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风薰从侍应手上接过一杯红酒，远离被众人热切光顾的赌桌，寻了个闲置的赌桌，径直坐在荷官的位置上。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快速地扫了扫四周，守在他身侧的保安仍只有一个。看来还要再等等。他这么想着，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酒杯细细的杯柱，身体微微往后仰，肆无忌惮地打量这间新开的赌场。路过的美女向他举杯示意，他挑了挑眉，跟她碰了杯，未等他开口，她便被同伴唤走。他遗憾地耸了耸肩，环顾一周，又无聊地往美女离去的方向看去。似是看到什么东西，他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
        “请问是羽风先生吗？我们老板请您借一步说话。”来者打断了他的思绪，发出的邀请礼貌却不容拒绝。
        终于要开始了。羽风薰垂眸掩去眼底的兴奋，随意把酒杯递给身侧的侍应，整理了一下衣领，无视旁人诧异的目光，跟着面前的男人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后，他透过镜子盯着面前的男人，“没想到你这么快换了老板，现在的老板是天城燐音，对吧？”
        面前的男人始终垂着头，默不作声。羽风薰亦不恼，他靠在电梯角，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电梯很快到达5层，男人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是赌场的第五层，羽风薰走出电梯，绕过屏风，便看到有位蓝发青年站在落地窗边。他缓步向他走去，随意地观察着四周，与一楼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装修风格以黑白为主。这可不像天城燐音的风格。他想，果然，赌场的幕后老板是HiMERU。
        “羽风先生如此悠然自得的姿态，HiMERU几乎要错觉这是您的地方了。”
        “对我来说这里可是新鲜地，当然得好好参观。”羽风薰走近HiMERU，从他手里接过香烟，含在嘴里，待他点燃了自己的烟，凑过去把烟落到他的烟上，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HiMERU没有被烟草味覆盖以前的味道，是清冽的。羽风薰起身，看向他，又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放下香烟，任由它安静燃烧。
        HiMERU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闪而过的惋惜。这是作为敌对方的怜悯吗？他寻思着，开口说道：“HiMERU看到羽风先生兴致缺缺，只一旁看着不下注，不知道赌场里有什么服务不到位的地方，便擅作主张把先生请上来了。”
        羽风薰听闻，低头看向脚底的赌场，隔音单向玻璃把赌场内的人声、机器声隔绝在外，此刻站在高处看，人群仿若蝼蚁，其悲欢如哑剧一般令人发笑。“是啊，你这金色牢笼建得很好，只是缺了一点。”他凑向HiMERU，后者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缺了一些奢侈品，实在是勾不起我赌一把的欲望。”
        直觉告诉HiMERU接下来的话大抵不得了，但他不好再退后拉开距离，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于对方，于是他在羽风薰再次开口的同时，目光移到了他侧头露出来的小辫子上。
        “但现在我知道了。”
        羽风薰又走近一步，在他耳边说道。
        “你就是那个藏起来的奢侈品。”
        
        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小辫子一晃一晃，像是偷袭成功的炫耀。HiMERU呼吸一窒，心跳在胸腔撞击。他猛地掐灭烟蒂，指尖上的灼痛感带来清醒，他镇定自若地偏了偏脑袋，侧身摆脱这暧昧的姿势。
        “羽风先生是如何得知HiMERU位置的。”
        “看来HiMERU先生还不清楚自己的魅力。”羽风薰把燃尽的烟扔掉，像回味什么一样用指尖擦了擦嘴角，“最近我认识的不少家族小姐可都惦记上了Crazy:B的二把手。”
        “远远比不上传递爱意的随性之风。” HiMERU摊了摊手，“您大费周章地找过来，要说的并不是这些吧。”
        羽风薰摇了摇头：“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能把叛徒光明正大地放在我面前，让他给我引路，HiMERU先生，你就不担心我直接把他杀了吗？”
        “羽风先生真是说笑了。以您的能力，其实早就查到他的身份，但您没想到他同时是军火商的人，所以不得不来我这确认一下。而您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赌场，其实也是一种和平的信号。”HiMERU笑了笑，把仍留有痛楚的指尖按在玻璃上，琥珀色的眼瞳坦然而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哦呀哦呀，被以这样的方式捅一刀，UNDEAD也不算太丢人。”羽风薰眸色暗了暗。军火商与老教父是世交关系，签订了终身合作的条约，他们突然倒戈，最后却选择了Crazy:B，难道是天城燐音另有身份？
         “或许，羽风先生应该回去跟朔间先生好好谈谈。”HiMERU嘴角噙着笑意，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看向赌场，“时候不早了，我也要下班了。”
        羽风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红色的人头。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明明是单向玻璃，他的视线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HiMERU的位置。
        “看来今晚的酒会结束了。”HiMERU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温柔地提醒道，“羽风先生现在可欠着HiMERU两个人情。”
        “哦？”羽风薰有些诧异，他愣了愣，随即笑着回答道：“那么，我现在可以先还一个人情。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蛋，如果不是Crazy:B的生意，那么赌场里的安保措施可要加强些。”
        
        直到在大门的监控看到羽风薰离开的身影，HiMERU的精神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回到休息室坐下，左手拿出手机拨号，右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两点钟方向有老鼠，直接处理就好。”
        因为之前抢了UNDEAD的军火生意，发现有人利用赌场交易毒品后，HiMERU担心再挑起新的事端，也没有直接处理，打算查清源头再动手。正巧羽风薰登门，便让手下故意引导他发现交易，以此确认是不是UNDEAD的人，只要不是，他便无所顾忌。
        事情处理完了，他任由身体陷在沙发里，意识也随之滑入梦乡。只是睡着睡着，身体越来越热，他有些不适地侧过头，突然感觉有人在舔咬自己的耳朵，羽风薰的模样突然入梦，他惊得想要推开对方。睡眼朦胧的人能有多大力气，他的手被对方钳住，无法动弹，对方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睡着了就不认得人了。”
        是天城燐音的声音。HiMERU睁开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被梦拨乱的心弦才恢复平静。为了今晚的酒会，天城燐音把刘海都梳了上去，穿着绣有Crazy:B暗纹标志的西装，此时看上去倒有了几分继承人的正经模样。
        天城燐音看着身下人的惊慌渐渐褪去，看向他的银眸染上了些笑意，便松开了手，转而把玩着HiMERU的头发，“羽风薰那小子找过你了？”
        “嗯。即使羽风薰知道了所有事情，为了确保军火生意不会落入其他家族手中——这也是老教父残余势力不愿意看到的，他只能把这次军火生意被抢事件归结于旧事败露，不会把你暗杀的事情披露出去。更重要的是，背叛留下的痕迹可太多了，金钱的流动、老狐狸间的通讯、层层下达的所有命令，每一项单拿出来都足以成为指控。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忙着把以前背叛的证据清理干净，你安插的人还能再留一段时间。”HiMERU抬手撑开他的手，把自己的头发拯救出来。天城燐音得逞地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把他从沙发里拉起来，“MERUMERU，再不起身，今晚就在这里睡了喔~♪”
        
        夜风把院子里的花儿都压弯了，羽风薰静静伫立在短木桥上，若非被层层云朵渗下的微弱月光笼罩着，几乎无从辨认是谁。
        “汝为何不进来。”朔间零打开门廊的灯，站在木平台上，等着他走过来。
        他站在背光处，羽风薰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暗地里陪他站了多久，本来一丝不苟的背头，右侧的刘海已经被吹落，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突然想起来，今晚的天城燐音也是这个造型——
        但是不管如何，他必须承认，被朔间零这样专注地注视着，他便能触碰到作家笔下虚无缥缈的爱意，他永远为此心动。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大抵还能留在他身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