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把柠檬片放在嘴里嚼，她吐出一些核，晶莹剔透的果肉已经被吃掉了，她有点舍不得剩下的柠檬皮。
伊娜·德拉弗桑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走了出来，“西弗！你又在偷偷吃柠檬皮！”她亲热地抱住刚刚拍摄完的西弗勒斯，“谢谢你刚刚替我打掩护。虽然玛丽很生气，她已经在和经纪人说我们关系不明了。”她个子比西弗还要高五公分，留着男孩子气的棕色短发。
西弗勒斯把柠檬皮全部吞下，“我不介意，我明天就得回校了。是你告诉我可以吃一些水里的柠檬片的。”她有些不自在地挣脱出去。
“我没想到柠檬皮也可以吃，不过味道还不错。”伊娜舔舔嘴唇，她嘴上还有一些口红，“我只是让你嚼一嚼，尝尝味道。而且听说他们最近的销量很不错。你下一年还会再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该死的合同应付完，不会再来了。”西弗勒斯心想，都怪托比亚·斯内普，一开始她觉得模特合同至少可以给她换一些新魔药材料和斗篷（虽然没想到艾琳的反对），现在两个月都不得不打白工，空余时间还不得不继续去餐厅打工，因为她已经快没钱买旧课本了。她本来下定决心这个假期再怎么样也要正常吃晚饭的，结果还是饥一顿饱一棍。
“我喜欢和你住一起，还有你的寄宿学校，霍格沃兹对吗？”伊娜握着她发白的手。
西弗勒斯有点害羞，她低下头来，我可没有违反《巫师保密法》，不过谁叫伊娜家里有一个哑炮亲戚呢。
“我得走了，你知道我家在哪里。”西弗勒斯随手套上一件旧外套，伊娜却拦住了她，“带上这个包吧，上次你盯着它看。”她盯着西弗勒斯，脸上是一个完美的微笑，“我这几天的工资，或者你想我像上一年一样帮你折成英镑？”
西弗勒斯陷入两难，她知道这是伊娜的好意，“谢谢你，伊娜。”西弗勒斯不知怎么接受了这个黑包，她一直为打白工郁郁寡欢，伊娜比她成功，比她漂亮，还比她更成熟。也许是因为伊娜比她大三岁，还多了不少行业经验。
她抱了抱伊娜，把额头贴在她的脖子旁边，“我会想你的，希望你的模特梦想可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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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个晚上就是会很漫长，西弗勒斯躺在蜘蛛尾巷窄小的床上，翻来覆去。托比亚·斯内普还没有回来，是的，自从他预支了西弗勒斯模特合同的钱，他就似乎不见踪影，仿佛要把自己溺死在酒精里，连艾琳的葬礼也不管不顾。
西弗勒斯曾经很为自己勇敢反抗托比亚得意，她偷偷找到了托比亚藏钱的地方，用本来是自己的钱给艾琳立了一个粗糙的花岗岩墓碑，然后还痛骂了托比亚，用地上的脏酒瓶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谁叫这个家伙拿走了大部分钱，还醉醺醺地把艾琳的葬礼搞得一团糟，西弗勒斯不得不求助住在一起的伊娜，才把葬礼草草了结。平时托比亚是没怎么打过她，除非她不巧挡在艾琳和他之间，不过这却使得她对托比亚有种莫名的恐惧，可现在，一切都消散了。
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西弗勒斯恶毒的报复心，在空气中发酵。
伊娜眼睁睁地看着艾琳墓碑上的刻字，“这里躺着艾琳·斯内普，一个爱着她女儿的母亲。”她流下眼泪，“太感人了。西弗。你妈妈真的很爱你。”
西弗勒斯无言以对，好在她空洞的眼神也恰好适合这个糟糕的葬礼。上一年，艾琳还在和她生气，说她宁可不喝药也不要女儿去做模特，然后她们大吵特吵，西弗勒斯甚至没有和艾琳告别就去了霍格沃茨，她们母女间的最后对话是，“我宁愿去死也不要你去做什么麻瓜摄影师的婊子！？”“那做托比亚·斯内普的婊子就很赚钱了？”
西弗勒斯彻底睡不着了，她打算起来，把行李再整理一遍。她的手抚过黑色的羊皮小包，皮质是那么柔软，她摸摸那黄金般的合金链子，幻想自己的古灵阁仓库里全部都是金加隆。她忍不住打开小包，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包很快打开了，这个包根本装不了什么东西，西弗勒斯用她泛着蓝色血管的手伸进最里面的据说是用来放情书的夹层，一些纸张？
西弗勒斯把它们拿了出来，是10英镑的纸币，上面写着匆忙的字迹，“别生气，西弗，这是迟来的生日礼物。你的伊娜。”
西弗勒斯感觉她的血管正在燃烧，她不需要这些同情。她什么都没告诉伊娜，只小心翼翼地说了些乱转的楼梯之类的玩笑话。她为自己感到恶心，西弗勒斯·斯内普，你为什么要接过这个黑色的高贵小包？难道我那些糟糕的名声已经传出了霍格沃茨，传到了哑炮们的耳边？我要把这个包烧掉，她在脑中复读咒语——“烈火熊熊”。我不能施咒语！没了霍格沃茨，我要到哪里去吃那些免费的饭？
她又开始掉眼泪，她就不该不吃晚饭，没东西吃的时候她太想吃了，可是一吃起来就无穷无尽。她不能再像上学期一样因为莫名其妙的考试或者什么东西而发胖了。一个比脏兮兮、大鼻子、油腻腻的鼻涕精更糟糕的东西，就是一个又肥又胖，不把自己的胃塞满就停不下来的没裤子穿的斯内普。
模特们必须纤瘦，你现在不是模特了，你这个该死的斯内普，难道你还留恋那些麻瓜摄影师挑剔的目光，喜欢那些满足于你病态的瘦的闪光灯？甚至愿意为此忍受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比你漂亮的麻瓜女孩的敌视。
冷静，冷静，想想大脑封闭术，在这个悲惨的五年级末，只有那本大脑封闭术的书籍可以带给西弗勒斯一些安慰，呼吸，呼吸，清空一切，可是斯内普无法平静，她手中的黑色小包写满了她的贪婪，她的不知好歹，她那些恶心的幻想。她不是刚刚才想向伊娜学习，要为自己的梦想奋斗吗？她的伊娜那么高贵，那么优雅，她也是贵族出身，可是她和小天狼星多么不同呀！她那么温柔体贴，你已经失去了莉莉，不能因为这该死的控制欲再失去伊娜了。
莉莉不是你的，伊娜也不是你的。斯内普残忍地想。
艾琳·斯内普也不是你的。一个声音在说。
她把手翻开，露出手心，又把手放回去，开始回顾自己的魔药课本，试图平静下来。本来她是该回顾自己新创的咒语的，可是自从上次在湖边……
该死，她又开始回放记忆了，想想莉莉，快想想莉莉！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
西弗勒斯低下头来，她看不到莉莉的脸，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在心里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脑子好像被胃带走了。莉莉，可是我说不出来。
她记得莉莉之后的声音，“——叫我泥巴种？但是你管我这类出身的人都叫泥巴种，西弗勒斯，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没有，我是很讨厌麻瓜，可是我不讨厌你，也不讨厌伊娜。麻瓜里有很多讨厌的人，他们不也叫我……
然后是——西弗勒斯冷酷地想。“他们也不会再欺负你了，我累了，斯内普。”她有些疲倦，走向胖妇人的画像。
快拉住她的手！西弗勒斯不得不狠狠删掉这句话。
我不会再说泥巴种了。
也许让她们恨我比爱我更好。
我再也不想联系伊娜了。
我不能没有魔法，我离不开黑魔法，也离不开魔药，像鱼离不开水。生活的一切都让我呕吐，只有那些古老的书籍，珍稀的材料永远不背叛我。
你知道了一个魔咒，就知道了一个魔咒，你酿造了一锅魔药，就酿造了一锅魔药，西弗勒斯想，没有比这更简单的关系了。
就让我试一试吧！让我去一下他们的聚会吧！卢修斯本来要引荐她参加会议的，可是纳西莎不愿意。本来她的态度有所软化，可是五年级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该死的O.W.L.s！
西弗勒斯开始放任自己进入五年级末湖边的记忆，越痛恨，这段记忆就越清晰。
我是不是已经疯到和贝拉特里克斯一个样了？如果疯到和她一样才能加入食死徒，那么我愿意。西弗勒斯浑噩地想，麻木地看着自己走向山毛榉。
一团乱麻，詹姆还在要求莉莉跟她出去玩，西弗勒斯看着自己对詹姆施魔咒，只打中了他的脸颊，然后她看着自己被倒吊在树上，露出黑色的平角内裤边缘和扣上了扣子拉链却拉不上的黑色裤子，内裤那两指宽突出的黑色边缘真令人厌恶，比那条洗得发暗的黑裤子还黑，还是我自己发明的魔咒“倒挂金钟”，真搞笑，她一边用着大脑封闭术，一边等着命运的审判。
“把她放下来，你们在做什么？”莉莉喊道。
“……算你走运，伊万斯在这里，鼻涕精——”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莉莉眨了眨眼睛。
“很好，”她冷冷地说，“往后我再也不会操这个心了。”她停顿了一会儿，“我本来还想，如果你缺衣服，我可以借一些给你。”
“向伊万斯道歉！”
“我用不着你来逼着她道歉。你和她一样讨厌……”
我不想再听这一段，西弗勒斯晃晃脑袋，快点跳到最后。
莉莉往后退了几步，这是西弗勒斯的猜测，因为她的眼睛正被倒过来的黑袍子遮着，充着血，什么也看不到。
小天狼星说，“莉莉可能觉得你有些傲慢自大，哥们儿。”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布莱克。你们迫不及待地要把女孩的裤子扒下来，你们以为你们是谁？”西弗勒斯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只要我有机会，我会把你们裤子里的那玩意都割下来。”低沉又麻木，尾音拖得老长。西弗勒斯从来不喜欢自己的声音，不过她点点头。很好，简明有力。
“斯内普，你在说什么？”莉莉大喊起来，“你们快把她放下来！”
詹姆没有照做，他似乎呆住了。
小天狼星却说，“那你能进格兰芬多男生宿舍再说吧，没裤子穿的鼻涕精。”
一阵哄笑声。
西弗勒斯不知道是谁把自己送回了斯莱特林宿舍，咒语解除了，她头脑发昏，紧紧握着那个人的手，她说了一堆毒骂和恶咒，恨不得把波特，布莱克他们几个置于死地。
她想，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如果我知道她是莉莉，我不会说这些的。这些诡异的报复方法似乎更表露出我邪恶的本性。
我以为莉莉会抛下我。
哦，是什么时候你自以为的东西开始掉头咬你的尾巴？
还有谁会送你回去呢？
恭喜你永远失去了，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切都结束了。
回放结束了，她的手还放在那个精致但是什么也放不了的皮包上，它昂贵到令斯内普憎恶，又是那么珍贵，珍贵到斯内普不配，最后她决定用普通来形容它。
她把合金链子拆下，粗鲁地塞到皮包里，想把它放到床底下，又担心托比亚发现，把黑色皮包塞进那些层层叠叠勉强能穿的衣服最底下，她还是觉得不安全，她把英镑纸币拿出来端详，塞进自己的钱袋，又把皮包谨慎地藏在衣橱那些杂七杂八的衣服中央偏后的位置。
她感到一阵难得的轻松，她想，回去还是得再练大脑封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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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当天早上，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在为麻瓜女孩的画报犹豫不决，多年以后，当小天狼星站在百合花的拱门面前，准会想起那个糟糕的夏天。那时，他还高大英俊，仿佛可以把世界握在手上。
他已经逃出了格里莫广场12号，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胡乱花销了。可是他在宿舍丢了好几张那个黑发女孩的画报，完全没有头绪。这个夏天太混乱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黑发黑眼了？”詹姆和他打闹，莱姆斯·卢平倒是不动声色，忙着写作业，只是扫了一眼，“的确和之前金发碧眼的麻瓜女孩不同。西里斯，你到底买了多少张相同的画报？”
“也没多少张，那些人送了我一些。”西里斯满不在乎地说。
小矮星彼得却突然发话了，“我觉得这个女孩比之前那些更好，她看起来比较瘦。”
“对吧，尖头叉子，我就说这个女孩更好，不过我倒不是喜欢她瘦，”西里斯摊开画报，“她非常忧郁，但是眼睛却在发亮。五官让我想到古希腊罗马的那些雕塑。哦如果我能再去一次那里，我一定要问清楚她的名字。”
“你到底买不买？”
“我当然要买！”西里斯条件反射，“等一下，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他把手指向那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她穿着一件可笑的红金交杂的抹胸泳衣。
“哦，这个女孩，最近经常有人问起她，她不做了，画报快要绝版了。”那个夏天戴着黑帽的男人翻出了一些画报，“我记得我在背后写着她的名字，西弗勒斯·普林斯。”
“这名字真绕口，谁会给女孩起这样的名字？”
“好名字。”西里斯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他的血往上涌，鼻涕精脏兮兮的小秘密，沃尔布加说要让他快点结婚，以免被什么肮脏的混血把心偷走，被母亲撕碎的黑发黑眼画报，每个人见到他都必开的玩笑，一切都糟糕透了。
明明是詹姆施的咒语！
他忘记了自己才是那只闻到兔子味儿的狗。
他一把夺过那张可笑的红色画报，把手指放在那个女孩脸上，一指一指遮住不同地方，开始比对。
他越比对，越绝望。
梅林的吊带袜，我一直看着的女孩想把我剁了。
我怎么会认不出她！？
“诶，你别把这张弄坏了，弄坏了得买下来。”他阻止他。
“我会买下的。”他恶狠狠地说。
他不甘心地想再看一次，他最后买的画报比之前预计得要多。
小天狼星带着一大堆画报回到波特家，他一路上想了很多，他不能把这些画报贴满房间了，但是他得带去确认，天哪我到底该怎么办？
詹姆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去买画报吗？怎么这副表情？”
西里斯突然醒悟，他不能——“我只是有点……”他必须说些什么，“因为一张麻瓜女孩画报就叛出家庭是不是很可笑？”
比这更可笑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还好吧，西里斯？”詹姆有些奇怪，“你不是说是因为联姻和神秘人的事情吗？明天就开学了，怎么又提这个？”
“对，”西里斯突然很大声，“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詹姆，你不是要追伊万斯吗？”
他一把坐在床上，“我们不能再追着鼻涕精跑了，得干点正事儿。”
“你上次还说要报复鼻涕精的，要把没裤子穿的鼻涕精这个外号传遍全校。”詹姆无情地揭穿他，“我还阻止了你，说莉莉·伊万斯绝对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了。虽然她们决裂了，可是她上次严厉地批评了我和卢平。”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西里斯惊讶地说。
“伊万斯说得很详细，另外她似乎认为你无药可救了。”詹姆露出一个坏笑。
“我根本就没施“倒挂金钟！”西里斯开始挠头发，“是你施的。我才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所有人都在开我的玩笑，我已经辩解无数次了，我甚至跟沃尔布加说，我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就施了个“障碍重重”！是你施的咒语！可是就连雷古勒斯都不相信我！”
“可是我没有说一个女孩没裤子穿。”詹姆打了个寒颤，他可能觉得把西弗勒斯·斯内普称为一个女孩很不自然，“也没说什么格兰芬多男宿舍的事情。”
“詹姆，我到底该怎么办？”西里斯捂住脸，“连麦格教授也来找我谈话了。她特别重点跟我强调了语言，和我谈话的时间比你们加在一起还长。”
詹姆拍拍西里斯的肩膀，“会没事的，大脚板，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地图的计划吗？别管鼻涕精了，你都那么受流言困扰了，她只会更糟吧。”
詹姆的安慰完全没起作用，西里斯只觉得一切只会更糟，他没法再看那些画报了。当他处于这个年轻的狂妄自大的节点，他完全不会想到，之后还有一个比一个更糟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