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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边缘大鹏展翅道德路口千夫所指

战国对于如何度过五月九号的设想包括但不限于佯作惊喜地收下一个月前就注意到养子藏在书柜底下的礼物，欣慰地品尝对方炸了三次厨房后完成的奇形怪状的生日蛋糕，父子二人窝在无敌舒适的老沙发上吃着仙贝一起吐槽警匪片。他有限想象力涵盖的十二种以上二十种以下的温馨场面中绝不包括特拉法尔加·罗杵在自己家门口，与罗西南迪进行字面意义上的唇枪舌剑。

那一瞬间战国懵逼如儿子参加无政府组织孙子大喊要做匪徒之王的卡普，暴怒如上司撂挑子跑路同事邀约决战小树林的萨卡斯基，绝望如不凑巧路过小树林误遭萨卡斯基毒打的克比。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以雪崩之势铺天盖地而下，以至于他空白了三个呼吸。

过去半年搞得他部下焦头烂额的小兔崽子就在他家门廊上啃着他养子的嘴巴。唐吉诃德·罗西南迪面色泛红，气喘吁吁，而肇事者神清气爽——连该死的黑眼圈都洋溢着喜悦之情——他退开半步，捧着罗西南迪的脸，郑重道：“今年十月份我就成年了。”他捧着的那张脸更红了。

路过的乔艾莉·波妮，天知道这上礼拜和卡彭·贝基火并导致达斯琪多写了二十页报告的姑娘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边用手机录像一边吹破了泡泡糖：“啧，说的跟成年之前你们什么都没做一样。”

战国两眼一黑。



“所以…”鹤顿了顿，“这就是你举着一把未登记PPK横穿三个街区的理由？”

卡普发出一长串爽朗且残酷的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早过了模仿詹姆斯·邦德的年纪。”

准确地说，是007式开头，飓风营救式进展，盗火线式高潮与非常嫌疑犯式收尾——“什么意思？你对罗西的小男友评价还挺高？”“你可闭嘴吧卡普。”

于是鹤人在家中坐报告天上来。

战国坐在办公桌后接受卡普的无尽嘲笑，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三小时前的冲击性画面令他身心迅速衰老，萧索如风中落叶。

警部茶水间十大闲聊主题前五：罗西南迪是否具有超能力。这孩子学院时期交好的斯摩格因暴力执法遭人诟病，辞呈一递去当了义警。执行营救任务同队的前辈维尔戈，最后发现是黑手党的暗桩。至于他阔别多年的那位亲哥，就更别提了…

战国想起罗西小时候捡回来一条小狗，越养越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直到某天半夜他去客厅倒水，撞见两颗鬼火般绿莹莹眼珠，山羊蜷在沙发旁抖似筛糠。端着茶杯的战国恍然大悟。第二天家中上演了情深意切的人宠分别，“小狗”柔弱不舍泪水涟涟，好像夜里对着小羊流了一地哈喇子的不是它，难以置信，这家伙面对罗西时和普通家犬没什么区别，战国被迫进入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角色。

而天杀的特拉法尔加呢？这十八岁年纪八十岁心眼的臭小子，股票跌得有多猛他悬赏涨得有多快，通缉令金额换了一茬又一茬，相片上的脸嘲笑每一位熬夜的警员。这跟捡错小狗不是一个量级，如果那张脸在罗西半径十公尺内出现过战国不可能从未觉察。

库赞合上两分钟前新鲜出炉的资料，表情微妙道：“你记得罗西南迪十年前第一个卧底任务吗。”

战国呆了呆，在鹤怜悯的目光和卡普仍未停止的笑声中顿悟，完整还原了发现九岁的罗西南迪捡回来的流浪狗其实是狼崽子时的僵硬表情：“所以当年的那个小鬼——”

库赞点头。

战国把脸埋进掌心，悲伤地想，或许罗西真的有超能力。



罗西南迪的确有超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在平直开阔的大道被空气绊得四脚朝天，点烟时烧着衣服引起大大小小几十次火灾，误将秘密文件放入碎纸机阴差阳错揪出敌方暗探…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二十出头不顾养父反对执意卧底黑帮——居然成功了也是不可思议——意外经历了“我快死了”“我带你去治病”“不要你管我”“一定要活下去，罗”等一系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奇妙故事并稀里糊涂地交出下半生。彼时他并没有交出下半生的自觉，毕竟一个十岁小朋友一本正经地说将来要和柯拉先生结婚时罗西南迪只会哈哈一笑，在对方稚嫩的严肃目光逼迫下憋着笑补上一句等你长大，他哪知道自己很快笑不出来了。

卧底任务结束的第三年，情况变得微妙，第五年，情况变得复杂，第七年，情况变得…少儿不宜。没什么欲拒还迎，因为罗西南迪压根拒绝不了罗。诚如波雅·汉库克的名言，爱情就像龙卷风。罗是一场火花闪电齐飞的雷暴，刮得罗西南迪头晕目眩五迷三道。穿着裤子时拒绝不了，扒了裤子更拒绝不了。

等罗西南迪回过味儿，床头矮柜搁着用空了的安全套包装盒，他赤条条地躺在乱糟糟的床上，腰根酸软屁股疼痛。未成年将成年的特拉法尔加·罗端着盘子进屋，他光着上身，结实的肌肉上红心刺青蜿蜒，活像谁不知道他对柯拉松——“上帝啊，罗，那只是个化名。”“当然，柯拉先生。”——什么念头。罗西南迪终于有了点大错已铸成的实感，双颊热意涌现，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受他感染，故作镇定的另一位也不自觉红了脸别开眼。两个人你瞄我一眼我瞄你一眼，两张大红脸安静地吃了一顿床上早餐。夏奇看着他俩犹犹豫豫牵小手出门，一阵无语，心里吐槽隔壁尤斯塔斯都不会替你俩害羞，都快赶上赤裸的无名指了，还搞什么好想告诉你。

——总之第八年就这么有惊无险且又惊又险地来了。在恋与法律边缘试探的爱情小船进入地下热恋的伟大航道，罗西南迪愁眉苦脸地拿着男朋友的通缉令，仿佛被白痴记者追问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的倒霉女明星。

此刻倒霉女明星如坐针毡，可怜巴巴地瞅着战国，后者抱着手板着脸听他颠三倒四七零八落的前尘往事。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过呢，柯拉松，柯拉松。

说的人不算明白，听的人十分明白。战国心中大骂特拉法尔加小小年纪色胆包天，标志性的黑眼圈就是纵情声色满腹淫思的证据，他尽量不去想这混帐色胆的目标对象是谁，然而菜农的悲伤岂能轻易埋藏，遂咬牙恨道：“那小子当时才十岁。”

十岁。

这句饱含对小混帐控诉的话飘进罗西南迪耳朵里就变味了。没错，罗当年才十岁，如今十八岁生日也没到，罗西南迪就是法律边缘大鹏展翅道德路口千夫所指，不管他本意是不是要展翅是不是要被指，事实如此。事实如此！他心里大钟咣咣响，一低头一昂首，决意认真对战国说：“我会对他负责。”

战国一口气没提上来，脸色发白，一时讲不出话来。而罗西南迪察言观色的能力和他不撞倒任何东西走一百米的能力相差无几，他仔细观察后得出养父神情比昨天持枪追击罗那时候好上不少的不靠谱结论，张嘴想说点什么。

战国抬起一只手制止罗西南迪，头冒青筋，深深呼吸，仿佛听见特拉法尔加的冷笑——苍天呐，他慢慢道：“我接下来是不是要听到‘能不能带他回家吃顿饭’。”

小山羊咩了一声，从桌上叼走刚开封的仙贝。

罗西南迪在山羊咔嚓咔嚓的嚼食声中眼睛一亮，射出名为期盼的光芒，他脸上抑制不住的期盼笑容就像九岁时抱着那只绿茶狼崽子，再度将战国逼至封建大家长的窘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