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慢地行驶着，平稳地穿过白茫茫的城市。星空被稀释了，隐约能望见的是朝阳的余晖。宽阔的车道上，残留着的几辆运货车呼啸而过。

  凯莉听见后座传来一些声响。

  为了给安莉洁腾出足够的空间睡觉，凯莉将整排后座都让了出来，她抬起头看了下镜子，目睹安莉洁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的模样。

  车辆正好停留，凯莉掏出车钥匙，回头望了一眼。

  安莉洁的脑袋歪歪地靠在了座椅的枕包上，罕见的衣冠不整横生了几分可爱。凯莉轻轻关上前车门，走过去弯下腰来。

  感觉到指尖碰到了脸上，安莉洁慢慢睁开眼。

  “我们到了。”凯莉轻声提醒。

  安莉洁很少喝酒，她平日里不太应对社交场合，刚刚睡醒时酒精还没有完全消散，耳朵里隐约还能听见点嗡嗡声。她走下来时身体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被车门绊倒。凯莉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虽然头仍然发着昏，在凯莉的搀扶下，她还是顺利地到达了房间里面。

  凯莉还拉着她的手，这令她想起来曾经的那些夜晚，她们在温柔的夜色中跳过的一支支舞蹈，静谧的夜色书写着斑驳的月影，她们在安静的黑暗里渡着亮光，就像那些浪漫的萤火虫一样。

  凌晨的冷风让安莉洁清醒了一半。

  凯莉偏过头，凝视着一片广泛无际的湖面，里面倒映出五彩斑斓的景色，那都是埋藏在记忆里的，独属于她与安莉洁的经历。

  只是每当凯莉试图看清那份感情的真正含义时，就好似有谁顽皮地从身后丢了块石头般，脑海中本该清楚回应的湖面上水波四起，跌宕起伏，答案被无情的打碎，欲盖弥彰。

  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是显而易见的迷茫，朋友？那未免太越界了，暧昧对象？可她们从未有明确过关系的经历。

  安莉洁承认自己喜欢凯莉的眼睛，用蓝宝石来形容似乎又太过普通，那看起来更像是被打散的玻璃碎片，被揉合在一起组成的零碎的，发着光的星辰大海，微微泛起的波澜会荡漾过几丝名为情绪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再凑上前去探究一番。

  许是诡异的气氛越推越广，凯莉有些悲哀的意识到不知道要以怎么样的开口才能化解这矛盾的寂静，她上一次进行长而又有力的辩论还是在工作岗位上，虽然最后大获全胜，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提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最终她绞尽脑汁，以看了一眼窗外为前提，开口说道:

  “下雨了。”

  这不就是一句废话。

  “嗯……刚刚还没有的。”

  也是一句废话。

  “凯莉还记得高中时宿舍楼下的便利店吗？”

  “啊……那些泡面，你想吃小零食了？”

  短暂的对话后，她们来到门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离居住地也就隔了一条街那样。楼下最近坏了一盏路灯，此刻正躺在上边懒懒的罢工中，凯莉眯了下眼睛，远远的好似望见了一点灯光。

  她们打算步行前进，安莉洁拿了把伞，凯莉熟练地接过撑开来，她迈出一步，然后侧过身挪了下伞去接安莉洁。她们沿着街道缓慢前行，街灯闪烁，人们往往会在雨天里早早地回到家，结束一阵洗澡后躺回被窝美美地陷入梦乡。雨幕把这段路截得断断续续，她们远去时雨点也渐渐缩小。

  成功抵达。

  两个人默契地对眼点了下头，便利店除了打着呵欠的前台再无其他客人的影子，门口的感应器毫无感情的念着机械的欢迎光临。这家店的杂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围着一圈的铁栏杆落了点灰。安莉洁拿着购物筐和凯莉一起逛了几圈，在路过零食区时塞了个满满当当。

  鼻尖嗅到了一丝关东煮的香味。

  为了招待小部分大半夜来访的客人，有些店铺会备些夜宵卖。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拎着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出了门，还附了一小桶串串烧。

  雨相比出门时要小了点，她们就站在屋檐下，听着雨水混杂的滴滴答答声品尝起美食来。白色的烟雾弥绕在她们身边，凯莉咬上安莉洁举着签子递过来的鱼丸，一口下去后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安莉洁看着她，便利店的灯光在她们头上闪耀着，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被镀了微光，一闪一闪的，像这个夜晚里被雨淋过的星星。

  而后她们原路返回到屋子，凯莉放下伞，接过还带着点温度的塑料袋，微热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安莉洁的手心，只感到掠过一阵炙热的酥麻，她安置好小零食们的住处，然后别开头，好似在思考什么。

  凯莉又将安莉洁拉回了房间，她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房间里漆黑一片。她抓着安莉洁纤细的手腕，把她束缚在原地。凯莉曾无数次预演过这样的场景，只是从未想象安莉洁是否会有什么情绪变化，她自己也许会紧张，或者不安，再者可能是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但这些她都没有，她只感到了可怕的平静。在看不清的环境里，感官被逐步放大，呼吸声与心跳声几乎清晰可闻。安莉洁有那么一小会是屏住了呼吸，她首次感觉到了一丝名为不安的沉重情绪。

  凯莉凑过来，在安莉洁紧绷起的身体中，一个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嗯？

  她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她问凯莉怎么了，语气关切，仿佛她是便利店里被遗弃的可怜杂志。安莉洁没得到回应，只是抓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好像更加用力了。她下意识想缩回来，不料凯莉突然猛的一拽，她被重重地推倒在了床上。

  安莉洁还处在茫然中，这样的场景她从未预想过，她没有露出反感，也不显得期待，她还沉浸在刚刚那个似乎也不算吻的吻里。

  察觉到凯莉的手背在轻抚她的脸颊，她正欲抬起头，凯莉却突然俯下身，好像有什么又湿又软的东西覆上来了。

  ……舌头，安莉洁紧张的用双手撵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小的动静抚过脖颈上的肌肤，时而轻咬，时而吸吮，奇怪的感觉在流窜，微小的举动令她感到十分心跳加速，自己似乎并不讨厌凯莉的动作。

  感受着安莉洁有些不稳的气息，凯莉十分专注地拉近彼此的距离，借用这个吻暗自呢喃起许多口头难以表达的情感。

  安莉洁低着头，发出微弱的细小呜咽，却完全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她们黏黏糊糊地缠在一起，扣紧了手，用一个接一个的触碰消散四处乱窜的不安。

  还想听你说些什么。

  安莉洁感觉自己是一团浮在水面的木板，感官轻而易举的四散开来，最终隐没在一片幽深的漩涡中。

  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