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月光捣烂，混合，加入一颗小羊的眼球，一页诗篇，少量霜雪的羽毛，火鸟嘶鸣，凛冬雨露些许，一蛊司天使的血液…点燃青紫色的焰火，置于架上用银勺子慢慢搅动，直到滚沸的液体融化成甜蜜的霜糖。
取出，点缀在巧克力与奶油的饼干上，码放在垫着可爱装饰的陶瓷碟子中，端到火炉旁。
我的孩子，来。
吃下去吧。

/

天使并不是那么甜蜜的生物，恶魔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存在。
混血的小天使每个冬天都缩在壁炉旁边，抱着会说话的猫，听满头银发的修女念书中的神话。

修女说，天使是圣洁而无暇的存在，他们是神所创造的最为美丽而无垢的生物，代替神明散播福音。
猫说，骗人，天使只是神的狗。闻起来有恶心的味道。

修女说，神是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
猫说，骗人，神早就死了。

修女说，恶魔污秽而肮脏。
猫说，这是对的，都是一群蠢货。

什么是天使，什么是恶魔？知道的一切都来自猫的话和修女的手中的书，但是猫和修女的话总是相反，该相信谁好呢…不过，猫会给自己吃好吃的小饼干，不太甜，也告诉过自己火是不能摸的…那么猫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小家伙舔干净手上脸上的碎屑，决定不再想太多，喝下甜甜的牛奶，裹着毛毯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嘿，起来，小东西，你该陪我玩了。
猫的肉垫很软，很温暖，被踩在脸上也不会疼。

可是我想睡觉。
小家伙嘟嘟囔囔。

你要是现在睡着了，就要把有意思的东西都错过了哦。
大猫晃悠长长的尾巴，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担心。

…好吧，我起来了，你这坏蛋。
揉了揉眼睛，最后决定裹着暖烘烘的毛毯跟在猫的尾巴后面，穿过回廊，看落地窗外从未停歇的大雪。

猫，这边好黑。

别怕，没有怪物的，我都帮你吃掉了。

猫，我看不见。

你抓着我的尾巴。

猫，我好冷。

哎呀，你抱着我吧，我给你指路。

猫…这边是厨房吗？修女说不可以过来……。

是厨房。
猫的尾巴拍了拍小家伙的手臂。
只要修女不知道，你就没有来过这边…没事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哦…可是我还是害怕。

猫跳了下来，挤开没有关严实的木门。暖黄的光线从一点点打开的门缝溢出，小家伙赶紧挤入门内将门关好。
走廊的光很快就消散，再一次沉到黑暗中。

猫？你在哪？
关好门的小家伙，转头却发现猫不知道跳到哪里去了。周围的柜台比壁炉还要高，看不见摆放了些什么，只能从散乱的光线推测摆满了各种东西。

都会是什么呢。

猫？猫？你在哪？

我在这。
追着猫的声音绕过烤箱，看见他的尾巴从边缘垂下，一晃一晃。
你快上来，快看这个。

小家伙四处看了看，将铁制的水桶拖过来，倒扣，踩着水桶爬上桌面，迎面看见面包上戳着的黄油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草莓酱。

猫？

你看这个。

猫将一个圆圆的东西向这边拨过来，伸出一只前爪拨开乱糟糟的银发…小家伙看见了一只浑浊而陈旧的绿眼睛。

修女？

对。

猫像是嘲笑着，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好咯，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猫！！！

门外修女的靴子敲在地板上，发出声响，一点点靠近。
小家伙手忙脚乱，连滚带爬跟上坏心眼的猫踩着麻绳编制的绳梯，爬上窄小的阁楼。

猫，猫…我的毛毯掉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等等，我帮你捡回来，你继续往前走。

可是，你被修女看见的话…

没事的。

/

好在孩子的身量还未成长，细小的间隙还能够勉强穿过。等到空间不再逼仄，借着一点暧昧的雪光，小家伙勉强摸索着找到一盏煤油灯，点亮。
暖色的灯撒在四面的木架上，玻璃的瓶面折射返回部分火光。无数的玻璃瓶或是陶瓷瓶，将四个巨大木架堆得满当当没有一点点的空隙，小家伙还看见不少上锁的抽屉…细碎的尘埃带了冷光，飘过长长的睫毛前。

小家伙打了个喷嚏。

这里的味道…好熟悉。

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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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打翻的月光倾泻满地，渗入木板间隙，冰冷的白色焰火，将世界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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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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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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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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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的牛奶还很烫，一时半会没办法喝掉…捧着杯子，陷在柔软的枕头堆里，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又开始昏昏欲睡。
大猫凑过来嗅嗅牛奶，被小小的手掌推开，抖抖耳朵开始梳理毛发。
手指戳戳耳朵尖，你说，修女什么时候回来呢…好无聊哦，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我只有修女可以聊天，修女又总是忙，还不能出去玩…我好寂寞。
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

/

猫，你在吃什么？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猫嘴边的痕迹。猫喉咙轻轻咕哝一声，张开嘴，一颗绿色的眼球滚了下来。

是「那些东西」？是绿色的眼球呢…和修女的眼睛一样呢。

小家伙有点沮丧，我吃得下去的东西只有牛奶和面包，其他的吃下去就会开始吐，吐干净后又开始一点点呕红色的血水…我也好想吃其他的东西哦。

猫用轻轻的声音回应家伙的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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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小家伙。」

猫的声音？

「快起来，不能睡着，绝对不能睡着，你听得见我的声音。」

猫…我好冷，好困，而且好痛。

「展开你的翅膀，把那些东西驱散。」

猫，我做不到。

「快点！」

猫！

「把它展开！」



像是溺水，挣脱开粘稠黑暗的洁白羽翼以守护的姿态圈住蜷伏的瘦小身躯。

「咳、咳咳咳…猫，猫，我好难受…」
「别说话，你做得很好。」

猫的体温总是很温暖。

「猫…我想起来了，你已经找过我几百次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才醒过来。」
「我要鱼，肉，还有两碟饼干才原谅你。」

抱着猫，瘦小的天使哭着笑，「猫，这是眼泪吗？」
「对啊。」

「猫，你叫什么？」
「Beaufort，再忘记我就把你吃掉了。」

「快起来，'修女'很快又要醒过来了，把眼泪擦干回去睡觉。」
「哦，哦…」胡乱擦掉脸上的痕迹，抱着毛毯，蹑手蹑脚回到火炉旁钻入枕头堆中间。

「猫…」
「嘘。」

/

猫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就像天晴的冰川。

猫的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只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猫吃掉了很多「东西」。

/

猫，为什么我没有名字？

名字是诅咒，才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需要。
从这里逃出去。

/

脖子扭断发出的声音实在毛骨悚然…失去力量的修女软绵绵倒下，翻滚的衣袍尖啸着碾碎成了灰烬。

「Bea！」
「干得漂亮！」

做不到像猫一样轻飘飘的落地，它在地上滚了一圈。

「快走！火已经烧到这边来了！」

天使逃着跑出门口，赤裸的脚没入厚厚的积雪之中…寒冷，害怕，但也很兴奋。

「Bea…？」
大猫蹲坐在门口，看着天使。炽白的焰火已经快撩到它的尾巴。

「快走吧。」猫轻轻咕哝着，「我吃下太多的东西了…我已经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了，我走不了了。」

猫咧着嘴笑了，「走吧。」

/

猫已经没有力气去训斥这个不听话的小混蛋，他不停的哭，想要骂却只发出了一点点的猫叫…

洁白的羽翼在火焰中一点点破碎，灰烬抖落，露出漆黑的骨。

「Bea…Bea……你该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不怕火的……」

我告诉你的话你绝对会乱来。
我不能让那个怪物知道你不怕火。
我不想你碰火…我不想你成为天使……天使是上帝的狗…天国是祂的狗舍…我不想你去天国……

「Bea…我不想你死。」

我死，我现在就死掉，我做鬼都不会放弃你的。

气急败坏的猫，最后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炽白的焰火吞噬一切污秽，舔舐不纯的血脉，燃烧留下纯洁无垢的骨。

神会原谅一切愚行。
向神明祈求宽恕，祈求谅解，祈求恩惠。

我会回到天国。

就像你对我做过的那样…下次，让我唤醒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