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龙舌兰酒的气味。

　　虽说酒都是刺鼻的，但基尔伯特早已习惯了各种酒所带来的刺激，甚至如同嗅觉失灵般，所有的刺激因子对于他来说都无法被感知。

　　然而在眼前这位白发青年的吐息轻微抚碰到自身的鼻尖时，许久未能感受到的昏沉不免令基尔伯特产生了某种错觉。像是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时刻，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让身体被吞没于无能为力的感触之中。

　　“主人……”

　　青年低沉的呼唤声令基尔伯特略微回过神，还未来得及做出回应，就由于对方忽然的贴近而没能支撑住身体，顺着力道倒在了整洁的床铺上。

　　龙舌兰的气息越发浓烈。

　　却不知为何，此刻所能感受到的仅有香甜。

　　这并不是过去所习以为常的气味。基尔伯特的脑中浮现了这样的语句，并因此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眼前的状况和青年不同往日的态度都令他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哪怕知道变成这样的原因，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惊慌失措。

　　路西菲尔喜欢自己。

　　这个结论是于不久之前所得知，并确信为真的事实。然而喜欢这种情绪究竟代表着什么，目前尚未能准确定义。

　　唯一能推导出的，仅仅只是路西菲尔此刻的状态与这种情绪有关。

　　按照往日的应对方法，在确认引发事件的根本原因后，剩下的只是解决问题而已。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眼前的人，面对着未知的情感，答案已被吞没于无法窥探的黑暗之中，难以找寻。

　　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基尔伯特能够依赖的仅仅只有身体的某种本能。当难以确认下一步具体应如何行动时，内心所隐藏的脆弱显露无疑。

　　“菲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想要寻求帮助的对象，却很快了解到这位唯一信赖的重要之人，此刻并不能同往常一样冷静地帮自身指引方向。

　　声音唤出的下一秒，路西菲尔的身体进一步贴近，像是本能地回应着，从喉咙中传出某些意味不明的轻哼。

　　基尔伯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因对方忽然的拥抱瞬间忘记了将要传达出的话语。与此同时，龙舌兰酒的香甜气息传入了口腔，没有酒的滋味，却同样地难以保持头脑清醒。

　　“唔……”

　　这并不陌生。这种名为亲吻的行为，两人早已进行过多次。虽然至今未能明白其中所代表的含义，但不可否认的是，基尔伯特并不讨厌。相反，如同最初酒精给自己带来的刺激一般，不可控制地想要寻求更多。

　　但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相像，基尔伯特不敢对其进行渴求。那或许是会引导自身再次陷入泥沼的毒物，会让自己的精神失控，无法达成所需完成的目标。

　　大脑深处传来的刺痛感不免让自身皱了皱眉，在所有的氧气快被要全部夺走时推开了对方，呼吸极为不稳地开口道：

　　“……你醉了。”

　　这句话似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往日，路西菲尔或许会因对方话语中所隐藏的情绪及行为而停止动作。但此刻早已喝醉，只凭本能行事的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疑惑基尔伯特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那湛蓝的眼瞳直直地注视着自身，甚至能从中窥探出一丝委屈的神色。这让基尔伯特原本想要用物理方式阻止对方的想法被打消，尝试着找寻其他方法。

　　路西菲尔见对方没有了动作，缓缓伸出了手，像是想要继续某种行为，却在下一秒被基尔伯特束缚住了双手，原本压住对方的身体也在基尔伯特的动作下反被压制住。

　　这样的话……

　　基尔伯特在掌控主导权后不由得松了口气。约束住对方行动的情况下，至少能够确保自身不会再受到干扰。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大脑就因猛然放松下来的精神而感到些许昏沉。

　　就算酒量再好，大量的酒精终究会影响到大脑，并随着时间推移，加强对此的刺激。先前所有强压制住的酒后副作用于此刻涌出，已经无法思考接下来所要进行的行为。

　　房间霎时间变得沉静，唯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这样的气氛难免会令人下一秒就昏睡过去，但……

　　“基尔伯特……”

　　被压制于身下的人忽然呼唤了自己的名字。不同于往日习以为常的称呼，令基尔伯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您说过……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路西菲尔继续开口道，甚至嘴角露出了轻微笑意。随后，他动了动手指，在基尔伯特因他的笑容而呆滞时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脖颈。

　　龙舌兰酒的气息刺激着大脑，或许自己早已喝醉。

　　基尔伯特此刻甚至无法辨别对方是否已经清醒。酒的副作用不仅影响着大脑，也影响着视线。迷离中，对方的身影似乎发生了变化，那双漂亮的双瞳中仿佛蕴藏着某种怀念的情感。

　　“是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还未待想清楚那究竟代表着什么，就下意识回答了对方的话语。

　　不知是谁的嘴中传出轻笑，彼此贴近的嘴唇堵住了一切声音。

　　又……变成这样了……

　　基尔伯特闭上了双眼，大脑皮层深处不断传出的刺痛像是在警示着自己。但意外的，这次并不想要停止此刻的行为。

　　醉酒给人带来的影响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或许正因为此，某种小小的叛逆心油然而生。

　　不应该靠近一切会让自己失去理智的事物，这会让目标无法达成。不断充斥的警告声伴随着某种电流的幻痛一同袭来，却转瞬被愉悦感所掩盖。

　　对不起，父亲……没能遵从你的命令。

　　舌尖上传来自己最喜欢的龙舌兰酒的味道。

　　是我的实力依旧不够，才会沉溺于那些干扰自身的事物，我应当受到惩罚。

　　不，或许不仅仅是酒，独属于那个人的气味也由舌尖传递而来。

　　但，我感到疲惫，也为达成你所要求的目标后所要进行的下一步行为感到迷茫。

　　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却并没有停止当下的行为。

　　能否原谅我的些许放纵……仅仅源于这一切是懦弱的我所必需的安慰剂。

　　一吻结束后，动作仍在继续。房间内传出衣物被脱下的声音，以及略显慌张，不复往日般冷静的话语。

　　“主人……？”

　　路西菲尔此刻的脸色通红，对方的行为令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懵然地看着自身被对方褪去的衣物，发出了询问：“您……”

　　但在看见对方那迷离却又充满渴求的双眼时，路西菲尔止住了话语。纵然有许多疑问，路西菲尔所做的只是伸出手抚上了基尔伯特的脸颊，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需要你……”基尔伯特的声音低沉又不可闻，后面的话语难以辨清。他的气息温热，在逐渐靠近的过程中不断刺激着自身的肌肤。路西菲尔的体温不由得随之渐渐升高，勉强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安抚着对方：

　　“我在这里。”

　　仅仅只是这样简短的回答，就如此令人安心。明明是不同的事物，却有着相同的作用。

　　但，还不够。脑海中喧嚣着，促使身体进行下一步行动。

　　皮带解开的声音，最后一层衣物被褪下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事物与过往重叠，恍惚间能够听见酒吧里的喧闹声及酒瓶碰撞的响声。

　　你依旧选择沉醉其中吗？

　　不知是谁这么询问着。

　　但大脑早已无法理解话语的含义，只是将一瓶瓶酒打开，不断地倒入嘴中。

　　接下来所感受到的，是最为熟悉的愉悦，将仅剩的意识拖拽至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