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撒着火星子闪耀在卡玛泰姬里——至少洛基是这么形容的——至尊法师向诡计之神伸出颤抖的手：“来吧。”

洛基扬眉，没看传送门那边究竟是什么，把他修长的手指虚虚搁在斯蒂芬的掌心，任由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带他来到那片漆黑中。

神祇透过斯蒂芬的指缝扫了一圈，眼睫毛微微扇动着，眯起眼：“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灵体状态，斯蒂芬，你蒙住我的眼睛基本上等于没蒙。沙漠？你带我来看这个，在——”

斯蒂芬轻笑了一声，松开手。洛基猛的打了个磕巴，眨眨眼环顾四周。“我想你上次来地球的时间不够长，还没看过我们的星空。”

“足够惊人，虽然你该知道我作为一个岁数是你的三十多倍的神，早就看过比这更华丽的风景了。”洛基耸耸肩，但看向上空的眼神冻结了，似乎在想什么往事。

斯蒂芬捋了捋衣摆，直接在夜幕下暗色的沙丘上盘腿坐下来，对洛基心口不一的嘲讽置之不理。神祇哼了一声以表达“居然让我这种尊贵的阿斯加德王储这样不雅观地席地而坐”，也象征性把他黑绿色的战衣往前顺，曲着腿一屁股坐在细沙组成的浪花中，两条手臂在身后撑着，仰头望向夜空。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在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待在一起，眼里映了一层绚烂的星光，银色洒了他们一身，又铺在暗金色波纹状的细沙上。星辰缀满了夜空，星河皓月，昳丽地闪耀着；大漠里满天的星斗呈现出一种深而瑰丽的紫，由浅至深，扩散到天幕的每个角落。

苍穹浩大壮阔，厚重又温和，让阿萨神族想到了某个人。

噢，那个人说话了。“就我个人而言，我在地球上活到现在，这是最瑰丽的星空。本来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但塔克拉玛干的深处最不会被打扰。”斯蒂芬顿了顿，“我的意思是，除去那些太空甜甜圈或黑暗维度之类的特殊经历。可惜现在没到冬天，你看不到天狼星；又是大半夜，金星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侧头看向洛基，阿斯加德人仍在定定地盯着天空。神祇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抿抿嘴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洛基终于挑眉，绿眼眸滑向他这边，“这么煽情可不是你的风格，死傲娇二流法师。”

他见斯蒂芬不言语，坚定地看向他，便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反正也就这一晚。”他思索片刻，回忆了一遍他们短暂的交往过程：认识，上床，交往，诸神黄昏，灭霸，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样的约会——极大可能是唯一一次。

诡计之神难得说了句真话：“我不知道。但我猜你和我爱你一样爱我。”他虽然嘴上轻松，心里却别扭得很，干脆仰面躺在细沙上，双臂展开，像要抱住整个星空。

接着他听见地球的至尊法师带着浓浓的笑意开口了：“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上，再绕回来。”现在他不是带着笑意了，他真的闷闷地笑了起来。

洛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迅速看向盘腿坐着的人类——哇哦他的耳根即使在夜里现在也看起来比那件斗篷还红——拖长了声音：“我很感动，斯蒂芬，但这可不是你的水准，我说这也太幼稚了——我可以说我爱你直到阿斯加德再绕回来，原本的那个阿斯加德。”

喔，那个二流法师还在笑，他开口了，“这是我快三十的时候的时候畅销的儿童绘本，但直到遇见你，我都从来没人能说，当然也没人对我说。”他扭头看进那对绿瞳，“关于阿斯加德的那句，我也很感动。”

洛基没有回答，他撑起手肘，也一动不动地望着斯蒂芬的瞳孔。“这种光线下你的眼睛是灰色的，唔，也许有点接近于黑了，但我想那是背光的原因。我想问这个很久了，说实话我已经问过了但我操你的时候你压根儿没法回答我——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做爱时它们是蓝色的，阳光下又通常是浅绿。”

“虹膜异色症。你会在这时候问出这种问题，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好吧，中庭总有些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病。”他嘟哝说，重又把手枕在后脑勺上躺下。“伟大的圣人至尊法师居然有时间半夜陪他的中庭前前前任大反派男友来看星星，我相信时间宝石没了之后应该有相当多杂碎来找茬吧？”

斯蒂芬撇撇嘴，“王看着呢，反正我的身体还在圣所，传送门会一直开着。而且，”他侧过去躺倒，脑袋枕上洛基的臂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专门为了今晚前阵子天天加班，暂时不会有麻烦。”

洛基扬眉，“那我们今晚还有很长时间。”

*

沙漠的夜晚寒冷而寂静，星河温柔的光芒穿过两人的灵体，为沙丘镀上了银。他们粗重的喘气声是除寒风以外唯一的声音，尽管灵体大概压根用不着喘气。

“天一亮我就要走了，以后不一定还能来找你。这次我已经大费周章，其中有一些过程你肯定不会喜欢...”洛基出声说，附在斯蒂芬耳旁，他可以看到斯蒂芬耳根又红了，为什么灵体状态还可以红耳朵？“就算我是神，死后——”

“停，”斯蒂芬看上去有点疲惫。“轮到我来问你个问题。你们阿萨神族死后究竟会去哪？地球上的北欧神话里是去奥丁的英灵殿或海拉冥界，我也想问这个很久了。”从五年前就想问了，尽管这五年于我而言只是一眨眼而已。

“北欧神话？就是那个海拉是我女儿、我还有个孩子是一匹有八条腿的马并且最终在诸神黄昏和海姆达尔同归于尽的神话体系？”洛基一口气说完，带着控诉的语气，“除了名字以外一个字都别信。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去了哪，照我推测，今天能见你纯粹是斯塔克那个响指的影响。也许会转生，也许就此消逝。

“有一点和你们的神话是一样的。有始就有终，有生必有死，没有一个物种能逃离这个规律。就算你随便把一个平行宇宙的洛基扯过来，那也不是我了。”

至尊法师缄默地眺望夜幕，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

刚来时最亮的行星已经划过一道圆弧，来到天空的角落。

“地球关于死亡归所的传说五花八门，我最喜欢的，”斯蒂芬出神地凝望着那颗星星，“是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星辰，待在天上。当然它肯定不是真的，转世比起这个都更可信。但是...”

洛基也去看那颗星星，“这可以和刚才那个到月亮再绕回来的说法比一比谁更矫情，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罗曼蒂克，斯蒂芬，我还是要说这绝不是你的水准。”他倾身覆上至尊法师的唇，顺着他的说法继续道，“不过，我一定是你的苍穹里最亮的那颗。没错，比你盯着的那颗还好看。”

于是他们对视，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分开时留恋地试图挽留对方眼里那片颜色淡去的星空。紫黑一点点褪去，斗转星移，最后斯蒂芬先抽离了洛基绿瞳中的海洋。 “那么，以至尊法师之名，我暂且相信诡计之神刚刚的那句话是真话。”

“喏，你看，之前提过的金星。”启明星在遥遥的天空中由深蓝渐变到青白的地方闪耀，洛基也起身，和斯蒂芬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的身影在日光中显得更加虚幻。

“我们该走了。”神祇道，“或者说，你该回去了，我要走了。一晚上绝妙的灵体体验，谢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