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要杀死你，你会怎么做？宴饮正酣，我捧着杯子盯了飞燕好久，鬼迷心窍般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句话。近来我一直是这样一番状态，时常心不在焉，偶尔行状怪异。人声鼎沸，飞燕像是没有听清，从宴会的热闹氛围中脱离开来，凑到我身边。于是我重复了一遍问题，希望它能够不再扰乱我的思考，转而去困扰他。你就当我现在便打算杀死你，我补充说。我可以徒手杀死你，魔法会慢一些，用刀则快许多。我身上藏了不少武器，就连腰侧佩着的卡牌边缘都如匕首般锋利。我用灵银小刀抵住他的锁骨，食指按定刀柄，腕部缓慢扭转，尖端平滑地擦过皮肤，抹平泌出的血珠。我在他耳畔呼吸：…像这样，或者斜穿心肺，当即毙命。飞燕神色镇定，面上漾起笑来：那你可得看准了。他稳而轻地扣住我的桡骨并尺骨，掌心干燥，没有一点打颤，只是一阵柔韧的、引导般的力。刺入腹腔，我死前便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从容地说。我有没有说过冷兵器就像是形态各异的鱼？刃尖是它的短吻，被飞燕领至门前，一点一点啄击肚腹，渴望在温暖奔涌的浪潮中游动。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战意与兴奋如影随行、密不可分，视入他的双眼时我已高度亢奋，刀刃死死对在他肚脐上方。我看见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散大，闪射出奇异的光彩。他仍旧那么沉静，却又及时变得滚烫，热量在他触碰我时流入血管。你亦可选择别的方法，扼住喉管不也很好吗？他似笑非笑，手掌再一次游移，徐徐包裹住我的指尖。从手背开始。刀落地的锃响掩进他处举杯的声音里。我潮湿的手掠过他的皮肤，直达脖颈；他像只皮实的幼猫（当然他长得太大了点），顺服，不会抵抗，动脉在我掌下搏动。避开上下两段，他说着，带我抚摸他、感受他向我袒露的生命。有的地方太过有韧性，费时费力；不必特意绕过软骨。飞燕垂下眼帘，嗓音放得轻松：这里就不错，此处足够易于折断。他在麻痹我的认知，我们在一同上演一场粗劣野放的戏，并且相当隐蔽，不为人知。我飞快揪住他的领口或别的什么，让他贴近我，坠向我，合成一道影子沿着墙根滚出营垒，滚在烟尘里，被自己扬起的灰呛得咳嗽不止。我将飞燕掼在地上，起初掐住他的脖子，而后自然地抚弄面颊、摩挲鬓角，充满爱欲。眼神是最迅捷的信号。我们同时探首靠向对方，侧过头颅开始接吻，急促地在彼此的口腔中喘息。我托住他下颚的棱线，他捧起我的双角根部，环住但不拢紧，指腹的感触温热得怕人。毋宁说这是啮咬、啃噬、撕扯，吻是甜腥而粘稠的，融化在贪婪的情欲里。飞燕吻得何其用力，眉毛蹙紧，溺水似的，仿佛胸中郁结，沉闷，上不来气，不知是痛苦还是快意更多。我的心都快呕出来了，把一生的话语都压缩进一个小小的吻里，压在他怀里。他的手顺着后颈流至背脊，指骨抬起落下，如同奏响一架乐器，又逐渐变得杂乱、失去章法，只一味地使劲，要拥得更紧密些，不留一丝间隙。贪念转瞬即逝，一旦爆发却永远没有尽头。我绽开十指，两根拇指一左一右迫近他的喉结，渐次收紧，这样他的上呼吸道就可以在我的控制下自由打开或闭合，以便我的舌头钻入深处。吻毕我伏在飞燕身上居高临下，感觉自己几近死去：旬，你要叫我怎么办才好，总有一天我会杀死你。他失去力气，一时没有回应，极浅的鼻息扑在我唇角。他喟叹着，一遍复一遍唤我的名字：在被你亲吻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我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