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嬉闹，接吻，拥抱，在天堂与人间相爱。
我们对视，争论，掠夺，在铁与火的焦岩做爱。
夜之城啊，
余生中的又一天。

V很喜欢阳光，所以最爱高层配大窗户，这样每天都能让日光晒醒。床脚的猫窝，矮桌子和散落的卡带，一切都被照得崭新透明，俯瞰楼下，人群缩成小点，在明晃晃的大街上奔流。
这样哪怕在阴沟里滚，好歹也有点盼头。
甚至午夜梦回，她希望能住高点，再高点——佣兵老友打趣她像只老鹰，等发达了就飞到顶层去，到时候四处敞亮的玻璃窗，泳池和日光浴，仿佛终于与高楼大厦比肩，挣来清晨第一缕阳光，姐们儿，这简直酷毙了，嗯？
也许吧，V想。她抱着被子缩在沙发里，卡座有些硬，雨后的天光也是如此，它们清淡地在她身上掸了一层，和未散的霓虹光混淆，好像某道浮尘，模糊了朱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这一刻，后脑勺连着肩膀的筋松下来，义体也是柔顺的，偶尔窜过的电流音偃旗息鼓，她眯了眯眼，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那么难，她看着房顶一块霉斑，空洞的人才想抓住世界，而她现在被填满，什么都装不下了，那一间老房子就可以度过余生。

“……你遇到过翻译包出错么？”
V拢着加了双份糖的咖啡，拇指蹭着杯耳，问道。
“嗯？怎么突然开始技术讨论了，”朱迪撑着桌台，笑了笑，伸手捏女朋友日益瘦削的脸颊，“哇哦，真惊讶。”
她的手指带着咖啡味，还有熏肉香，大拇指在眼下摩挲，大概在描自己的黑眼圈，V的那只眼睛不停眨，“不行吗，我可等不及听最棒的超梦专家解答了。”
“那当然行，随时为你效劳。”她扬了扬眉毛，心情愉悦亲了亲V的唇，“现在没人会专门学语言了，会说话就行，小孩说英语，然后装个翻译包——你懂，简单快捷高效。”
她做了个在脑袋上插卡的姿势，这位超梦编辑把问题抛过来，“看上去确实剪除了最无用的环节，可如果语言不仅仅是语言呢？”
“呃，其实是油炸甜甜圈？”
朱迪伸手指戳V的脑门。
“是文化，小呆瓜，俚语啦俗语啦甚至口音，都属于民族和地域的叙事——夜之城是个大熔炉，一块街区不下十种的‘艹他妈’都要很多族群很多代人来完成。在我看来这更像自己人的纽带，哝，无所谓了，它们中的百分之八十大概过不了一百年都会消失。”
“可惜人类对建巴别塔失去兴致，要不肯定省很多事。”
“耶稣基督的地板早就被航天站掀飞，神都住进网络了，比如你追的那个占卜机，V。”
V被这平淡淡的冷笑话激起个哆嗦，她很配合地挤出个标准笑容，“哈哈，我在笑了。”
怎么能这么傻乎乎的，朱迪倚着桌台笑起来，“翻译包当然会出错，数据库不全，而且我觉得，太机器味儿了。”
“比如？”
“Calabacita.”
V答道：“Pumpkin.”
然后她看见女朋友的笑容渐渐加深，眼睛里藏着狡黠，“想想你怎么说的，‘哇朱迪，你在说我胖吗！？’”
V只感觉义体宕机了下，不好意思挠挠脸，“唔……”
是这样，机器不能翻译其中的爱意，不能甜蜜蜜地喊小甜甜，小呆瓜，也不会科普西语里这样的爱称都有怎样的渊源。
情人之间的呢喃，永远不嫌多。

“那么现在该告诉我了吧，是委托出了什么问题？”烤箱响了，朱迪转身把热可颂端上来。
“也没什么，前几天去了趟太平洲，有个流浪汉在唱歌。”
“嗯？”
“——你埋葬了我。”
朱迪看着翻译出来的字，她拧眉，深色的眼瞳颤了一下。
窗外下过雨，水汽从贫民窟洼地漫上来，带来某种停滞和压抑。
“意思是……我爱你。”
前一秒还被厄运的预感层层包围，下一秒就被暖暖地捧住，朱迪深吸一口气，“这可真要命。”
“阿拉伯那些经历几世纪战火的地方这样说，叙利亚？巴勒斯坦？谁知道呢。”V温柔地望着她，“他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无法绕开死亡，表达爱意也是如此。
“我觉得……爱与死相通的话，也大概是某种极致吧。当然我想更普通一点，比如……想跟你呆在一起，养猫、做饭、去哪里逛逛，我从没做过这些……只有今天打爆谁的脸明天炸飞谁的腿……啊我说这些干嘛呢，就单纯想，嗯这也许，不算难……？”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抱住了，怀抱让她眷恋，至深的情感在心口翻涌，朱迪的身体又软又热，没有磕磕碰碰的义体，是无比真实的灵魂归宿。
V想，她还是太累了，或者频发的relic故障让她变老，整个躯壳都在飞快风化，冥冥之中她感觉自己不会有个好下场，鱼死网破、不得善终？总之都是太阳底下屡见不鲜的戏码罢了。

昨天她接到NCPD的求助，说一伙清道夫在残忍地虐杀流浪汉，于是她利落地把活接下来了结，只是在满是血和残肢的帐篷区，她又发现了官员给清道夫勾结的信息。
好吧，清道夫奉命去清理碍眼的流浪者，她去清理清道夫，最后幕后黑手拿到了带血的地皮，谁都是一颗棋子，细细数来谁都可怜。
她对开发区并不熟悉，到处是破败的平房和老旧便利店，附近有个旧工厂，索性爬到油罐顶去，下面是来来往往的小贩，居民，混混，日复一日毫无新事，她点了支烟，烟雾渐渐淡去身上的血味与硝火，她自持地想：如果她早到几分钟，救下几个流浪者，那也不失为一趟愉快的出行。

“总是会有这种委托，我救的人死有余辜，我杀的人都有苦衷，慢慢就会迷茫，我到底在做什么？”
“久而久之，干我们这行的就总会想：如果变成大人物，我是不是就可以跳出棋盘，去权衡他人的命了。”
“你不会的。”朱迪摸着她的耳发，注视着她。
“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你瞧瞧自己的眼睛，嘿，她可一直这么吸引我。”
“……”
“小南瓜，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很简单的。”可能是羞涩，V抿了下唇，朱迪不禁想这就对了，是什么吸引她呢，是这双眼睛里永不屈服的火，是柔软的悲悯，夜之城阴影下的一颗良心，“我不遗憾，都值得的。”
哪怕黑吃黑每天都发生，只能拿暴力扫平暴力，新仇压倒旧恨，但枪口下每救出的一条人命，她尝试在所有选择里坚守的正义，都值得。
“巧了，我也从不遗憾。”
“包括为了救济又掏光这月的薪水。”
“噢，别挤兑我。”
“那当然不会，我等着某人为房租张牙舞爪呢。”
“很可以啊，瓦莱丽，”朱迪把她推回沙发，她舔了下虎牙，一下扑到女朋友身上，“不用等，今天就可以~”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V感觉自己快把肺管子喘裂了，她像块湿淋淋的布，午后斜照的阳光爬到她身上，描画着一条条斑驳，十分暖和十分舒服。
她懒洋洋地伸懒腰，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地转动脖子——可能被抵到卡座时扭到了，嘶……
V小心地仰头，越过沙发背去瞅摆弄机器人的女朋友。
能转身的时候瞧见来处，那真是夜之城给她为数不多的慈悲。

“朱迪。”
“嗯？”
“……你没搅进艾弗逊夫妇的任务里真是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看来我把你拽进了个大麻烦。”
“怎么会，我这叫虱子多了不怕咬。”
“好吧，那我大名鼎鼎的V，晚上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V翻了个身，睡衣露出半抹胸，她挠着翘起的头发，问道，“去喝点酒，听歌，吃点披萨什么的。”
“嗯——嗯嗯，听上去真温馨，”朱迪煞有其事地点头，她放下单耳机，温情满满的眸子望过来，“顺带，我今天好开心。”
“因为……？”
“和你说话。你总是在外面跑，短信电话都不如你人站这里这么……真实。”她笑了笑，“而且你愿意说这些，怎么说，当一个野心勃勃满身力量的女人愿意展露她的内心的时候——”
“瓦莱丽，谁能舍得拒绝你啊。”

“噗，好夸张。”
“我还可以再夸张 ;P”
V吹了声口哨。

朱迪按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人荷尔蒙满满的挑衅消灭在唇舌间。
性算是对待岁月最叛逆的保鲜方式，总会有记忆停留在此刻，忠实地记录下房间里陈旧的气味，衣服上的香水，头发的质感，零零碎碎的想念。

手指从肌肉滑过，指纹磨着汗珠，她的脆弱，她的挣扎，溪水注成河流——从始至终这个人如何成为自己最爱的样子。

这种时候会想，还好她能陪伴这个人接下来的人生。
——哪怕有遗憾。
但她此生最不怕的便是遗憾。

♪
我们是吟游诗人、梦想家和反叛者。
天造地设。
活该要热热闹闹地路过这人世间。

“今天不出门了吧。”V靠近她的耳朵说。
夜幕四合，唱片悠悠转着，窗户迎来这个新雨后的夜晚，路面接应着漫天星星。


Fin.
玩2077最大的遗憾就是和朱迪的对话太少了，所以……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激情完了这篇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