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联盟的大厅里，一只灰色的猫咪蹲坐在会议桌上，尾巴焦躁地来回扫动，最后围在了自己的脚边。或许是午后光线正足，它漂亮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直的细缝，此刻正警觉地跟在屋里来回走动的人后面。

“正义联盟呼叫扎塔娜。”超人已经是第三次绕回到会议桌边了，他瞥了桌上的那只灰色大猫一眼，正好与它的视线撞个满怀。

“扎塔娜，请讲。”

在气氛变得更尴尬前，通讯器里的忙音终于不见了，超人抓住了这个机会把自己从猫咪的视线里解救了出来：“扎塔娜，这里是超人，我们有个麻烦需要你帮忙——”

“我希望不要是和某个金头发的混蛋有关。”

猫咪动了，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跃来到超人的脚边。

“超人？你在听吗？”

“在，抱歉。”克拉克扶着耳麦，看着猫咪在自己脚边来回走动，仿佛是在催促他快点讲话。

“额......”克拉克在猫咪炙热的视线下斟酌了几秒用词，最后放弃般实话实说，“是这样的，我们在外出任务时，蝙蝠侠中了魔法。”

“他被变成了一只猫。”



“所以......这只灰色的大猫就是蝙蝠侠？”扎塔娜饶有兴趣地贴近了蹲坐在会议桌上的猫咪，打趣似的点了点头，“从某些方面来说，和蝙蝠侠确实是挺像的。”

克拉克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他觉得布鲁斯对这个评价大概不会感到太开心。

扎塔娜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却明显不是为了解决麻烦来的。她一进大厅就弯腰四处查看，一点都不掩饰其女人对毛绒动物天生的好奇心。灰色大猫看着魔术师欲伸又止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你怎么看这件事？”超人上前了一步，强行打断了她脑海里不务正业的构想。

“嗯......”扎塔娜认真想了一下，“我建议先给它做个检查，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猫之类的......”

“扎塔娜。”

被点名的女魔术师一惊。

怎么回事？猫居然开口说话了？

“布鲁斯？”扎塔娜在超人接近同情的目送中低头，发现那只大灰猫正万分严肃地瞧着她，嘴巴抿成的细线向下坠着，这么一看好像更像蝙蝠侠了。

“是我。”猫咪顿了下，尾巴又开始摆了起来，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才又开口，“我被变成了一只猫。”

面前的两个人愣了一下，仿佛还在梦里没醒过来。

不知道超人此时是什么心情，扎塔娜心想，反正她的第一反应是可终于出了个有点“本事”的反派，哪天必须得见面问候一下。

“所以这个魔法过三天就会消退是吗？”超人托着下巴问道，不过目光仍然集中在面前的猫咪上。布鲁斯从他嘴里没听出一点着急的意思。

“就没有立刻能奏效的方法吗？”

没办法，当事人只好自食其力，不过话一出口布鲁斯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另外两个人明显都翘起了嘴角。猫咪有些不悦地半眯起了眼。

“说起来，你有好奇过布鲁斯这是变成了什么品种的猫吗？我从没见过体型这么大的猫。”

看来人类的好奇心并不会以被观察者的喜怒哀乐为转移，办完了正事的扎塔娜开始一本正经地与最初发现者探讨了起来。

布鲁猫的眼睛因此眯得更细了。

超人摸了摸鼻梁，真人不露相地接了一句：“应该是缅因猫，是猫中体型最大的品种之一。”

布鲁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或许是想吐槽他知道得这么清楚，到底救过多少只猫。但他忍了忍，又把话憋了回去，毕竟现在开口可能会给这两个人制造更多的笑点。于是它站了起来，打算从他们眼前消失。

“布鲁斯，那个......”克拉克忽然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布鲁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只见超人直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能不能叫一声？”

“......”

被变成猫的第一个小时，布鲁斯就已经产生了“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的想法。

（注：缅因猫很大，是猫中小巨人，毛也很长，但是性格很温柔，会粘人，最重要的是叫声很嗲。）



“本周任务量与出勤率总结，还有突发事件报告......”

感觉到气氛有异，正在发言的主席不得不停下来，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直勾勾地瞄向了他......左手边的猫。

“干什么？”大猫蓬松的尾巴在会议桌上扫了扫，好像无所察一样奇怪地瞥了一眼超人。

结果这一开口算是成功给联盟群众们快要憋炸的讨论欲开个豁口，会议室里当下便炸了锅。

“我靠，你们注意到没？猫居然说话了！”

“镇定点，哈尔，你们灯团里又不是没有会说话的动物。”

哈尔一拍桌子，为自己的星际同事据理力争：“那不一样！像贝奇只不过是恰好和地球松鼠长得一样而已，但你看看这个！”

“额......”感受到了大猫追过来的视线，闪电侠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又憋了回去，憋成了一个迷之微笑，随后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海王，“反正这种事在亚特兰蒂斯还算平常对吧？”

亚瑟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我是说和动物说话之类的。”

海王猛男无语：“我都说了我们不跟鱼说话！”

另一边，天堂岛公主托着腮，声音听起来比对面三人冷静多了：“所以这些都是暂时的，过几天布鲁斯就会变回来？”

“扎塔娜是这么说的。”克拉克注意到戴安娜的手指正在有规律地敲着桌面，而目光则停在缅因猫蓬松的大尾巴上。

“戴安娜。”猫咪警觉地把尾巴收了回来，发现神奇女侠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明显的失落，“我只是外型改变了而已，心智并没有受到影响。”

“哦，当然。”戴安娜显然没听进去，或者她本人根本就对这个不感兴趣。不难发现她现在已经被这身猫皮蒙住了双眼。

“咳，布鲁斯。”克拉克附身靠了过来，引得大猫咪生着长饰毛的尖耳朵迅速地抖了一下，“要不接下来的几天你先别来开会了？”

大猫向他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克拉克连忙补充道：“因为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太让人分心了。”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说法，大猫不动声色地竖起尾巴晃了两下，结果眼看着超人的视线越来越歪。

“抱歉。”克拉克尴尬地咳了一声，“所以你怎么说？我可以之后再把报告拿给你。”

大猫没有应声，留给克拉克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之后就跳下了桌子。戴安娜的视线一直跟到猫咪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之后才收回来，对面的绿灯侠笑道：“你想摸它是不是？”

戴安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永远都不会同意的。”

闪电侠忽然胸有成竹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我看未必。”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室内凭空卷起了一股微风，而下一秒，再睁开眼时，巴里已经坐回到了座位上，得意地朝众人晃了晃双手：
“你只要别让他知道就好了。”

超人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巨大声响，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其实这种事他也做得到啊？啊不是——

他马上又把这个神奇的想法压了下来，一本正经地想，现在让布鲁斯先回避一下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门锁应声而开，布鲁斯一落地就开始打量起整间屋子。从前他一直觉得克拉克的公寓太狭小，所以只有偶尔会过来，但这次变成了猫的身体之后却意外地觉得屋里宽敞了不少。

“所以你这两天就先呆在我这，其他的事联盟会去安排，而且扎塔娜也说她会再想想办法......”

克拉克反手带上门，把另一只手托着的杂物袋放到厨房的台面上，打开冰箱开始往里送。他们在回家前先去了一趟超市，布鲁斯留在车里等他，结果回来的时候，克拉克看见好几个人试图隔着车窗逗弄坐在副驾驶上的大猫咪。他敢肯定布鲁斯在看见他回来了的时候有表露出过一瞬得救了的欣喜，虽然等他一拉开车门就不见了，但他仍然体会到了一丝隐约的快乐，这使得他有信心自己能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照顾好他。

“毕竟你这个样子回去，阿尔弗雷德肯定会担心，而且还有ACE在……我不确定它能不能认出一只变成猫的主人，幸好我这边小氪是养在孤独堡垒里的，所以完全不会构成问题......”

布鲁斯已经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绕回厨房的时候发现克拉克还在自言自语。说来也怪，布鲁斯在车里被围观的时候完全不理解那些试图与他讲话的人的心态，他们应该明知道对象是一只猫才对。刚刚回来的路上他还与克拉克抱怨过此事，结果一转眼发现克拉克也变成了这样。

可见人类喜欢对动物说话、以及觉得对方能听懂的毛病连氪星人都没逃过。

“你知道我刚才没在客厅对不对？”大猫一跃蹦上了桌面，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空空的纸袋，他还是不太习惯用这副身体说话。

“我没注意。”克拉克“嘭”地一声关上了冰箱，“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新鲜的爪子还控制不好力度，布鲁斯一个没撒住，正好把没清空的纸袋连同后面的玻璃杯一同扫了下去，当即在地板上开了花。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布鲁斯假装没看见自己的所作所为，淡定地答了一句：“和你一样。”

……一样个屁！
克拉克心想，看来该准备点猫粮罐头才是真的。



“这是今天你走之后的会议总结。”

吃过饭，克拉克把一份报告放在布鲁斯面前，然后一步三挪地晃去洗碗。其实他很想观察一下布鲁斯变成猫之后的举动，但对方明显很抵触这件事，连吃饭都要躲到角落里，还三令五申了克拉克不许偷看……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总得给布鲁斯留点面子才行。克拉克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开了，大猫这才换了个卧姿开始细细阅读了起来。然而没看多久，布鲁斯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警觉地摆动了两下耳朵，猛地一抬头，发现克拉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这会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看。

“布鲁斯......”克拉克身体略微前倾，像个小孩子一样感叹道，“你眼睛好圆啊。”

“......”

大猫面无表情地瞥开头，挪了挪拱在一起的爪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后靠靠。

“感觉你这样可爱了好多？”

敌退我进，克拉克笑着又往前蹭了蹭，言语间皆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你可以控制自己的瞳孔大小吗？”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

“能。”

克拉克又问：“那还能再把瞳孔放大一次吗？”

布鲁斯犹豫了一会，转过来，当着氪星人的面把 “杏仁”变成了“满月”。

大脑的运转似乎变慢了，克拉克在看着布鲁斯眼睛变大的瞬间忽然觉得不能呼吸。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一时间扼住了他，叫他有些喘不上气。

克拉克并不想承认自己是被“萌”到了，但布鲁斯盯着自己的摸样真的很好看，而且难得他还这么听自己的话……不过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猫咪除了在光线暗的时候会放大眼睛，还有在锁定目标的时候也会如此。

（注：猫咪聚精会神的时候眼睛也会变大，所以圆眼睛也会被当成是想要攻击某个目标前的特征。）



纵然布鲁斯坚信自己的神智清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猫的某些习性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变成猫之后的第十个小时，他和克拉克好不容易都适应了“猫能开口讲话”的事实，正就着白天会议上的遗留问题继续讨论，结果说着说着对方就沉默了。

布鲁斯一顿：“怎么了？”

克拉克面露难色地看了他一眼。

布鲁斯疑惑：“你有话就说。”

克拉克只好一咬牙：“你跟我到卫生间里来了......”

……
失策了。

布鲁斯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迈进卫生间的前爪，看着推拉门在自己眼前关闭，心里为自己的麻痹大意震惊。基于这一行为，晚上布鲁斯严词拒绝了克拉克邀请他一同睡卧室的建议，坚称自己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克拉克见他这样坚持便也没有勉强，但还是为他在夜里留了一道缝隙。

熄灯了之后的房子格外安静，克拉克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耳朵却一直在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他听见卧在沙发上的大猫不老实地扭动着身体，时不时伸两下爪子，在布艺沙发上留下一道被勾出来豁口。他本想起来陪布鲁斯说说话，但又觉得对方或许不需要这样，于是叹息了一声，翻了个身打算睡去。朦胧之中，克拉克还是听见猫咪跳下了沙发，在客厅里走动了一会之后蹑手蹑脚地挤进了房间。

床脚不甚明显地一塌，克拉克感觉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跳上来了，在床尾踟蹰了一会便不再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克拉克悄悄地起身，发现床尾被这团毛绒绒的东西占据了一大半，其后背贴在自己的小腿边，精壮的小身躯正在随着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他默默观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拎起枕头换了个方向。想必布鲁斯一定十分信赖自己，这才会跑到床上来与他同睡。

克拉克模模糊糊地想着，枕着猫咪沉稳的呼吸声睡着了。不过醒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惬意了。

克拉克是被一团毛绒绒的尾巴挠醒的。早上五点，他半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从他的床上蹦了下去，结果过了一会又跑了回来，用爪子试探性地蹭他的脸。

“别闹。”

克拉克含混不清的应答淹没在翻身的窸窣声响里，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行动力。大灰猫干脆前爪一蹬，直接半个身子踩在了克拉克胸腔上：
“克拉克，醒醒。”

饶是超人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踩到呼吸乍停，终于被布鲁斯的低沉声线唤回了神游天外的意识。再次睁开眼后，他看见大猫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然后下一秒，它用布鲁斯的声音幽怨地冲他哼道：“起来做饭。”

克拉克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正如“本来没有路，但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蝙蝠侠本来不是猫，但当猫久了，就变成了猫——啊呸。

不过他们两个人相处还是随着习惯而逐渐安定。比如布鲁斯不再挣扎着非要拿水洗脸，而克拉克也可以淡定地看他学着猫咪的样子笨拙地舔毛。不过还是发生了一些比较尴尬的事情……比如猫咪的那两个毛球……

“布鲁斯，你能不能把尾巴放下来......”

克拉克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他有什么办法？本来这个事也不算什么，猫嘛，又没被绝育，有那两个毛球不也正常？但那可是布鲁斯啊……一旦想到这是布鲁斯被自己托住屁股抱起来，那纯洁的想法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两个毛球太显眼了。”克拉克只能保证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不要做什么多余的表情，
声音尽量听着足够正直。

幸好布鲁斯没说什么。他非常通情达理地放下了尾巴，但炸起的毛里还是升腾起了杀气。


做猫的日子其实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最后一天晚上，克拉克因为临时接到了任务，结果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回家。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本来想着布鲁斯已经睡了，结果没想到门才一打开就探出了一团毛绒绒的脑袋。

“克拉克？”

布鲁斯在黑暗里望着他，蓝蓝的眼睛闪着幽光。克拉克不知怎么，心忽然就软了。此时布鲁斯和猫在他眼中是一体的，他直接俯下身把大猫抱了起来。

猫咪起先还不听话地乱蹬了一会，后来就放弃了。可能是动物的外形让他能更没负担地表现自己。在克拉克离开的这一天里，布鲁斯哪也去不了，只能在有限的小空间里活动，这让他发现，当克拉克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确实是有些想他的。

他扒着克拉克的肩膀被带回了卧室。克拉克将布鲁斯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双手不紧不慢地捋着猫咪的长毛，断断续续地讲起了今天的事情。

猫咪慢慢伏下头，不一会就睡着了，发出了浅浅的鼾声。于是克拉克后来学会的，关于养猫十分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分辨情况——要想成功撸猫就得循着猫咪的心情来。不过他也就只养过这一只猫。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有了更加费心的“大物件”要养，于是也就再也没动过养猫的想法，但他倒也不会在看到猫咪的“毛球”时害羞了……不得不说某人在这件事上帮了很大的忙。

至于那声他从始至终都没听到过的猫叫嘛——

那天早上克拉克醒来时觉得身上莫名地沉，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结果发现一个不得了的庞然大物居然挂在他身上。

布鲁斯也是刚醒，但似乎还没留意到自己已经变回来了。几天的做猫生活让他的思维方式也有了一定的转变。或许是被唤醒了灵魂里顽劣的那一面，他看着一动也不敢动的克拉克，突然萌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只见他撑起上身的手微微用力，让整个身体前倾，凑近了克拉克不知为何而红透的脸，学着记忆里猫咪的模样一歪脑袋：

“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