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村上总带他去的那个住所，从一开始就是。灰黑的地毯厚实得踏上去就要被吞没，深深陷进去，再往前一步都是艰难。暖气很足，他却觉得冷，冷得嘴唇发白，脱外衣的手也发抖。看到活物才好些，卧室的玻璃缸里浮着一簇金鱼，懒懒的，见到鱼食也不很心急，更不在意投食的手这次是谁，下次又是谁，一副熟稔的面目，冷淡得让筱田困惑。或许总有人喂它们，他想。其实他早该明白村上也是如此。

村上的手覆上他的手，视野天旋地转，金鱼也看不见了。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躺在床头台灯投出的光下，乖得像在淋浴。侧过头闭上眼睛，这下听不见也看不见，意识脱下身体，变得光溜溜的。

模模糊糊地，他又忍不住开始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像盯着一道被老师判0分的数学题，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比检阅任何算式都要认真。很快他责备自己，不该把现在称作错。筱田很难用这个字形容村上的出现，再说，也不应该。村上很大方，一叠一叠的钞票不能不收，接着就开始发愁怎么给家里人解释自己挣到这么多钱。没法解释，簇新的纸片就堆在抽屉里，每次打开抽屉都觉得恍惚多了些。

大约是不该去上大学，不该去警视厅附近兼职，也不该在那么多买便当的警员里记住了村上，不该搭话，不该答应他去喝酒。不该没有想到载着他去的不是居酒屋，而是一间他即将熟得不行的高级公寓。

是他自己蠢，自己愿意的。

“纯。”

筱田恍然回过神，像被这句话刺痛，很快他明白这痛是真实的。村上咬上他的左肩，上次的齿印还未消，层层叠叠，耐心而不知厌倦。村上咬得愈狠，他开始发抖，小声地叫着痛。说完他又记起来，这话对村上是不管用的，非但不会停下，大概还要变本加厉。然而明知如此，下次他仍然会忘记，执拗得像从那天起就再也没长大。

最后陷入睡眠前，村上搂过他，轻轻说今天看见的那件外衣很漂亮，要买了明天一并带去学校。

“总要给你买些东西。”

筱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蠕动了几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