保留这个？” 哈利严厉地质问，双手叉腰。他们四目相对，尽管罗齐尔还坐在那把可笑的椅子上。他看着哈利，好像他问了个蠢问题。


“当然是为了还给他。”他一字一顿地说。


哈利瞪了这家伙一小会，然后决定放弃自己惯常的道德准则，然后问：“为什么？”


“你瞧，他杀了我，这倒帮了我的忙。否则我会变成像他这样。”他示意小克劳奇，后者只是在嬉皮笑脸。


“好吧，”他无视他们的玩笑，声音浸透了讽刺，“他已经死了，或许你可以多花些精力找他。”


罗齐尔的眉毛高高扬起，和小克劳奇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他转向哈利时，一脸正经。“我会的。谢谢你。”


哈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发现即使死亡也不能阻止你偷懒，波特。”


哈利呆住了。他不情愿地小步转身，心脏一沉。


哈利对前教授的感受可能已经改变，但从斯内普的表情判断，他显然仍然讨厌他。


“你好，斯内普。”小克劳奇问候道，故意夸张而嘲弄地挥着手。但是斯内普只分神冲他摆了下手，他窄小的眼瞳盯着雷古勒斯，哈利暂时被抛在脑后。


另一方面，雷古勒斯则完全不屑一顾、毫无兴致。


他仔细查看着手指甲，字面意义上的。


哈利咬着嘴唇忍住笑，看着雷古勒斯盯完指甲后交叠起双腿，从地上拿起空的奶昔杯，摇晃几下后放回去了。小克劳奇咧嘴大笑着将头靠到了雷古勒斯的肩膀上，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斯内普对姓布莱克的人的厌恶显然不止于他的教父，并且好笑的是，这种厌恶是双向的。


斯内普把目光从雷古勒斯移开，钉在哈利身上，后者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咬住脸颊内侧以掩饰笑容，但失败了，于是迅速放弃。


“波特，”斯内普咆哮道，双臂交叉在胸前，“你不应该在这里闲逛。”


这立竿见影地抹去了他的笑容，他冲教授皱了眉头。“对不起？”


“你什么毛——”斯内普脱口而出，随即咽下了他的话，咬紧牙关。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怎么如此愚笨，男孩？”


“说话留神！” 埃文·罗齐尔大为震惊。


斯内普看着罗齐尔，就像现在才见到他一样，可能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有屈尊回应。


“波特，”他嘶嘶地说，嘴巴旁边的肌肉危险地抽动着，哈利不得不提醒自己斯内普不能在这里给格兰芬多扣分。“你需要回去。这就是关键。黑魔王还活着。”


就好像是一个线索，那个东西再次出现在斯内普的脚旁，斯内普倒退了，一丝真实的震惊掠过他的脸。


“操？”他喃喃自语——这个词由他说出来让哈利感到很陌生——他仔细查看那东西，忘记了他的观众。


“这就是为什么制造魂器不值得提倡——”雷古勒斯又开始说道，让哈利疯狂地笑了一阵。他真是少年心性，这个亲热的想法把他自己给吓到了。


“闭嘴吧，”小克劳奇要求道，用手牢牢地掩住雷古勒斯的嘴。然后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斯内普身上，“你是什么意思，他需要离开？第一，他怎么能离开这地方？”


“第一，他还没死，”斯内普磨着牙说，捏着鼻梁。


“他又失败了？” 小克劳奇惊叫道，用手肘捅了雷古勒斯，指望他给点反应，但雷古勒斯躲开了，对哈利投以一个夹杂着惊慌和无奈的眼神。


“波特，他究竟尝试过杀你多少次了？”克劳奇尖锐地问道，但似乎并不需要答案。“我把波特送进了他的手上，字面意义，去让他杀死他，就像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无意冒犯波特——”


“没关系。”


“——老实说，如果他那样无能，我们为什么会加入？”他停下了长篇大论，将绝望的眼睛转向雷古勒斯，“雷古，我们很傻吗？”


雷古勒斯的嘴唇抽搐了，“好吧，我好歹之前脱离了——”


“哦，见鬼，”小克劳奇盖过了他的声音。“我正在人生危机中呢，请多给点尊重。”


“够了，”斯内普大声吼道，他们都沉默了。“波特，到第二个口左转，然后在第一个口右转。你已经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


“哦，”埃文·罗齐尔叹息，“所以他真的必须要走啦？”


“你会在几十年后见到他的，罗齐尔，”小克劳奇向他的朋友保证，尽管他仍在为伏地魔又没杀死他锁紧眉头。哈利为他认为伏地魔会再次失败感到有些感激。


“保重，哈利，”雷古勒斯安静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个悲伤又温暖的微笑。


哈利很轻易地对他回以笑容，斯内普在他旁边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不敢相信——你还依恋这里。波特，离开，现在！”


哈利点点头，他的胃扭作一团——他到底他妈的什么毛病，为什么离开这群人令他不舍——他快速地告了别，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开了。


埃文·罗齐尔在他身后叫道：“别担心会死。这里要好得多。”


哈利低下头，笑了。





*又名3+1个食死徒互相攻讦，全程懵逼的哈利·波特还是成功与他们建立起了短暂的友谊。

*原作脑洞特别有趣，可惜我的翻译功力不足，担心自己没能传达神韵。

*请有条件的朋友们支持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