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磨损得十分严重的相册被塞进陆久怀里，夹在页间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灰尘顺势扑了出来，落在他的鼻尖上，猝不及防地勾出一个喷嚏。陆久的身体狼狈地向前微倾，及时腾出的胳膊将喷嚏闷在臂弯里，发出压扁青蛙那样滑稽的声音。

    “这是我从你的杂物柜里找出来的。”他的助手用湿纸巾慢慢擦净拿过相册的手指。

    “谢、谢谢你啊，一狼，帮我打扫公寓……阿嚏——”

    “我才是那个该说感谢的人。”一狼说，“等下个月找到合适的公寓，我会搬出去的。”

    “一直住在这里也没关系！”陆久吸吸鼻子，低头看向染上污痕的封皮，“这个好像是家里的老相册，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它了。”

    “要一起看看吗？”

    “才不要！”他拼命摇头，“里面有不能被别人看见的照片！”

    比如四岁时抱着心仪的大葱委屈地呜咽、五岁那年穿着裙子扮演白雪公主、六岁的生日不慎把脸摔进奶油蛋糕里、七岁穿着兔子雨衣蹦蹦跳跳地踩水玩……

    于是陆久把相册抱得更紧了，他能预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看过照片后一定会笑话他的！

    “我家里也有一本相册。”一狼说，“可惜被放在老家房间的抽屉里，以后有机会带来给你看看。”

    “一狼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陆久好奇地问，“也会藏进衣篓里不小心睡着、或是会在万圣节的晚上披着床单装幽灵吗？”

    “我才不会。”一狼疑惑地看向小侦探的眼睛，“难道你都……”

    “呜哇！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啊，原来名侦探先生小时候真的有藏进衣篓里不小心睡着，还会在万圣节的晚上披着床单装幽灵。”一狼故意重复。

    “那个时候不懂事嘛，觉得很有趣！”陆久用厚重的相册挡住羞耻到发烫的脸。

    “现在不会觉得有趣了吗？”

    “衣篓已经塞不下我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一狼面露无奈，提醒道：“不要离相册这么近，上面有很多灰尘，吸入以后对身体不好。”

    “好可恶啊，一狼总是这么完美，所以每次出丑的都是我。”陆久听话地把厚册重新揣回胸前，语带不满，“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弱点的！”

    “丢脸的事当然也做过，陆久想知道吗？”一狼用手指勾住脖子上的项圈调整松紧，“作为交换，请把相册交给我。”

    “诶——我才不要！”

    “真的不想知道吗？仅限今天的好机会哦。”

    “……”陆久咬住下唇思考，紧抱手臂逐渐变得放松，“好吧，但是你不能敷衍我，一定要非常丢人那种回忆。”

    “让我想想……”一狼接过递来的相册，指腹摩挲封皮的边缘，“我小时候长得很矮。”

    “只有一句话吗？”

    “麻烦名侦探先生更有耐心一点，我还没有说完，请不要打断我。”

    “唔！对不起！”

    “接上刚才的话，我小时候长得很矮，性格比现在孤僻，还是少见的狼人，所以经常和周围人类产生矛盾。”

    一狼现在也很孤僻。陆久心想，不过我会陪着他的。

    “上小学的时候，曾经被班上的两个同学欺负。他们说我是怪物，把我堵在墙角，试图把我揍一顿。”一狼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被人的经历，“那个时候我的力量还不足，甚至没有学会如何隐藏狼的尾巴和耳朵，实在没有办法反击。”

    “他们太过分了！”陆久大声说。

    “确实很过分。”一狼点点头，“不过，他们的拳头没能成功落在我身上。因为突然冲过来了一个小男孩，穿着连帽衫和宽松的外套，别着一枚白色的兔子胸针。”他的语气温柔起来，“他看上去也很害怕，还是坚强地挡在我面前，抖着声音说他已经叫大人过来帮忙了，要给这两个坏孩子一点惩罚。”

    陆久皱起眉，似乎也陷进自己的记忆里。

    “他比我高，直直地展开手臂，我睁开眼睛以后看到的就是他可靠的背影。”一狼说，“最狼狈的时刻反而是在他们离开后。那个男孩把我抱进怀里安慰我，拍打我的背部，我心里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然后你是不是……变回了原形？”陆久结结巴巴地补充。

    “是的，你想起来了吗？”一狼翻开相册，很快在前几页找到那张照片，“我变成了狼的形态，把头埋进你怀里不肯出来，直到你的母亲找过来。”

    年幼的陆久第一次搂到又小又可爱的狼崽，发出一声惊呼，兴奋地用鼻尖拱灰狼背部的短毛。在得到一狼的允许后，他用并不熟练地姿势把狼崽抱稳，对着母亲的手机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狼也别扭的随他注视过去，甚至生出了一点害羞的情绪。

    “没错，就是这张照片！”陆久凑过去，和他挨在一起看相册，“那个时候的一狼真的好小只，根本不能把你们联想起来。”他偏过脑袋，细细打量对方的侧脸。

    一狼已经是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体态了，身姿挺拔，个子窜得比他还高。是和当年截然不同的一狼，既有兽类的野性也有人类的睿智。

    “找到这本相册的时候，我就猜想里面一定会有当年那张合照。”一狼说。

    “原来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这就是你愿意留在事务所的原因吗？”陆久抓住他的衣袖，“想要和当年救过你的人类做朋友？”

    “一开始是出于这种心理……后来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诶？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陆久不是名侦探吗。”一狼合上相册，“既然如此，请自己找出答案吧。”

    找到那个显而易见、且从未刻意隐藏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