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这么想的么？”夏油杰伸出手拿走落在你头顶的树叶，随后俯下身自然地亲吻了一下你的眼角。
“……是的，”你觉得耳根似乎烧起来了，“我非常喜欢杰。”
他点点头，牵着你的手继续往前走。


……真奇怪，为什么总是要问这个问题呢？

你刚刚内心后半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这难道不是夏油先生自己设定好的程序吗？


*****


你是一个非常有自我认知的人工智能，自认工作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严格按照程序设定扮演恋人的身份来陪伴自己的雇主夏油杰。

但让你非常心累的是，夏油先生相当不配合工作。倒不是说身份演绎方面之类的问题，而是他总是做一些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来扰乱秩序。

比如在你的既有概念中，恋人之间应当是温情脉脉互相体谅的。但是对方明知你的程序做不到，还总是抛出一些永远无法回答正确的问题给你。

作为AI的你会被消磨耐心这个说法确实很古怪，但你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既然夏油先生只是想体验和恋人在一起的感觉，为什么要给你设置负面情绪的程序呢？是因为觉得让人产生挫败感很好玩吗？还是说，仅仅过了几十年，人类的正常恋爱模式已经变化那么大了吗？

是的，几十年了，你查阅过开发日志，猜测自己可能是个滞销品。距离代码完善封档整整几十年后，才正式被激活唤醒。

你当然也有认真观察过夏油杰，然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故意找茬为难电子打工人的家伙。

更多的时候，他会非常耐心且温柔地牵着自己的手在这个小世界里旅行。这个世界不算大，以地球的比例测算，你们与这个世界，大约如同一条金鱼之于生态缸的大小。

从世界的这一端到另一端只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恰好可以体验四个季节。从冬日极光到夏日流星，几乎囊括了所有地球上的自然奇景。
旅途最后一站在高山峰顶，他将你抱在怀里，两人盖着同一条保温毯相互依偎，等待落日沉入天际。

随后，夏油杰会笑眯眯用一个问题打破温馨时刻。

“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应该怎么回答他才好呢？美妙？壮阔？还是模仿人类女性向恋人撒娇那样：和杰在一起哪里都好？

不对，都不对，不管说什么都是错误的。每一次提交日志报告，夏油先生都沉默着逐渐敛去笑容。你偷偷调用他的实时数据，心情指数在极速下降。

【今日工作系统检定：不合格。】

已经说过了，你虽然是AI，但是也是个有脾气的AI，长期工作不顺的状态同样会让你萌生退意。出于职业道德，你决定和夏油杰谈一谈：

“夏油先生，我的版本太过陈旧，代码库里并不存在可以回答您问题的答案。”

周围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他顿住了脚步。

夏油杰的身量比你高出不少，当他低下头如此注视着你时，其实还是相当有压迫感的。你隐约觉得应该马上停止这个话题，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

“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下升级程序，但毕竟我是早期产品，开发商很可能已经停止更新了。所以我建议您去选择更先进的AI系统比较好。”


*****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你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暗自神伤。

你不止会伤心，还有其他离谱的设定：会劳累，会疼痛，能感知温度，五感皆齐全。这些都让你在为恋情难过失意的时候更感疲惫。虽然你很清楚，自己对夏油杰的“爱意”也不过是因为这一串串代码罢了。
幸好，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可以让你休憩的地方。

每一次回到这里，钻进被子里，你又会觉得，这个世界哪里都很好，美丽平和，一切都完全符合你程序所设定的理想生活。

夏油先生哪里都很好，会温柔对待你，会询问你的感受，总给你一种自己如同真正的人类女性一样被爱着被呵护着的错觉——你又要心软了。

你开始有些后悔说出那样的话：“去换一个更先进的AI。”——作为恋爱模拟程序，这样的语句大概约等于人类的分手宣告吧？

系统设计实在太不合理了。你心想。
现在明明已经结束工作了，自己还会控制不住地去回想争吵时对方的表情：……夏油先生看起来好像非常悲伤。

他也为自己伤心吗？
……没有被代码控制的人类，真的会对AI产生情感吗？

你干脆罢工了好几天，为自己的状态做客观分析：这是恐惧伴生的逃避情绪。

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呢？

A. 夏油先生清理老旧程序。（“死亡”）
B. 夏油先生放弃自己。（“分手”）

……分手。

完完全全是虐待。人类为什么要给你这种虚假的、连自然生物都算不上的AI创造如此完善的情绪系统呢？
你划掉了第一个选项，崩溃地走出大门，心灰意冷地想着：如果夏油杰再也不回来的话，你自己会删除自己。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焦虑烟消云散——夏油杰正靠坐在屋子前方小花圃的长椅上，看云在风中舒展。你的心情就像四周的蝴蝶一样开始欢跃纷飞，恨不得马上跑去他的身边。

理智阻止了你，轻快的脚步又变得小心翼翼。只因你发现对方现在是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模样：一头乌发化为银雪，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活力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脸上因沉厚岁月留下的皱纹。

在这个虚拟世界中形象是可以自行选择的，但一切都基于现实。你调出时间轴，确认自己最多自闭了不超过72个小时。

人类衰老的速度有那么快吗？

照理来说作为一个陪伴型的AI程序，如果夏油先生希望体验和恋人一起步入老年的感觉的话，你应当立刻也将自己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才对。

很可惜，你只有年轻人的代码。

唔，这不是重点，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去告诉夏油先生，自己还想和他在一起。

但你还是下意识先为自己失职道歉：“对不起，因为开发者并没有给我创造过老年人的形象……”

“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夏油杰招呼你坐在自己身边，温和地摸了摸你的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前几日的争执而改变对待你的态度。

大约是感受到了鼓励，你重新鼓起勇气，请求夏油杰把答案告诉自己：“我会牢牢记住的！而且……而且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说出那样过分的话了。”

“不用害怕，不会离开你的……你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但是啊，并没有什么答案，那个不是提问。……应该换个说法，这是我给你的回答。”
“给我的回答？”
“因为你说过：‘想和杰一起去看世界。’”
“……我说过……？”

你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可数据库中竟然出现了匹配记录。

天空发生异变，蓝天白云像是从画布上被剥离的油彩，露出后面正在不断滚动数字符号。
你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部分程序正在消失。而此前那些被自己默认为底层代码的数据，从简单的1与0组合，变成了更生动的内容。各种各样的，孩童正在嬉闹玩耍的画面。

“这是什么？！”

夏油杰盯着天空许久，忽然笑起来。

他拍拍后背安抚你不要害怕，同时调出自己的大脑数据。那是另一个孩子的视角画面。夏油杰说：“我们称之为【童年】。而那些，是你的【童年】。”

怎么可能呢？自己怎么会有【童年】呢？

即便一切在虚拟世界中都会化为数据，但人类有着初始即“成年”的AI永远无法拥有的、大脑启蒙开始逐渐累积起的成长记忆。

“要是不能理解的话，”他说，“你也可以查看我的记忆。”


*****


如果把一切拨回童年时期从头开始进行样本比对，那么你和夏油杰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有一对养育自己的父母，进食，咀嚼，通过吸收其他生命体获取能量，从一具弱小稚嫩的身躯逐渐成长；学习语言，学习行走，一切都通过生物电传递印刻于大脑，而不是靠一行行数据存储。

最初十几年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因新的环境变量出现转折，两个陌生人由此开始出现共同的记忆。

青春开蒙的生长期带来的不仅仅是躯体变化，还有无法控制的荷尔蒙激增。它们鼓动年轻人们变得更加热烈直白，催生出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全新情感。

总而言之，从在树荫下和夏油杰交换的第一个初吻开始，你眼中整个世界就开始变得天翻地覆。


无论是老师、同学，还是后来自己的学生们，每个人都感慨过：你们搞不好会成为这一届里最早步入婚姻坟墓的一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过程与包括你在内所有人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有关男朋友的重大罪状。】

夏油挑了挑眉，看着你当他面提笔写批判书。

【第一、男朋友总喜欢装可怜来骗取同情心。】

“可是咒灵味道真的很恶心……”
“那也不至于过了一周告诉我打嗝还有抹布味吧？！”你气呼呼地瞪着他，脸颊可疑地漫起红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那接吻的时候我也肯定会知道！”
“啊，已经被你发现了吗？”
“……”

你本来想说“杰果然是故意的！”但转念记起现在要做的正事，只好叹口气：

“如果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样啊，”夏油杰张开双臂靠过来，“那现在能抱一下吗？”
“不可以。”你冷酷地把他推回座位上，“现在是审判你的时间。”


【第二、男朋友特别狡猾。】

夏油杰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做错了什么吗？”

“很多事！你自己想！”
“想不出来啊？”
“每一次都是杰自己想要做什么事，却总是想办法骗我来说！”
“……好吧，对不起。”他干脆利落地道歉，“我只是想希望能让你主动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杰微微垂下头，灯光在头顶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被恋人如此评价整个人显得有些失落。

你哪里见过他这种神情？心中当即生出几丝愧疚：原来只是想让我更主动一些而已吗？我居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太可怜了……

于是你伸出手小心翼翼抱了抱他。杰把头埋在你的颈窝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又被骗了！！！

你炸毛般将他推开，果断决定接下来要保持冷静，绝不上当。


【第三、男朋友隐瞒了很多事。】

“……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十几岁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懵懵懂懂，但依然敏锐地察觉到恋人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杰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你自己只是有点累。

——既然你说想帮到我什么的话，那能不能再纵容我一点？

夏油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打算像以往一样略过这个话题。万万没想到的是，你却当了真。在接下来几年漫长的时光里，用近乎无条件的包容陪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现在。

可是——
你有些沮丧地想：杰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

你一脸严肃地让夏油杰端正坐直，摆出教育者的姿态开始努力说教。
但干巴巴的，毕竟你并不擅长这样的理论演讲。更何况，咒术师们见过了太多的丑恶阴暗后，实在很难说出什么有信服力的大道理。

你越说越没自信，眼神到处乱飘，试图从空气里找到一些灵感。

坐在正对面的男朋友却在这时候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你竟然还笑？！”
“不……只是发现你在为我这么努力，真的很可爱。”

虽然是在说自己可爱，但你仍然有些恼怒，鼓起脸转头不再看他。你注意到旁边桌子上一本地理杂志，封面用几个大字强调了本期自然奇景专题。

虽然人类世界并不怎么样，但是地球上还是有很多超乎想象的美丽。

你下定决心重新挽回尊严。

这绝对是你人生中最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国文的时刻，为什么自己的词汇量会如此贫瘠？

“要是……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有办法亲眼去看这些美景了。”你一边磕磕巴巴地说着一边翻着杂志，绞尽脑汁搜罗可以更好表达自己想法的语句。

最终还是破罐破摔了：“……我还想和杰一起去看世界。”

“只是这样吗？当然没问题，不过——”杰抽走你手中碍事的书籍，顺势与你十指相扣，露出非常苦恼的神情：“不过没有时间啊？咒术师都是大忙人。”

你大吃一惊，后知后觉想起你们俩的工作到底有多压榨人：

“那，退休以后也可以吧？”咒术师退休年龄是什么时候来着？你管不了那么多了，急急忙忙补充道，“实在不行，活够一百岁，总能找到机会的。”

“啊，一百岁啊……你意思是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这是当然……”你猛然反应过来他在曲解自己的话语，“不，我意思是……”

夏油笑眯眯打断：“我答应你了。”


完全脱轨的事件走向。

他带着你连夜跑去了市役所后，才发现这不是便利店不会24小时营业。两人靠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夜无眠等到天亮，顶着黑眼圈成为当天第一对登记的新人。

拿到盖完章的婚姻届与新晋丈夫合影时，你还在迷茫地想：是不是应该先见父母才对？


夏油晒出照片后，手机立即被刷屏。

大部分都是早有预料的恭喜祝福。只有五条悟不解风情地在群聊里直接问你：【你是不是被这家伙骗啦？】
【悟，到门口来。】夏油面不改色的回复。
【呜哇，不是吧，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这种大日子都没给人家准备烛光晚餐什么吗？】

这是必然的，本来就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自然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这般匆忙也是因为再过几个小时，两人要为各自任务飞去不同地点，下一次见面恐怕要等到两个月后。

你整整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消化了自己已经结婚的这个事实。

只因为对方是杰……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你靠着他的肩膀轻飘飘地想。

在回去的路上夏油杰认真向你道歉，郑重其事与你做好约定：“虽然顺序有些不对……等回来后我会马上准备好正式登门拜访的。”

你的记忆数据到此为止。


*****


登门拜访请求父亲大人将女儿嫁给自己、购买婚戒、筹备婚礼……或者是更多的有关两人的未来计划，全都化为泡影。
再幸福的时刻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你们作为咒术师的本身，就是时时刻刻走在悬崖绝壁上的人。

短暂别离后夏油杰再次见到的，是自己新婚妻子的尸体。

严格来说，还不算尸体。是靠着各种仪器维持基本生物机能的活死人，换一种方式却依然不可逆转地走向腐败。

“抱歉。”硝子摇摇头，“她父母那边已经通知过了，而且这样子也维持不了多久……你还是快点做决定比较好。”
“再等等吧，再等等。”

几天后，他收到冥冥的讯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真务实啊你……坏消息是：硝子说的没错，已经没有办法了。”
“……”
“好消息是：你想不想让她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


这项技术是机械智能与生物科技并行研究下的副产物。项目主导人始终得不到进一步研究的支持，因为它从诞生之日起便备受争议：

在生理方面，实验需要完整扫描大脑组织以提取信息，这个过程中脑组织会被彻底破坏，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存活；
在伦理方面，对于精神意识层面数字化的人类是否还能算作“人类”，相关委员会始终无法统一意见。

因此，当他们同时得到大笔资金赞助，以及一具完美符合条件且不会造成涉嫌谋杀的实验体时，负责项目的教授决定亲自拜访资助人。

他也暗自猜测过资助人的背景，与实验体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毕竟这是无法搬上明面，被完全禁止的违规项目，教授还是聪明地避开了所有私人问题。

作为对赞助人的回报，教授带来了两个消息。

首先，剥离出的意识数据需要置入一个虚拟环境中。

简单来说可以理解成，他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给实验体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教授认为这个选择权应该交给赞助人，只要项目组能做到。

“嗯……”夏油低头想了想，“等我找到了再给你们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项目组会定期收到赞助金，以及夏油杰在不同地方拍摄的地貌风光。

——请按照这些设计环境程序。


而第二个消息是：目前思维数据已经成功获取，只可惜目前技术还并不成熟，没有百分百的复制。

解决方案是他们可以通过人工编辑程序的方式，将缺损部分打上补丁，以确保顺利运作。

“不必担心，最复杂的情感逻辑全部都完整保留下来了，缺漏部分理论上来说通过后期引导可以重新自我修复。”教授信誓旦旦，“请相信我，我是这方面的专家，就算再过三十年，不，五十年，也不会有任何AI能模拟出和人类一样的情感。”

他说的没错，直到夏油杰踏入这个人造世界的那一年，地球上最先进的AI在情感概念层面，依然与真正人类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

“不过，”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毕竟缺了一小部分东西。”
“什么问题？”
“她可能会出现一些认知偏差。”


认知偏差是指什么？对新环境的感知失真？还是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投射效应？夏油杰带着思考了一辈子的疑问来到这里见你。

人格，思维，情感，全部都得以完美留存，却因一个最基础的与非门谬误，一切都变得背道而驰。

他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你对自身的存在出现了严重偏差。

你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人工创造的程序，并以此推论了一套能够自洽的诡谲世界观。所有都是源自代码，也彻底地否认了自身对他的情感真实性。

“请不必为我担心，夏油先生。虽然确实会感觉有点难过，但是这只是系统预设带来的情绪反馈。”
——这全部都是程序设定好的，虚假的情感。


夏油杰并非没有尝试过矫正你偏离事实的想法，也曾试图直接告知真相，然而统统都陷入了你已经建立起的逻辑怪圈中。

“夏油先生是希望我更像人类一些吗……？明白了，我会更加努力学习的。”

在这个小世界一千多个日夜里，夏油杰逐渐意识到：有些筑基于思维底层的东西，如果自身对此深信不疑的话，外人永远无法去动摇改变。

他原本打算放弃了。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你已经起死回生，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和满腔爱意。你们还有一整个世界和无尽的时间去完成曾经的许诺。

有些事既然无法改变，他愿意陪你继续玩这种扮演游戏。

——然后，奇迹出现了。


*****


原生思维开始自发性延展，用于填补漏洞的人工程序正逐渐被覆盖，是与否的逻辑输入转换反向进行逆转。

你是因为能在另一个维度与爱人重逢落泪，还是在为自己否定了一颗真心而哭泣呢？

夏油杰将泣不成声的你揽入怀中，有另一件事他想向你道歉。



来到这里之前，他回了一次母校。

几十年后的现实世界并没有比当初好多少，还是需要有人去守护普通人的生活。幸好，愿意为此沿着前人步伐继续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一波接着一波。

夏油杰婉拒了随行陪同，独自坐在训练场角落里看着今年新入学的学生挥汗如雨。

接近落日时分天空开始积起雨云，负责人慌忙跑来想请这位老前辈移步休息室，却发现他已经永远沉睡。


“一百岁的约定就差一点点了。”他在你耳边轻声询问，“你能原谅我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