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CP：双花，PTSD退役平&仿生人乐

本章有涉及：喻黄

何谓真实？

眼前这个新星球藏匿在迷幻星云之下，蓝色板块是水，褐色拼图是土，炫目的灯光和狂奔的幻影在大气层下流浪。新星球在炫彩的星辉下转动，地球裹了一层黯淡的灰尘，沉默地踽行在星轨之中。

这不是虚幻，亦非假象，只是一种荒谬的真实。在淘汰完新的一批笨鸟后，IQ均值130的人类安然自若，他们将这种淘汰称之为革新进化，举杯庆祝基因的优化升级。科学狂人手下的仿生人栩栩如生，伸手触摸，是平滑有温暖的皮肤，它看向人类时的眼神礼貌又机械。不要踩到你脚下的电子仓鼠，它可是博士目前的实验项目之一。

宇宙熵增万物下沉，新时代之谜的面纱被掀掉后，世界秩序重新建立。

  

　

“是否更换0224号芯片？”冰冷的机械声响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点击屏幕上的“否”选项，接着进行了下一步，他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没系扣子，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目光。

旁观的人把棒棒糖转到左边口腔，一脸好奇地凑近，屏幕投射出微弱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沉静如水，一个跃跃欲试。

“战斗芯片不更换吗？这个雷克斯金属很贵的，万一植入后进入狂暴状态，我们很亏的。”

“不会，他原有的记忆链丢失后，战斗芯片受损，现在只能发挥一半实力。情感居家型仿生人用这种稀有金属，也就是他了。况且，换了芯片等于从头再来，他会自毁。”光屏上展示四个字——调试成功，说话人顿了顿，有些感慨。“我第一次见这种把记忆链看得比运行程序还重要的…仿生人。”完成最后一步的人走近实验床上，按亮了仿生人脖子后被头发遮住的按钮后，退后两步。

“咦，他的战斗芯片比我的还要高一阶。”含着棒棒糖的男人看着数据面板，有些惊讶。“我记得在你接手之前，他已经完全损毁了吧。啧，这也太顽强了。对了，我的程序是不是应该更新一下了，昨天的演练比巅峰时刻慢了五秒呢。”

斯文男人的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身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他们一齐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白炽灯将床上的仿生人的皮肤照得惨白，嘎巴一声，是他在转动脖子，随之而来的是活动骨骼的声音，不禁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生人完全苏醒了，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实验室中仅有的两个人，缓缓开口。

“0224号为您服务。”

他的嗓音像甜润的熟桃，一把新嗓子轻柔又低沉，和没有情绪波动的脸极为不搭。两个站着的人一脸意料之外的表情，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反而是这个仿生人，从床上跳下来，他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看后，发出一声喟叹，双手叉腰与面面相觑的两人对视。

“新壳子感觉挺不错的，站着干嘛啊。镜子在哪，我看看脸。”

难道，他丢失的80%记忆链恢复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思考。

“你的退役申请，今天批下来了。”叶修递过来一个纸质文件袋，他一手夹着烟，一手象征性地蹭了蹭文件袋上的一块明晃晃的油渍。

坐在他对面的孙哲平瞥了一眼油渍，哼了一声，把申请书从文件袋中抽出来。他注视着这张单薄的纸张——只有他递交纸质材料，别人都是一封电子简讯发过去，上面给画个批准符号就行，存档到联盟数据库里，也不会丢失。现在，一张纸写满战功，贴着免冠照，盖上了红色的圆印章，仿佛在说一切都结束了。只有孙哲平自己知道，心里的风暴并没有停息。

“以后打算干点什么？”叶修懒洋洋窝在转椅里，眼皮掀开一半，问得漫不经心。

孙哲平还真没想过，尽管批复已经下来了，这比他想的快多了。

他摸了摸下巴：“混吃等死吧，要不我开个农家乐？不会三天就倒闭吧。”

新世纪人类讲求什么膳食均衡，一开始还荤素搭配缺啥补啥，后来营养液的风潮刮了半边天，站在IQ130的人用看不出成分的营养试剂维持身体正常运转，更有甚者认为这是最健康的食物。但也仍然有烹饪爱好者的存在，他们被打上异端、劣类的标签，方圆百里都翻不出一家私房菜馆。

叶修哦了一声，语气贱嗖嗖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对了，联盟的意思是，你的津贴照发，天上掉的馅饼可不会白吃啊。”他后半句话让人不能不多想，但孙哲平只是笑了笑。

“你的心理测评不及格，肖时钦交报告的时候愁死了。不过——”叶修从光屏上瞄了一眼孙哲平的心理测评单，继续说：“也算因祸得福了，不然还拿你当苦力。他让我转告你，去弄个人工智能，体贴点的，说不定能减轻一下。”

孙哲平啧了一声，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出门口的时候撂下一句走了，背影很是潇洒。

“慢走不送。”叶修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把燃尽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的目光落在孙哲平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左手上，有些感伤。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孙哲平出门右转走出去三百米发现，没有一家饭馆，全是零售营养液的店铺，光屏上滚动着各种广告，收银的仿生机器人正在接待顾客，笑容亲切，语气柔和。

真的管用吗？

孙哲平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洒下的阳光和屋檐投下的阴影同时落在他的身上，他藏在一半温暖一半阴凉里，慢吞吞走回了家。

再次提起人工智能是在几天后楼冠宁攒的局上，酒会就请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几家都是世交，说话便放肆起来。

孙哲平很少喝酒，在役期间滴酒不沾，现在无所顾忌，他晃着手里的酒杯，光下亮晶晶的酒液像装了一杯银河，看久了有点眩目。

“之前你住的医院还有权限，中将以下都进不去，今天可算见到人了。”

楼冠宁象征性地搂了一下孙哲平的肩膀，很快就撤开了手。觥筹交错，大家都心领神会，默契地没有提及孙哲平的手伤，连眼神都避着银色的金属义肢走。

“联盟什么意思，还回原区吗？要不调来我们军区，帮我练练兵。”楼冠宁一行人还不知道孙哲平已经正式退役，试探着问了一句，孙哲平直接扔出一道平地惊雷。

“我的退役申请批复了。要是身体允许，也不是不行。”孙哲平睁了睁右眼，红色眼珠泛着凝肃，他语气平淡，把酒底剩的一点儿喝完。

他不介意别人问，但不代表要把伤口摊开给别人看，指着手说这里断了只能换义肢，指着换过的眼睛说太清晰了真不习惯，然后对每个来询问的人倾诉自己有多痛。

没必要，他孙哲平又不是面团捏的，伤春悲秋没意思。他只是用淡淡的惆怅，三言两语抹过那些阴影和伤痛。

晚风拂过孙哲平的后颈，抚平他的衣领，像情人温柔的手，带着一点夏天的温度，这种季节最容易绮梦绕身。

他喝得不多，面不改色地与几人道别，脚步稳健，搭乘会所的专车回家。站在家门口时，他闻到了身上很浅的玉兰花香，夹杂着酒气，目光有些游荡不定。他睁了睁那只红色的眼，对准识别窗口，虹膜识别的门没动静。他索性盘腿坐在门外，背倚昂贵的金属门，无聊地等楼冠宁接影像通讯。

很快，楼冠宁的脸跃到光屏上，孙哲平抢先开口：“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一时想不起名字，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楼冠宁接过话。

“人工智能？还是电子宠物”今晚喝酒的时候他察觉到孙哲平有这个意向，就提了一嘴。

“对，仿生人，你把公司的通讯号发我一下。”孙哲平一手撑着头，脑袋晕乎乎的。

楼冠宁答应下来，仔细一看发现他背景不太对劲，脸突然凑近放大，问他。“你坐哪儿呢？”

“家门口。”

“虹膜识别？你是不是没对准原来的眼睛？”

孙哲平恍然大悟：“哦，还真是。”于是挂了电话，站起来把自己的眼睛怼近，咔哒一声，门开了。还没进门，通讯器响了一声，是楼冠宁的短讯。

他眯着眼读出这家公司的名字：“Pink Peach，卖的不会是少儿不宜的东西吧？”他咂了咂嘴，打算明天再说。

身体轻松，精神疲惫，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孙哲平入睡很快。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顺利地偷渡到床上，压在被子上的金属义肢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温柔地包裹。风呢，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叹息着。

阳光彻底铺平到天空尽头时，孙哲平才醒，通讯终端的消息一条也没看，他对着自己更换过的左臂出神。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上面，熠熠生辉。

-请问您需要什么类型的仿生人？

孙哲平手里还拿着牙刷，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歪头看了一眼Pink Peach客服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份仿生人系列指南，目测文件字数有一本电子书那么多。他漱口后擦了擦手，点开指南投到客厅的光幕上，粉色的封面很有情浪扑面而来的气息。他粗略扫过目录，瞄过几个名称，回复了耐心等待的客服。

-居家型的就可以。

-好的，请填写定制单，付款后两个月内送达。

-两个月？

孙哲平大吃一惊，这年头做个营养罐头只需要五秒，出厂一个电子宠物也用不了一个小时，仿生人竟然需要两个月。真是漫长的工期。

对面细心解答：本公司有定制服务，工期较长。如果您想购买成品，我可以将产品预览图发送给您挑选。

孙哲平本着打发无聊时间的目的，选择居家型仿生人，想着平时也可以做饭做家务。对于定制仿生人，他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买的不是普通东西，而且一种充满情^趣、暧昧横生的用品。

他果断选择从成品中选一个，几百张图片投到光幕上，密密麻麻，各种颜色挤在一起，让人有点头晕目眩。

好吧，单张慢慢看。他这样想着，给光幕调了自动模式，阅览了大约五分钟，就不耐烦了。十个，最多再往后翻十个，从里面随便挑一个。孙哲平这样想，掠过千篇一律的金发碧眼、红发棕瞳，光幕中显示出0224号的展示图——这个仿生人倚着桌子，粉红色的及肩发被一根发绳绑住，辫子垂在肩膀前，金色的眼睫低垂，一派天真地揪着花盆里的紫色小花，白色的宽松衬衫下摆贴在胯骨，光幕里的仿生人垂着眼，目光却居高临下，孙哲平有种被他的眼神刺透的感觉。

-亲，选好了吗？这边可以次日送达，下单请看好金额，切勿冲动消费哟～

孙哲平动了动手指，被选定的图片通过终端传送到另一头，他甚至没有看标价上到底有几个零，货币支出的提示音响起，他刚看完客服的最后一句。

哦，反正我有钱。他面无表情，关掉了联络窗口，光幕还投放着那张图片，直到关掉灯源。

“所以，把我放进可购名单只是你的手误？”

张佳乐对着金发仿生人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气势汹汹走过去，颇有不揍你我不姓张的架势，两个机器在实验室狭小空间内打了没有两分钟，都被喻文州赶了出去，实验器材很贵的好不好。

蹲在角落的两个人打嘴仗，最后金发仿生人以数量取胜。金盏花一脸笑呵呵，故作阴狠：“有多远滚多远，我才是基地最厉害的好不好。不过这个买主很大方嘛，明天就把你运过去，害不害怕？被欺负了告诉我，我远程声援你。”粉蔷薇不甘示弱，怒目相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个博士有意思，醋味儿都把你腌黄了，告诉你吧，你俩不可能的。”

好嘛，上午打完下午继续，最后金盏花被白大褂喊走，张佳乐瞅他那副样子好像狗闻到了骨头味，于是重重哼了一声。

走的前一晚，喻文州来找他谈心。脱了白大褂的博士很有文学气息，一脸温和的笑没让张佳乐觉得亲切，反而觉得有些笑里藏刀。

喻文州问：“虽然这次是少天的失误，不过实验基地在你身上确实付出了很多资源，收一点利息应该是很合理的。”只字不提电子小狗的吃醋行为（张佳乐认为黄少天就像一只黏人的电子宠物，尤其是犬类），喻博士意思很明白，你是我们修好的，卖了也无可厚非，内人外人分得那叫清清楚楚。

“我没意见。”张佳乐耸了耸肩。仿生人并不在乎这些，尽管编写的程序和植入的数据会产生情感行为，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愤怒和伤心，甚至对自己之前的损毁无动于衷。相反，他一脸跃跃欲试，临走还戳穿了某人写在脸上的秘密。

“他很喜欢你啊！”

喻文州微笑不语。张佳乐说的是事实，整个基地都知道，黄少天很喜欢喻文州，实验员将这种倾向归结为雏鸟情节，毕竟黄少天可是喻文州参与设计、改造的第一个仿生人，他的运行程序出自喻文州之手。

张佳乐看着喻文州的脸，有些感叹。

仿生人和人类是没有好结果的，这是普罗大众奉为真理的一句话。

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好谈的。喻文州坐了不到十分钟，黄少天在走廊里喊他，声音洪亮。喻文州失笑，他摇了摇头，起身要出去。

“仿生人是有情绪波动的。”张佳乐盯着喻文州单薄的背影，说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句。

喻文州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是一贯的平淡。

“我知道。”

飞机划过平流层，从高空俯视地面，云在脚下，绿水青山也踩在泥里。项目经理正在跟客户谈生意，张佳乐撑着脸盯着云朵，舱内响起提示音，还有五分钟降落。作为最昂贵的仿生人，张佳乐享受了最好的待遇，私人飞机在停机坪停稳，总经理从终端上查看地图路线，说不算太远。

他没吱声，反正跟在人身后走着，滚烫的阳光打在身上，把他的仿真皮肤晒红，很像人类的一种病症——过敏，只不过在仿生人身上看起来像涂抹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淡粉。他眯着眼抬头，捕捉到一朵像小狗的云，心想黄少天阴魂不散。

“其实你看起来跟真人没有区别。”等待预约车的空闲里，经理提着张佳乐的箱子感叹道（张佳乐认为不需要带任何东西所以他空着手）。

张佳乐掀了掀眼皮，伸出五根手指：“所以你们多赚了这个数。”

“壕无人性啊！”两人站在房子前，脑海冒出同样的想法。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孙哲平的家——一座独栋别墅，花园里的花过于瘦弱，无精打采躺在干秃的地上，看得出来，主人并不精于打理花草。

按响门铃。两人耐心等待着，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张佳乐疑惑：“地址没错吧？”

经理打开通讯终端确认：“没有，住户姓孙，来之前沟通过，今天是在家的。”

张佳乐点了点头，一拳猛捶在门铃上，触发了住所的警报声。嘀嘀声响彻不停，这下子准能听到了，罪魁祸首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理心惊胆战，看向他的手：“没有损坏吧！”笑话，这一单他负责，出了意外他可赔不起，心里只求这仿生人别再发疯。

张佳乐摆了摆手，刚要开口，门从里面打开了。孙哲平皱着眉关掉了警报提醒，一手撑着门框，先看了看经理，又看张佳乐。

“粉桃？”孙哲平说。

经理汗颜，自家公司英文名的那点儿缱绻柔情在孙哲平口中荡然无存，甚至品出了点儿正直坦荡。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经理维持着良好的服务态度，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让人进去啊？”

张佳乐看向孙哲平的目光毫不躲闪，他大大方方地审视这个购买自己的人。大约是刚冲了凉，又或者是游泳游到一半，孙哲平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绺垂落在额前，身上的浴袍系的随意，蜜色胸膛露出一片，一道比肤色略浅的疤痕延伸到被浴袍遮住的地方。

“进吧。”孙哲平的目光频频落到张佳乐身上，从门口穿过花园进到客厅里面，不少于五次。

仿生人对于窥伺的视线极为敏感。张佳乐察觉到后，心里并没有泛起不适和讨厌，反而有一种隐匿的雀跃。他自己说不清楚，数据面板显示他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轻松愉悦中。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经理拿出说明书递给孙哲平，张佳乐捧着一杯桃汁饮料。

“仿生人不需要吃饭休息，不过张佳乐比较特别，也不要忘记给他充电。一些基础设备放在箱子里，里面有说明书。您还有什么问题吗？”经理说话幽默，孙哲平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么麻烦。

“保养维修呢？”

“我们会派本地的本部上门服务，当然，一些基础的操作是很简单的，我可以把操作步骤的视频发给您。”

孙哲平颔首，睨了一眼咬着吸管玩的仿生人，睫毛和眼睛都是金色的，面部肌理白皙细腻，新雪一样。

“录入家庭终端吧，开关在你左手边。那什么，他叫什么？ 0224？”孙哲平指了指那个开关，询问道。

“张佳乐。”

客厅光幕一下子跃入眼帘，之前浏览的图片和眼前的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起出现在孙哲平面前。

有点尴尬，可他的睫毛真的是金色诶。

经理从善如流，导入文件后又一番询问，在确认孙哲平真的没有问题以后，与两人道别，恨不得一步迈五米地离开。

“看来你很令人操心。”这是孙哲平从经理放飞的步伐和勉强的笑容中得出的结论。

张佳乐立马回敬：“感觉你挺居心不良的。”

“我是上帝。”被正主抓包的客户理直气壮，抿了一口绿茶，茉莉茶苦得他表情皱紧。

张佳乐倒是很喜欢桃汁，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