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是從早已得知的「告別」開始。


黑魔跟白魔的偶遇源自一場實驗意外……又或是「兩場」？已經無法很好地分辨到底是誰的實驗影響了誰的實驗了。
他們狼狽地在海岸邊上相遇的時候，起初是警惕著看向對方，在短暫的沉默後也不知道是誰先笑了起來，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氣一般互相依靠在一起，在這片因大海退卻而裸露出來的乾涸陸地上坐了下來。
他們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
「你們也察覺到了？」白魔瞇著眼看向遙遠的海平面，手下聚過點點的以太光芒，輕輕拂在乾枯死去的珊瑚之上。
「嗯，以太在暴動，大海在不安。」黑魔仰頭看向一天比一天灰沉的天空，像是隨時會塌下的天空，「是古籍裡紀錄著的災難。」
白魔捧起像是恢復了些許生機的珊瑚枝，又看著它逐漸褪去色彩。
「尼姆已經沒救了，它正在走向衰弱。我也不打算責備些什麼，畢竟在這場災難面前什麼恩怨都不值一提了——雖然無限城的長老們倒是挺憤慨的，」他無所謂地笑了笑，又話題一轉，「瑪哈做好準備了？」
黑魔伸手拿過白魔掌心中雪白的珊瑚，「長老們把乖薩爾大法師給放出來了，正在研究以妖異為主的新動力，然後移居到天空之上。」
他垂眼看著那早已死去的美麗，然後輕輕一拋，把它給丟回那姿態不一但擁有相同美麗的死寂之中。
「天空啊……」白魔沒有看向黑魔的舉動，只是跟著抬頭看向這片被陰間雲層覆蓋了不知多久的天空，「那你們一定能看見星空。」他笑著說道。
美麗的星空早已成為傳說中的一部分。
從雲層出現卻不再落下一滴雨開始，早已沒有人記得曾經的星空是什麼模樣的了。
白魔想著，會是與這片雪白的珊瑚之海一般美麗的嗎？
黑魔忽地說道︰「你也會看見的。」
「看見什麼？」
「那片在雲層之後的星空。」
白魔倏地愣著了，又無奈地笑了起來。
「你們即將航向天空，但是我們卻要遠去並匿藏在遙遠的大地之間。又怎樣看見星空？」他第一次轉過頭看向那個在長久過去中的敵人，「不知當災難過去的時候，時間將會流逝多久，我又會否長久沉睡在黑暗之中。」
他頓了頓。
「……說起來真好笑啊。」
「破壞萬物的黑魔法師奔向光明的天空，號稱純淨正義的白魔法師卻要潛藏在黑暗的地底中。」
「你說這奇怪不？」
黑魔也轉過頭看向這個與他敵對的人，卻是勾起一抹笑。
「很奇怪。」他微笑著，柔和了那在光與暗之間的敵意、鮮血與死亡，「所以你們也要捱過去，來奪回你們的光明。」
「啊啊……是的，你們也要活下來，等著讓我們將你們趕回黑暗之中。」
白魔閉上了眼睛，把頭輕輕靠在敵人的肩膀上。
「但是在這一刻，請讓我們在這災難來臨的前一刻安靜地休息吧。」
「……好好休息吧。」黑魔偏過頭也輕輕地靠了上去，閉上了眼睛，「然後……」
白魔聽不清後面的話語了，聲音化在遙遙傳來的海浪聲之中，令他安心又不安。

然後……再見了。

我在星空等著你來把我帶回地底。


這個故事是從早已得知的「告別」開始。
……又或是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往事，沉眠在星球的記憶之中，沒有誰會再去回想。
只有一聲「再見」在過去與未來之中不斷重複著，疊加著它的重量，直到再也無法承載為止。



Fin.
Antidesma 20201228
1198字


水之災厄的最後，瑪哈失敗了，無限城被放棄了遠走阿巴拉提亞山脈，尼姆成功了卻失去了他們的城市，自此一切走向衰落。
黑魔沒有航向天空。
白魔也沒有再看見那片陰雲後的星空。
他們的「再見」是已知的「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