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酒馆狂花与复仇之神

  日子像风一样转瞬即逝，越是了解Gray kitty港，vegas就越是困惑，这个小小的港口地区，所有的一切都如泥沼一样可怕，一股不祥的寂静始终和腐烂的鱼虾散发出的恶臭搅和在一起晃动所有人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为什么？作为港口地区来说，Gray kitty港有太多违和的地方，这里的商贸十分落后，Chai·Suntikapanya几乎垄断了所有的制造业，但他的工厂出产的商品除了大部分会出现在当地的商店，有一部分却被刻意掩饰起来。

  他打听过宴会上Chai·Suntikapanya所说的合作多年的船运公司提供的那两艘船，载重量普通，加上Aom提供的数据，过去几年Chai公司运货的频率不过每月一次，根本不足以承担工业园产出的那部分消失产品的重量。

  除非园区生产的那部分商品根本不是普通的生活用品！

  派进工业园的探子穿回的消息也处处透露着诡异。因为外地人的身份，探子只被安排在园区边缘处一间小小的肥皂厂房，根本不能接近园区核心的厂房，他和工友套消息，发现核心厂房只会录用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另外，园区对工人的管控也很严格，核心厂房的工人都穿蓝色工服，外缘的工人则是黑色，双方的住所、食堂、澡堂也完全分开，管事也时时巡视，在园区里工作服不同的人交谈是不被允许的。

  黑道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就在这里，围绕着Gray kitty港的秘密就在核心厂房里，只要能掌握哪里的秘密，他就能尽快结束这场复杂的赌局。

  与白日里一切都凄凉无助的景象不同，夜晚的Gray kitty港，一间间肮脏的小酒馆响着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不拘是海湾地的穷人，亦或是中心地的富人都在夜色帮助下脱离神佛的告诫肆意狂欢。

  在所有人扭曲着身体跟随音乐舞动的嘈杂环境里，独自静坐在吧台旁的vegas不免十分扎眼，外地人、标准的曼谷口音，还有身上不菲的衣着穿戴，像一块肥美的鲜肉，几个夜游的男女有意上前挑逗一番，觉得纵使刮不下什么油水，能和这个英俊年轻的男人春宵一度也是笔不亏的生意。

  不过还没靠近吧台，kai的眼神就扫过来，里面的警告之意非常明显，方才毫无顾忌的人们纷纷被吓退。

  vegas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始终挂着淡笑，今天他是被邀请来的，赶苍蝇这种事是主人家的责任。

  虽然他没想过对这间酒馆的主人下手，但既然对方是地头蛇，他免不了要来会会。

  二楼的门发出痛苦的吱呜声，又立刻被音乐声掩埋，DJ眼尖，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后立刻停了音乐，人群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二楼昏暗处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女人，高挑的身材被黑色紧身连衣裙裹着，耳边别着一只红得泛出墨色的玫瑰，头发被一丝不苟的全往后梳，紧紧贴着头皮一直垂到后腰，黑暗中无法窥见的视线，却依旧让人感到头皮发凉。

  她轻轻抬手挥了两下，众人便默默有序地退出去，酒馆内只剩下她、vegas，还有那名负责招呼客人的酒保kai。

  “vegas先生，欢迎，没想到您这么准时。”她依着vegas的坐下，kai立刻递上一杯龙舌兰来。

  看了看腕表，vegas似是不经意地说：“您倒是迟到了20分钟。”

  他用心打量了眼前的女人一番，不得不说她是一位长得十分浓艳的美人，五官立体，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咄咄逼人的光，但作为一次普通的会面，这身打扮却过分隆重了，一个铁娘子一样的人怎么会相信美色惑人之类的鬼话。

  “准备工作罢了，难道您不知道女人在约会前都是需要时间打磨一下自己的吗？”她顿了顿，手指在杯口画圈，暧昧地朝vegas抛去一个笑容，耳边的玫瑰花映着妩媚成熟的脸，十分迷人。

  “我可不知道这次的会面居然也能算得上约会。”

  “人都是视觉动物，我也不例外，见到您的真人，谁能不想和您在夜晚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呢？”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vegas，目不转睛，也不再说话。

  如果是以前vegas不会介意发生点什么，毕竟熟透了的果子汁水丰满，味道口感也更好，而且他向来男女不忌，可今时不同往日。

  摆出一副既眷恋又有些后怕的表情，他笑着说：“我家那位要是生起气来，怕是会一把火把整个Gray kitty港全烧了。”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并不想将第一次会面发展成一次简短而不愉快的回忆，何况自己是邀请人来的那一方，见他暂时无意只得作罢，轻轻一笑将龙舌兰一饮而尽，话锋一转，单刀直入说：“vegas先生，我请你来不为别的，只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请说。”

  “我知道三天后贵公司有一艘船开往韩国，我希望您能帮我捎上一件东西，运费500万泰铢，只要东西安全抵达釜山港，另有500万泰铢奉上。”

  “1000万泰铢的生意。”他懒得绕弯子，直接问：“是什么？”
  “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罢了，父母早年离异，现在父亲又去世了，只能去投奔在韩国的母亲。我听过Theerapanyakul家在道上的名望，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这种事也不会去麻烦您。”

  联系起这几个月Gray kitty港发生的大事，vegas推断道：“是coco·Attpanyakul。”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剩心。”

  她对vegas更加欣赏，只觉得身体里混了酒精的血液不停翻涌，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伸手去握他搭在桌子边上的手。

  vegas假意去拿酒杯，不动声色躲开她的手，没得趣，她只好悻悻将手缩回去，只一双眼睛仍旧明亮诱人。

  “您为什么会找上我？”他一边说一边打量Ada的表情，看对方的模样和表现似乎不了解Attpanyakul家遭遇的内情，要是他知道自己和杀了LaLa·Attpanyakul的人是兄弟的话，估计就没有今天的会面。

  “说实话，vegas先生，我尝试过其他办法，但现在Gray kitty港一直有人在找coco，公路也好，机场也罢，能从陆地离开的所有路都被堵死了，只有您的港口还算干净。”

  Ada打趣道：“要不是您是在LaLa先生出事之后才来的，我都要怀疑你和这件事是不是也有什么关系。”

  “哦，是吗？”他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直觉和手腕，试探地问：“那件事，我有听说一些，我很好奇您的想法。”

  “我哪儿有什么看法，仇家寻仇、对手报复，在Gray kitty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Ada嘲讽地说：“整个世界都这样，现在杀人的都不是战火和子弹，而是钱。”

  他对Ada的话很赞同，但他不是悲天悯人的社会学家、或者人文学者，轻轻吞下一口烈酒，想起venice幼小软绵的样子，他点点头应下这桩生意。

  送走vegas后，Ada有些心神荡漾，依着柱子，回味刚才的交谈，kai看见她的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话里含酸说：“大姐，那家伙看起来不是个好东西，你真打算和他谈场恋爱玩吗？”

  听见这话，Ada白了他一眼，骂道：“妈的，我只想睡他一次，谁要谈什么狗屁恋爱。”

  无意瞥见二楼一团矮小的身影慌张跑进走廊深处的房间，她神色急速冷下来，想开口骂两句，又看见kai在吧台后，小嘴一开一合似乎嘟囔着什么。

  “死小子，又偷偷在骂什么，看这乱成什么样子。”指着吧台随意摆放的酒，她说：“老娘的酒！你工资是白拿的，赶快整理好，不像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只会凶我，吧台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提前，整天找由头骂人。”

  “嘀咕什么，又在说我的坏话？”

  kai连笑着解释道：“没有没有，我马上就收拾。”

  三天后的深夜里，Ada带了十几个人亲自互送coco和那名叫moli的年轻女仆前往港口，vegas则带着Aom和一干手下在码头接应他们。

  一下车，moli便看见候在几米外的vegas，那张脸！她的脸忽地惨白起来，露出绝望无助的表情，随即立刻将coco护在身后，决然愤恨充满仇视地看着Ada，声音颤抖质问道：“Ada大姐，怎么能背叛我们？你怎么忍心伤害我们小姐，她才八岁，恶毒的女人，moli诅咒你们所有人死后都下地狱，永世受地狱之火的惩罚。”

  这女人见过Atlantic，vegas思索着，那个小孩估计也见过了，如果是这样，为了区区一千万，增加一个潜在的针对分家的家族敌人，不行！

  蠢货！他在心里对Atlantic骂道，连收尾工作都不做好，在国外只参加公益活动长大吗。

  Ada十分莫名其妙，好端端突然被扣上骂名，火气一下子上来，骂道：“你在说什么，蠢丫头搞清楚情况，想过河拆桥，起码先平安过去才是。”

  “Ada大姐还装什么。”moli指着vegas说：“就是这家伙杀了LaLa先生，现在你要出卖coco小姐向他示好，别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了。”

  Ada闻言，一息之间神色骤变，警惕地看着vegas，同时冷声向手下下令，“护住coco和moli。”

  散在车身周围的几名强壮女性立刻围上来将可怜的主仆二人团团护住，剩下的人则聚在Ada身后，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看来今天做不成生意了。”vegas有些可惜地说。

  “我真是疏忽大意，没想到vegas先生的过去这么惊心动魄，我都有些后怕了。”Ada有些惋惜，面上略带懊悔地说：“所以老人们才总说做事要三思而后行，我也真是，公路、机场都被堵死了，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大海里的水就是干净的呢？”

  他嗤笑一声，颇无所谓地说：“那件事不是我干的，多的我也不想解释，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护着的这两个人要想离开Gray kitty港，根本不可能。”

  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冷冷地说：“她们认识这张脸，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放任这两个人乱跑这么久，也没兴趣。但是Ada女士，给你一个忠告，那家伙是个疯子，离这事远点才好。”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Ada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忍不住试探道：“今晚这艘船，还能有空位腾出来吗？”

  他摇摇头，有些怜悯地看着被Ada护住的主仆二人，“在某些事情上，我有着不能更改的立场，船已经满载5分钟后准时出发，你现在带着她们离开吧。”

  几番变故下来，知道水路也行不通，Ada果断决定先离开，她需要回酒馆喝上几杯，再好好思考一下其他办法。那人能轻而易举在一夕之间让Attpanyakul家族消失，那要对付她也不是难事。

  Ada一行人准备上车离开时，变故突生，coco从护住她的人中挤出来，化身一支复仇的利箭直射向vegas。

  双方之前便离得很近，不过七八米的距离，coco又是小孩子，因此没有人分散注意力给这颗弱小的幼苗。

  温暖的小小的身体倾注全力，将一把沾着果汁皮屑的水果刀狠狠捅进vegas的腹部。

  他低头看去，一双睁得极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恶毒和仇恨的光死死盯着他。

  稚嫩的双手稳稳地死握着刀柄，被冷风吹得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

  八岁的小小的她，在怒吼着诅咒着，“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