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女人真的很厉害啊。某天坚从外面回来，提着袋子进门时，忽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乾头昏脑胀地从这个月的账目中抬起脸，说，什么？

       坚把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倒在地上，好多款式的高跟鞋，坡跟，尖头，还有别的。坚拿起其中一双，简直是崇敬般举起来看，这么细的跟，到底是怎么做到穿着还能跑步的啊？

       从哪来的？乾问。坚转身去柜子里找工具，都是我老爸那边的大姐们，不舍得出去花钱修，我正好回去探望，就拿回来了。

       他把工具箱拎了过来，拿起一双鞋子，鞋头的漆有点掉了，坚在补车的漆盒中翻翻找找，乾坐在他边上，撑着下巴打量那些鞋。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也经常穿着这样一双尖头的鞋子，跟很细很高，像踩着两根钉子。

       赤音刚走那段时间，他不怎么回家，整日呆在附近的汽修店里。店主真一郎是个笑嘻嘻的，高瘦的男人，修车的技术很烂。店里生意很好，不断有各样的不良来修车，或者单纯拜访。乾才知道，这平平无奇的人，曾是上个时代最赫赫有名的不良头子。

       真一郎给他讲他的队伍，讲他和黑龙的伙伴，讲很多热血的故事。乾向往的很，说想要加入，真一郎笑他还是个小孩，不如去好好念书。晚上他回到家里，家里空无一人。赤音死时十七岁，亭亭玉立的少女摸样，距离成人一步之遥。他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穿上赤音的鞋子，终于填满了空旷的镜子。

       真一郎死时同样是在夜里，警笛呼啸而过，乾青宗从家里跑出来，光着脚，警车鲜红的顶灯像是血液搅拌机，散发着刺目的光。他呆滞站在店门口，看真一郎被抬出来，眼睛没有闭上，正对着他赤裸的脚，像是无声地问他为什么没有穿鞋。

       伊佐那在废弃的店前找到他，邀请他加入八代黑龙，乾青宗抬头去看他，伊佐那把那件雪白的特攻服扔到他怀里，叫他穿的气派些。那件衣服有些长，他就再穿上赤音的鞋子，现在他比赤音还要高了。

       有很多人嘲笑过乾青宗穿女人的鞋子，然后他们就再也不能说话了，他站在恶棍的队伍中，很快坠落下去，直到进了少年院，他也没在里面吃什么亏。高跟鞋几乎成了乾青宗的象征，像他本人，是尖锐致命的武器。

       一年后乾青宗出狱，九井一等在门口，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穿女人的鞋子，他是黑龙遗留的产物，游荡着去复活一个亡灵曾经的辉煌。十代黑龙的垮台后，他换回踏实有利的作战靴，重新站在别人的身后，家里的那面镜子布满了灰尘，他很久没有再看到赤音的脸。



      那双高跟鞋太旧了，乾费了很大的劲才从柜子中翻到它，就算不太合脚，但过了很久，他依旧能很好地穿上它家里的镜子是之前他们大扫除时擦过的，光亮如新。他在镜子前站直身子，看不到头，有些滑稽。

      你中午要吃什么？坚从楼下上来，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乾说意面？坚点点头，没再讲话。晚上他们在沙发上看电视，东京塔在新闻主持人的身后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坚开了啤酒，说明天要出去送货，乾说好，坚把剩下的啤酒喝掉，凑过来很正常地吻了他。

      第二天店里很忙，乾一直在忙着收货。 坚回来时他还在整理货品单子。坚摘了手套，把一个盒子扔在吧台上，乾打开它，是双黑色高跟鞋，尖头的，是直觉上很合脚的码数。乾从吧台后探过头，坚的声音远远从洗手间传过来。

      明天是圣诞节吧。乾说。

      要出去吗。坚问，穿那双鞋子。

      好啊。他说，就明天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