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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跟踪我。
　　
这个念头猛然击中达米安的脑海……不，不是猛然，这一路上他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随着他加速而加速，随着他停止而停止。他尝试过假装系鞋带或者挤进人群中，然而这脚步声如影随形。
　　
跟踪我？-tt-
　　
达米安被这个念头逗笑了。这人一定猜不到自己惹上的是谁，作为罗宾，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人后悔出生，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是达米安.韦恩，一个因为老管家患上重感冒而不得不自己搭公交车回家的小男孩。

达米安并不想很快甩掉他的跟踪者，也许他可以将这蠢货引到一个小巷里然后痛揍一顿……不过这里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达米安皱了皱眉，对方是冲韦恩这个姓氏来的，最好不要掉以轻心。韦恩家的小儿子不能以任何理由让人联想到蝙蝠侠或者罗宾，绝对不行。
　　
忍气吞声不是罗宾的性格，但达米安别无选择。他觉得恶心，却只能低头赶路，期盼自己能早一点到达公交车站……这段路现在看来长得过分。
　　
在看到公交车站的同时，他意识到一件事——那人停下了。跟踪狂不打算跟他上一列公交车，不打算继续跟下去，这变态的行为到此为止……或者他已经知道我最终会去哪儿。达米安一直活在哥谭媒体的镜头之外，但是并没有被特别保护起来。如果那人知道他是达米安.韦恩，就一定知道他住在哪里，根本不需要冒着暴露的危险继续跟踪下去。
　　
狡猾，不过愚蠢。达米安打定主意不会让这家伙好过。没必要告诉布鲁斯，他可以自己解决这问题。
　　
他本能解决这个问题。这不应该很困难，他可以调取哥谭街道上所有监控录像，任何一处，即使那人刻意避过所有交通监控，私人商店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也会捕捉到他，更别说一些关键路段还有隐藏的蝙蝠摄像机……当然，哥谭民众不需要知道这些。
　　
然而，问题就在于，这如同天罗地网的、足以将哥谭全部细节记录下来的监控网络里，根本没有出现一个鬼鬼祟祟跟在达米安后的身影。男女老少，甚至是动物——没有，什么都没有。那若隐若无的脚步声仿佛只是达米安的幻觉。这下达米安真的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告诉父亲或者自己继续追查下去。然而布鲁斯现在正在几光年之外，阿尔佛雷德依旧在感冒中，迪克正在做着蝙蝠侠的工作……达米安决定选择自己单干，毕竟，迪克太容易大惊小怪，而跟踪狂这么恶心的词汇也很难说出口。
　　
达米安将跟踪狂的事压在心中，也许早餐桌上德雷克看出了些什么，也许没有。达米安恶狠狠地嚼着陶德特制三明治，味道差强人意，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好胃口。
　　
“你要迟到了。”提姆喝了口颜色看上去像浓硫酸的超强版红牛，他浓而匀称的黑眼圈就像被谁打了两拳，“下一趟去城里的巴士在一小时后，所以杰森送你。”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他当然可以自己去，然而一个十二岁少年无论是开车还是骑摩托都是违法的，而跑步和骑自行车却又太不合理。啧，愚蠢的交通安全法。
　　
“关心你自己，德雷克，失踪的生物学家可不该是什么难事。”达米安用嘲笑的口吻说，“你的进度快要落后哥谭警方了。”
　　
提姆没有回应达米安的挑衅，他装作没有听见。让达米安保留精力对付杰森去吧，他可没工夫和小孩子斗嘴。
　　
达米安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杰森正在发动他的红色机车，他头上带着黑色的机车头盔，另一个红色的放在后座上。达米安轻巧地跳上机车后座，戴好头盔。尽管他更想要自己驾驶，不过他已经领略过杰森会为自己的宝贝机车暴怒到什么地步了——今天早上不是个格斗训练的好时机。
　　
“抓紧了，蝙蝠崽。”杰森的声音从头盔里穿出来，闷闷的。达米安不情不愿地扶住了杰森的腰，同时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早点起床然后把陶德弄醒，这样他就不会因为等待早餐做好而错过巴士，沦落到不得不扮演被好哥哥送去学校的小弟弟角色的地步。
　　
摩托车开得非常快，没过多久他们就距离哥谭学院只差了一个十字路口。杰森停下等红灯的时候一个金发女人凑了过来，达米安很清楚地感觉到陶德在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有趣，他们之间大概存在某种不寻常的关系，迪克会喜欢这些八卦。他最爱的就是八卦。
　　
达米安摘下头盔跳上路沿，冲杰森坏笑一下。“Have a nice day, 陶德。”
　　
杰森低声骂了句什么，金发女孩冲达米安微笑，似乎还想摸摸他的头。达米安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女孩只好转过身，很自然地坐上了杰森的车后座，双臂小鸟依人地环住他的腰。
　　
达米安可不想看杰森泡妞或者被妞泡的现场直播，他转过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一刹那——脚步声，再一次响起了。
　　
达米安怔在原地，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他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那家伙现在在这里？
　　
他迅速回头，然而看到的只是正准备开车拐往另一个方向的杰森，杰森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也许那家伙就埋伏在学校附近，今天需要再查一遍监控。达米安默默将这一项加在自己的待办清单中。
　　
在学校的时光并没有什么价值，达米安一直这么认为，可父亲坚持他应该走入他要保护的人之中——除了义警身份外，父亲认为他还需要有一份普通平和的人生。多此一举，但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惹父亲生气。
　　
放学之后，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出去，达米安故意假装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离开了结伴去车站的同学。他可以等下一班车，但是和这群小孩子聊天开玩笑？可怕。
　　
他就现在校门口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流行款式，现在中学生最爱，然而华而不实，这是父亲送他的伪装道具，在不能使用蝙蝠手机的时候相互联络。他今天只是不小心将一碗热汤撒在上面，手机就陷入了黑屏。他本可以扔掉，一部手机算不了什么，不过他更想试试修好它，应该没什么难度。
　　
就在这时，达米安注意到有人正在看着他。他没有抬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中年男人，鬓角有几根白发，四十岁左右；定制西装和袖管里露出的手表，自信的神态，身边的法拉利，还有那健身房锻炼出的肌肉匀称美观的身躯——事业有成，很显然。大概是保险行业，他嘴角的线条很薄，看上去冷酷无情。
　　
就是他？达米安感到一丝茫然，他没有出现在监控中，而且看着也不像是个威胁。达米安很清楚自己可以在五秒之内扭断这男人的颈椎。
　　
然而，这个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走过来了，步伐相当从容自信。达米安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挂上焦急又生气的表情，就好像一个不能容忍迟到的任性小少爷，他太善于做这种伪装了。
　　
“你好。”男人向达米安打招呼。达米安用绿色眸子扫了他一眼。“你是……”
　　
“戴维，戴维.乔瑟夫。”男人迫不及待地介绍起了自己，但看上去依旧彬彬有礼。达米安注意到这男人眼神深处不怀好意的光……戴维？谁知道这名字是不是真的。
　　
“我注意到你站在这里很久了，有什么麻烦吗？”戴维佯装关切地问，达米安决定陪他把游戏玩下去。
　　
“没有，有麻烦的是那家伙。我一定要让我父亲解雇他。”达米安皱了皱眉，同时在心里向阿尔弗雷德道了歉。阿尔佛雷德是最好的，嗯。
　　
“我替那人感到抱歉。”戴维道，“不过也许我可以送你回家？”
　　
上钩了。达米安情不自禁对戴维微笑，并且注意到戴维的呼吸声沉重了些许。
　　
“不会很麻烦你吗？”达米安故作天真地耸耸肩，戴维连忙回答：“当然不，我很乐意帮助你。”
　　
“你是个好人，先生。”你是个蠢货，“我可以用你的手机给父亲打个电话吗？我自己的手机坏了。”达米安笑得像个小魔鬼，但是在不熟悉他的人看来也许像小天使。
　　
“当，当然，我的手机在车上。”戴维局促不安起来，似乎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达米安几乎忍不住摇头了，傻逼，你的手机很明显就在裤子口袋里，撒这么拙劣的谎，即使在愚钝如陶德的人面前，你也已经完蛋了。
　　
达米安乖巧地跟着戴维来到他的车旁，并非常主动地钻进副驾驶座。戴维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的同时按上了儿童锁。很好，一切都在按照我所想的发展，达米安真的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而戴维痴迷地看着达米安的笑容，似乎从中得到什么鼓励一般伸出手摸向达米安的大腿……
　　
我可以打断他胳膊了，我可以打断他鼻子了，我可以掰断他手指了——达米安的大脑释放着喜悦的信号，终于可以不再收到恶心的跟踪狂的纠缠了。他的拳头已经抬了起来……
　　
下一秒，戴维的车门被猛地拉开，一只健壮有力的手伸进来将戴维扔了出去。当杰森标志性的白毛和压抑愤怒的脸出现在达米安面前时，他忍不住失望地叫出声来：“陶德，你……”
　　
“下车！”杰森声音非常严厉，一般他用这种口气说话都意味着愤怒，达米安不知道他在生气些什么，明明受跟踪狂困扰的人是他，这一切都需要用一场合理的报复来弥补……尽管不爽杰森的所作所为，达米安还是下了车，他小小的眉头紧皱着。
　　
“你怎么在这儿。”达米安抱怨道，“你毁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就是引诱一个恋童癖？精彩。”杰森是在嘲讽，“说真的，你没脑子看不出这有多危险吗！”
　　
“这不危险，我可以轻松对付……”达米安提高声音想要辩驳，却在杰森冷冽的目光中闭了嘴，他知道杰森要说什么了……
　　
“我会告诉布鲁斯。我可没有对你说教的功夫。”
　　
该死，又是这一招。达米安撇了撇嘴，他能想象到父亲会怎么说，更糟糕的是，父亲失望的表情……即使有把握，以身犯险都不是值得夸耀的事。
　　
“别。”达米安的态度软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地上捂着腹部打滚的戴维，“我再也不这么干了，别跟父亲说。”
　　
杰森没回答，而是往戴维腰上狠狠踹了一脚，戴维发出一声一点也不优雅的、杀猪般的哀嚎。达米安一点也不同情，谁知道这家伙还跟踪过多少孩子。
　　
“他跟你多久了？”杰森口气像是在审讯。达米安耸耸肩，“他刚刚才找上我。”
　　
“撒谎。”杰森冷冷道，“你今天早上下车时的脸色像是见了鬼。”
　　
Tt，陶德总是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该死得敏感。达米安不甘心地承认了。“昨天，昨天晚上放学……”
　　
“操。”杰森骂了一句，“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有必要吗？达米安想回答，但决定还是不开口的好。红头罩有时候简直莫名其妙。
　　
“喂，你。”杰森俯下身抓住戴维考究的衣领，“为什么让这个小鬼上你的车？”
　　
“我我我我没有恶意……”戴维话音未落，杰森实实在在的一拳落在他腹部，他顿时蜷缩成一团拼命抽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达米安幸灾乐祸地笑笑，换来杰森更为严厉的一瞥。
　　
“放老实点！回答我的问题！”
　　
“钱……钱……”戴维嘴里蹦出断断续续的词语，杰森凑近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钱？”杰森气得发笑，“这倒提醒我了。”他伸手从戴维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真皮钱包，戴维露惊恐的眼神。
　　
“啊哈，果然有。这是你家人的照片？你有个很漂亮的妻子。”杰森露出残酷的笑容，“你是打算在这里全都招了呢，还是让我打电话问问你妻子，为什么我弟弟会在你车上？”
　　
弟弟？达米安下意识皱眉，但这也许不是个反驳的好时机。
　　
戴维屈服了，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很抱歉，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想摸摸那孩子，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杰森没等他说完，一脚踩上了他的脸。他发出小姑娘似的尖叫，鼻子流出血来，鼻梁肯定断了。
　　
“别让我再见到你。”杰森甩下一句话，大步流星走向自己倒在地上的机车——刚才为了阻止达米安被来历不明的男人带走，他几乎是车没停稳就跳了下去。
　　
看到戴维这幅可怜样子，达米安也没有再揍他的兴致。他傲慢地对地上的男人说道：“你该庆幸他来了。如果是我，我会把你碰到我的指头一根一根剁掉。”
　　
戴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远处跑去。达米安心情颇好地走向杰森和他的机车……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一个草包跟踪他，还让他无从追踪？
　　
唔……
　　
杰森最终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随着阿尔弗雷德的感冒好转，日子逐渐回归正轨。达米安由阿尔佛雷德接送上下学，诡异的脚步声再也没出现过，也许戴维真的是那个技术高超的跟踪狂。达米安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忙……
　　
戏剧表演。达米安才不爱好这个，但就像其他事情一样，他擅长这个。当学校决定举行慈善戏剧表演，门票收入全部捐赠韦恩孤儿院时，达米安责无旁贷地被老师推举成了演员队伍中的一员。他们要表演的剧本是哈姆雷特，负责导演工作的老师似乎完全看不出来这剧本对一群小孩子来说有多大难度，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整出剧烂得像迪克床底下的臭袜子，除了达米安饰演的忧郁王子。达米安很轻松的驾驭了这个角色。
　　
那天，布鲁斯依旧有事不能到场，杰森也有任务脱不开身，迪克、提姆和阿尔佛雷德一起坐在台下。尽管达米安反复强调他并不需要什么亲友团，但迪克从来不听人话而提姆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嘲笑他的机会，而阿尔佛雷德看到最后已经情不自禁地背诵起了台词。他原先也是一位优秀的哈姆雷特。
　　
随着舞台大幕闭合，达米安长出了一口气。他不理会上前道贺的老师和校长，径自去后台换回自己的连帽衫，然后走出侧门。阿尔佛雷德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D，太棒了！我为你骄傲！”迪克说着扑过来，给了达米安一个大大的拥抱。达米安破例允许他抱了三秒，然后挣脱开来。
　　
“出乎我意料。”提姆不得不承认，“说真的，我本来是打算来看笑话的，但是你的表演好的让我有点恼火。”
　　
这种赞美很对达米安口味，他得意地笑了。
　　
阿尔佛雷德扬了扬手中的手持DV。“我想布鲁斯少爷一定会很高兴，一定。”
　　
达米安耸耸肩，这时，一个低年级小女孩小跑过来。“韦恩先生，请等等！这里有一份给您的礼物！”
　　
提姆露出调侃的笑容，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大概是在害羞，十分可爱。
　　
“我的？”达米安接过绑着粉色缎带的礼物盒，“谁给的？”
　　
“不知道，是一位观众……”女孩支支吾吾地说，脸红透了，“打扰了！”说完，她迅速跑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达米安。
　　
“你也有追求者了，小D~”迪克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欠揍。
　　
“在我们那个年代，观众为优秀的演员送去礼物和花环是很正常的事，您不需要有什么顾虑，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在达米安动手之前淡淡地插了句嘴。
　　
“不过那小女孩真的挺可爱，很适合我们的小弟弟。”提姆不怀好意地补了句。
　　
“这我不否认，提摩西少爷。”阿尔弗雷德了然地微笑。
　　
“德雷克！！！！”
　　
回到家之后，达米安一个人阴沉着脸将礼物盒从迪克手中抢回来，带回房间，期间还忍受了提摩西的花式嘲笑。
　　
他太累了，脸上厚重的妆让人非常不舒服。洗过澡后他听凭自己睡了一小会儿，醒过来时已经接近晚饭了。他走下楼，客厅传来杰森不客气的评论声——“这剧就是坨……”
　　
“注意你的语言，杰森。”是布鲁斯。
　　
“好吧好吧，这剧糟透了，除了你的小蝙蝠……”
　　
“同意。”
　　
达米安觉得有点尴尬，作为父亲的布鲁斯虽然并不严苛，却也很少夸他。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打定主意在剧放完之前绝不下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被自己随手扔在桌角的礼盒——里面会是什么呢？他拿起礼盒，晃了晃，拜玩具人所赐，他现在对礼物盒毫无好感。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个长方形盒子，解开缎带，撕下包装——一个泛着红釉光泽的木盒出现在他面前。一张小卡片静静地躺在盒子下面。
　　
达米安抽出卡片，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短短一句话：“祝贺演出成功，你总是最好的。这是你要的礼物。——爱你的，T”
　　
T？塔利亚？达米安感到迷惑，不，母亲的话，绝不会这样拐弯抹角，更不会赞同他参与什么愚蠢的公益戏剧表演。
　　
这事情有哪里不对头。
　　
达米安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达米安愣愣地看着盒子内部，他的心脏正在不可抑制地加速……不，不，这不可能！
　　
——木盒的红丝绒衬里中，赫然躺着十根人的手指，末端还在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