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卡萨布兰卡
        
        摩洛哥 卡萨布兰卡
        从西雅图飞纽约需要6小时，从纽约飞卡萨布兰卡需要7小时。到达卡萨布兰卡后，距离他们这次任务的目的地还有1000公里。这最后1000公里，他们将用一个星期时间走完。
        能坐50多人的大巴车上，稀稀疏疏地坐了20个人。作为普通游客，跟随旅行团由北向南穿越摩洛哥，也是此次任务的一部分。两个人都没有过随团旅行的经验，零对此相当期待，赤井倒是没什么感觉。
        零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窗外波光粼粼的大西洋晃得人眼花缭乱，赤井眯起眼睛，把身子往零的方向凑。安全带限制了他身体的动作，但无法阻止他揽过零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被骚扰了的零回过头，想用眼神阻止赤井的动作，却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赤井趁机吻上了零的嘴唇。在他想进一步加深动作时，嘴唇被愤怒的金发小人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零稍稍花了点力气推开想吃他豆腐的赤井，中断了浅尝辄止的吻。他把头继续转向窗外，但没有阻止仍想要点甜头的赤井把头搭在他肩膀上。
        缱绻的歌声飘荡在宽敞的豪华旅游大巴里：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看着《卡萨布兰卡》这部片时，我爱上了你
        Back row of the drive 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当时汽车电影院的后排灯光闪烁不定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爆米花和可乐在星光下变成了香槟和鱼子酱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我们相爱在漫长而燥热的夏夜里
        
        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姐姐，单身狗一枚。此时，她就着《卡萨布兰卡》的背景音乐，正在讲这座城市的一些掌故——让其闻名于世的电影《卡萨布兰卡》其实没有任何一个镜头是在卡萨布兰卡城里拍摄的，卡萨布兰卡甚至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名字，而只是一个别称…
        导游小姐姐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旅客，同行的20名团友，大部分是已经退休的阿姨和大叔，除了后排坐着的两位帅哥。能在夕阳旅行团里看到年轻人，小姐姐的内心还是很雀跃的，尤其是金发的那位，总是挂着好看的笑容，说话的时候又亲切又温柔，整个人闪闪发光，简直就是女孩子理想中的白马王子。黑发的那位虽然冷着脸面无表情，却有一种神秘的魅力，好像一位英国绅士。
        一路上，小姐姐的目光不停地往两位帅哥的方向飘，讲解景点时，也一直在关注着这两位。虽然两人都没在听她讲话，但是真的好帅啊，简直无法移开视线。她一边看帅哥一边讲着早就背熟的解说词，猝不及防就看到了两人吻到一起的场面。
        黑发小哥看起来好像更主动一些，趁金发小哥看风景的时候偷袭成功，金发小哥好像有点挣扎，两人短暂地亲了一下就分开了。没过多久，黑发小哥又开始蠢蠢欲动，这回金发小哥好像没有拒绝，两个人吻了好长时间，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其他旅客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但面向旅客们的导游小姐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香艳的场面看得单纯的小姐姐满脸飞红，一时间愣住了，直到前排的阿姨问什么时候可以下车休息时才回过神来。
        在休息站下车以后，小姐姐红着脸把看起来好说话一点的金发小哥拉到一边，偷偷提醒了他几句。本来还想再跟黑发小哥说几句，但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看到她拉着金发小哥的袖子时，身上的杀气简直都要实体化了。算了，还是保命要紧，反正该说的她已经说完了，还是让金发小哥传达吧。
        
        旅游车停站的地方，看起来有点像加油站旁边小超市，除了卖做工粗糙、价格离谱的旅游纪念品外，最大的作用是为往来的司机和游客提供卫生间。当然，不是免费的。想上厕所的话，必须先在店里消费，至少要花上一杯咖啡的价钱——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凭账单如厕，门口有专人检查。
        赤井点了一杯黑咖啡，零则点了当地特色的薄荷茶。
        “居然没有冰咖啡，这儿可是非洲啊！”赤井吹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抱怨起来。
        “可能当地人不觉得热？毕竟才初夏嘛，”零吹着手中烟雾缭绕的薄荷茶——这是一种当地传统饮料，透明的玻璃杯里加上很多糖和薄荷叶，用滚烫的茶水直接倒上去，翠绿翠绿的薄荷叶与枝挤在清澈的茶水中，看起来像某种行为艺术，喝起来味道又甜又冲，这种粗暴的混搭让零一下子迷上了。
        烦死啦烦死啦，赤井死命地搅合着杯里深色液体，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喝到嘴里啊。
        “入乡随俗嘛，”零伸出食指，去揉赤井皱成一团的眉心，“还有，出来玩要表现得开心一点嘛，一副苦瓜脸难看死了。”
        “不喜欢，不开心，”赤井闷闷地尝了一口咖啡，眉头皱得更紧了。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屋子里的冷气很足，不至于因为喝热饮料而汗流浃背，“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开车过去，我讨厌跟旅行团一起旅行一星期。”
        “可是，这里距离我们要去的城市还有1000公里，开车过去很远的。”零抿了一口甜甜的茶水，回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清凉，“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太热了，我才不要，”赤井喝了一口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咖啡，味道好怪，“我们俩轮流开车，一天就能到了。或者，坐飞机，只用不到两小时。人家都不欢迎我们了，还不快点干完活赶紧滚蛋。”
        “导游小姐只是善意的提醒，干嘛不高兴啊，”零在桌子下偷偷握住了赤井的手，“你也是，干嘛总在车上亲我，别说是在这地方，就算在美国也有点过了吧。”
        摩洛哥人大多信奉伊斯兰教，这种宗教信仰对于赤井与零这样的关系很不友好，为了减少麻烦，在公开场合要谨言慎行，不要引起当地人的注意——零把导游小姐姐的话向赤井转述了一遍之后，彻底把赤井惹毛了。
        “我就想这样，为什么不行，”赤井使劲想把和零牵在一起的手拉到桌面上来，但零也使足了劲不让他得逞，“连牵手都不行吗？”
        “拜托，不是说好入乡随俗的嘛，”零凑近赤井的耳朵小声说，“到了房间怎样都好，在外面的时候稍微克制一下，行吗。”
        赤井手上卸了力，赌气不看零。作为自由至上的美国人，可受不得这份委屈——LGBT【注1】碍你们什么事了，你们阿拉伯人如果带着四个老婆在美国逛街，谁都不会多看一眼好吧。做什么是我的自由，除了零之外，别人有什么资格管我？可是现在，零偏偏就是他们强权政策的忠实拥趸，唉，那就没办法只能忍了。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赤井感觉无比郁闷，恨不得下一秒就坐飞机回美国。
        “秀一乖，不要闹别扭哈，”赤井苦恼的样子，把零逗笑了，他在桌子下用手指轻轻挑逗赤井的手心儿，“这回可不是去杀人，到了目的地迅速搞定就完事。我们得以游客的身份去接近目标，如果从西雅图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路飞到他们定居的小镇，沿途一个景点都不看，聊起天来不是一下就穿帮了。”
        “那就查查资料呗，搞情报什么的你不是最厉害了吗，”赤井用手指缠住零的手指，在桌下两人十指紧扣，“不就是确认身份嘛，到了那儿，我俩一人单挑一个，抓住之后，想采什么样本采什么样本，直接打包送回美国都行。”
        “打住，绝对不可以这样！明确说了不能惊动他们呢。我会安排好的，你就别瞎想了，”零看到四周没人注意，飞快地在赤井脸上啄了一下，“听话，干完这一单，我请你去荷兰看最劲爆的脱衣舞，绝对秒杀美国乡村小酒吧。”
        零还记得这件事！赤井莫名地有些开心，虽然看脱衣舞并非他本意，但带着恋人去看脱衣舞，想想就够刺激的。赤井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抖M了，居然已经在脑补零看脱衣舞的修罗场。
        “我们还得呆多久啊？这儿好像离荷兰不太远吧。”
        “确实不太远，非洲过了地中海就是欧洲嘛，”零看到赤井终于露出感兴趣的样子，狡黠地笑了笑，“我们呆的时间不长，估计也就一个月左右吧。”
        “不是吧…”赤井发出了一声哀嚎。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我想在看《卡萨布兰卡》时，你也爱上了我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 lit cafe
        在点着烛光的里克咖啡馆的吊扇下牵手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ies
        藏在暗处躲避间谍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你的眼里映着摩洛哥的月光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
        随着电影在我那辆旧雪佛莱里变着魔术
        
        耳熟能详的旋律总是在脑海里绕来绕去，就像一些根本不想看见的场面，总是会不小心出现在眼前。接下来的旅途中，可怜的导游小姐姐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超级帅哥产生了心理阴影。
        她对两位帅哥的善意提醒获得了一些出人意料的效果——在户外参观游览的时候，两人规规矩矩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互相对视时都带着一股商务范儿，乍一看比朋友还要疏远，甚至有点仇人的感觉。然而，上了大巴车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尤其是冰块脸的黑发小哥，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每次车子一开起来，他都要把身边的金发小哥按到座位上来一轮法式舌吻，金发小哥好像也没有很像反抗，反倒还挺享受的。
        虽然看帅哥们激情拥吻是蛮赏心悦目的，但狗粮吃多了谁也受不了，后来，旅途中小姐姐再给大家讲解景点的时候，就不站起来面向听众了了，坐着讲挺好的，不累还安全，最主要的是眼不见心不烦。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噢！卡萨布兰卡的亲吻依旧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但没有了你的叹息，那吻已不成吻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请回到我身边，在卡萨布兰卡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随着时光流逝，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异域的美景、旖旎的气氛和赤井黏人的表现，让零的心都变的柔软了，他不再拒绝赤井挑衅一般的索吻，顺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恋人的肩膀上。
        近几年，零在每次任务中都担任主要策划者，无论团队大小，所有行动都要服从他的绝对指挥。俱乐部里的所有“教练”（尤其是被零用拳击亲切教育过的那些）都对这种分配没有异议，包括赤井，也可以说，特别是赤井。赤井对零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在外勤中对零的任何指令都唯命是从，给团队中的其他人做出了杰出的表率。
        因此，零并没有把自己的不安告诉赤井。
        这次的任务，表面看上去是个十分诱人的美差。委托人要求很简单，派去的人要会讲日语的，能是亚裔面孔就更好了，同去的两个人要假扮成夫妻或情侣，因为目标是一对日籍夫妇，这样的关系更便于接近——除了零的黑皮肤和一头金发稍微有些超出标准外，这个任务仿佛是为他俩量身打造的，不得不佩服Steve的业务能力，竟然能精准地揽到这种工作。
        委托人对零和赤井远超同行的劳务费毫不还价，并答应负担行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任务完成的时间没有限制，他们可以在异域风情的北非尽情游玩，最后深入沙漠腹地，找到委托人指定的目标，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确认目标的身份即可。
        但是，这种量身打造般的条件总让零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他和赤井的劳务费确实很贵，但贵有贵的道理，两人的能力几乎可以抵过一支小型军队，再加上Steve的能说会道，客户满意度几乎达到了100%。不过，这次的任务似乎有点过于简单了，对手是两个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犯得上大费周章找他俩这种级别的赏金猎人吗？
        这种性价比上的落差，让零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背后也许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况且，还有件事也很让人在意——零动用了自己的情报网来调查目标宫野夫妇，得到的结果是，他俩是一个已经倒闭了的制药厂的技术开发人员，失业之后曾经短暂开过一个小诊所。后来两人突然把诊所关了，然后就失踪了。
        从关闭诊所到被人发现在沙漠中的小镇现身，这其间有两年的断档。两年时间里，宫野夫妇仿佛身处黑洞之中，在哪里，做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注1】LGBT是女同性恋者（Lesbians）、男同性恋者（Gays）、双性恋者（Bisexuals）与跨性别者（Transgender）的英文首字母缩略字。1990年代，由于“同性恋社群”一词无法完整体现相关群体，“LGBT”一词便应运而生、并逐渐普及。&据说伊斯兰教信徒可以娶四个老婆，且完全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