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stor在镜子面前吐出舌头看着剖面的伤口，那过于鲜艳的红，透着创口处长出的粉色新肉，与已经愈合变得圆润的边缘。
现在是距离那次莫名经历的第三周，抗生素的服用有效的阻止了伤口的发炎，没有缝隙也无法被剪断的舌钉，最终以用手术刀切开舌头的方式被强行拔下。

直到现在Alastor都依旧如此清晰的记得，在那场宴会临走前，与主人家碰杯的场景，与那推脱不掉不得不咽下的香槟。
酒液的辣如此鲜明又剧烈刺激着舌中部的贯穿伤，再配合着吞咽时对舌钉的带动，完美带动伤口而让整个口腔都溢满血腥与酒的香甜。
Alastor在那一瞬间都差点没能绷住脸上的笑，僵硬了一刻才想起用点头来掩饰这种僵硬，小心控制着发音确保自己气息的稳定与顺畅，向他说明自己有事需要提前离开，希望接下来的事情能像他们之前谈论的那般进行。

回到家的Alastor经过反复观察，确保了这是一枚没有任何缝隙，也不能被剪断的诡异舌钉。并且上面存在的某些特殊物质，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如此快速止血的原因。
他可不想就这样戴着莫名其妙被装上的舌钉，让自身被定位，再发展奇怪又麻烦的后续。即便他认为不需要这个东西，那所谓的广播恶魔也能寻找到他这里来。毕竟他也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拉进那怪异的空间。
于是经过那么一秒的纠结，Alastor极其愉快地决定将这个该死的舌钉扯下。他拿出了崭新的手术刀，用火焰与酒精做好全面消毒后，直接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舌头给切开。一旦行动便没有任何犹豫，刀口抵着舌钉向下刺穿时，他又想到了那才发生在几小时前恶魔刺穿时的触感。

Alastor的手很稳，即便手指尖儿都已经被疼到发麻，后背都被汗水全部浸湿衣物，手腕都没有颤抖一下。稳健的、利索的、不留情的。
艳红的血混着无法控制的津液一并流进盥洗盆，被疼到脱力而腿都发软的Alastor用手掌撑在盆的边缘，低垂着脑袋吐着舌头，眯起发晕的眼随后又半睁开。甩开了染血的手术刀手指伸入将那该死的舌钉拔出，捏在指腹间揉搓了一下，灯光下让它上面转动的瞳孔被看得更为清楚。
Alastor思索了一下，又将舌钉重新含回去，尽量不动舌的情况下咽下口中的血水。他需要这枚小东西来帮他快速止血。即便此刻他如此迫切地，希望将这该死的东西，丢进新奥尔良街道与不知名的昏暗小巷里，随处可见的空洞之下的沼泽。

于是在al终于重新建立联系，并以代价开启来到人类世界的通道时，他能感觉到那枚连接着他魔力的舌钉在不断变化位置。打出一个响指瞬移到魔力提供的定位之上，映入眼帘的是冒着恶臭气息的，不时有气泡鼓出的沼泽。
很明显，人类的他并没选择听信他的忠告。
al漂浮着回到地面上而环视着周围，此刻是人间凌晨三点的街道，整个新奥尔良城都处于最无知与无抵抗的睡眠之中。
转身凝望上城，破旧的古建筑物残留着浓郁的西班牙风格，浅色调的墙壁即便是经过历史风雨的洗礼，变得不再那么亮丽，也依旧在黑夜里显出亮眼的磨砂质感。
他从那早已遥远到被忘却的记忆匣子中，翻找拖拽出落满灰的回忆，并在此刻摊开，于月光下透着亮，冷冷地披撒在密西西比河之上。

渡船们被停放在港口，风从远方吹来，抚过河面泛起涟漪，又穿进塌陷空洞中灌入沼泽，带着呼啸声。al罕见的想沿着河岸边慢悠悠走一圈，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皮鞋落在石砌的地面上发出声响，似蹄声，在此刻寂静里回荡。
朝着远方、朝着他的东南角里抬头，再悠悠地看眼人间的星星。这是一场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联系，星宿们给予了他不少的帮助。

他回过头来继续走着，手掌抚摸过河边的栏杆，走过标注着法语与克里欧语的店铺，穿过塑有杰克逊跃马挥戈铜像的广场，马蹄与脚背被每日抚摸的人们蹭得发亮。
走进路灯下光与影的交界，法院与乌苏莱修道院里飘出呓语，墓园的地上棺椁在冰冷水泥里颤动。最后，al在那位于上下城交接处的房屋前，矗立。

这是他的目的地。al凝望着紧闭的房门，垂在一旁的手指轻微一颤，门口在侵蚀黑夜的灯随着发出一声刺耳声响，在空中一闪而又恢复正常，只有al在下一秒于Alastor房间的黑里浮现出来。他站在床头垂眸看着Alastor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此刻的人类闭上了锐利与算计的眼，而显得乖顺起来。
al向前迈出一步，或许是人类那平稳呼吸的好眠将他所感染，下意识里他都放轻了脚步，只如一抹黑色影子般朝他荡去。在手掌即将握上那脆弱的咽喉之前，本该熟睡的人类猛地探手扣住他的手腕，将其朝着他的方向一拽，另手又紧接着钳住手臂施加推力；大腿向前曲起击打并抵住腰侧，将恶魔压摔在床上。
抵在他咽喉上激出血液的，是跨坐在旁边由右腿腿环上拔出的匕首，在透过窗户撒入的夜光下闪着银光。al有嗅到那刀柄上散发的熟悉的香，这是教堂里的圣水的味道。于是恶魔笑意更盛了，任由人类将他压在床上不做任何抵抗，慵懒而随意，仿佛此刻被拿捏住的并不是他。
“看上去你也有在很努力的搞笑啊，我的人类先生。”

“…闭嘴。”Alastor抿着嘴将其绷得笔直，睁着毫无睡意的眼，手掌撑在恶魔的胸膛上按压。他发现恶魔的心跳对比人类而言更为微弱，闷闷地，如他手下无数次感受过的频死的猎物。“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al眼睛随着Alastor的提问而变得更亮，在黑里发光。人类的分舌让他一向惯有的腔调发生了变化，在还未完全愈合的伤里，失了几分清晰，多了些许滑润与诱惑。而恶魔的听觉让al在第一时间里，就分辨出这其中的含义。
“有什么目的呢？我不过是与我失而复得的好好先生，来一场正式见面罢了。”
“……正式到凌晨三点半的偷袭见面？”
Alastor勾起嘴角笑得格外讽刺，刀刃再往里面抵靠了几分，伤口扩大伴随着更多的血溢出，浸湿恶魔的高领西装与身下的被套。

“哈哈…别将我视为敌人啊。或许在进行询问之前，我们应该换一种更为友好的姿势！”
触手又凭空出现，拉扯上人类那痕迹还未完全消散的手腕。Alastor反应迅速且利落地以刀斩断触手，只是还没来得及后撤，在下一秒里断面又自己连接了起来，恢复如初。

al的手顺着人类的松懈而握上他的肩膀，随着一声Alastor的闷哼，翻身将其给扼住咽喉反压在了身下，压低了声线放轻语调彰显出惬意。
“并且因为期待我的到来而不入睡，一来就热情邀请我来到床上的，可不是先生你么。”

Alastor对他的颠倒黑白感到了极大的无语，手掌握上恶魔的手腕企图让他滚蛋，张口说话前又被al握上下颚而强行张开了嘴，接着就是被那修长又尖锐的手指进入。
熟悉的一幕带起了Alastor某些不好的回忆，他皱眉了狠咬上恶魔的手指，同时心里暗骂，果然那什么狗屁教堂里的驱魔招式没一个管用！
al垂下了眼看着他紧咬的牙，扼住下颚的左手微微用力而让它再度松开，双指夹住湿润的舌收拢往外扯出。
此刻他看得更加清楚了，原本被他所刺穿并佩戴舌钉的位置现在只留下一条缝隙，而那一处完整的舌也于中前端被一分为二，变成两瓣细软的、如蛇信一般的存在。

恶魔细细观察着人类的变化，手指滑过分舌内侧那新长出的粉肉，安抚般的给他下了判别，谈吐间又如情人间耳鬓厮磨的喃语。

“你得控制你的牙。先生，别做那恶臭的狗。”
“不过你也胆子真够大的，为不被标记而不惜直接扯下。嘿呀……这可如何是好呢，只能给你另外换一个了。”
al放开了对Alastor的压制而收回了手，Alastor迅速缩回被捏着带着疼的舌头，抬手擦过那被触碰过而显得不舒服的脖子，蜷起右腿撑起手肘往床的边缘退去。又直面盯上恶魔的眼发出冷笑，以一种肯定的口吻抛出他这两周以来的疑问。“呵，我可不知道，下地狱后的我还有这种癖好。”

al全然不在意般的只悠悠挽起他自己袖口，手指贴于小臂滑入手套内侧，微斜着角度向下褪去，柔软面料堆积在指节末端又浅触在手背上，再与右手脱离。
张嘴反举着咬住那显露出的手腕，牙尖滑过皮肤激出血液，手指并拢垂下让血液都汇集于最长的那根手指尖端，同时触手拉过Alastor的左手强迫他摊开掌心。

被拉拽的人类对着恶魔手中逐渐绽开的红绿光而眯起了眼，他知道这种不妙的气息意味着什么，与恶魔建立契约可不是一种好事。
但他也并没有挣扎，只紧盯着恶魔哪滴不断于指尖汇集的、即将落下的血，如潜伏于草丛中等待猎物走入射击范围的优秀猎手。

舌在他的嘴里晃动了一下，一句熟悉的古怪喃语在咽喉里被描绘，恶魔的血于下一秒坠落于掌心，红光大闪！炽热灼烧的疼由落点为中心向掌心蔓延，Alastor被这股仿佛刺入灵魂般的，难以忍受的疼痛刺激到蜷缩起身。低垂着头闭了眼疼呼出声，又在下一秒伸手反扣住恶魔那淌血的手腕，用额头抵上恶魔的额头，疼到失神的眼里只映衬着他的影。笑却自己出现，于最大程度咧开的唇，大笑出声。
al感觉到有什么非自己拟定契约之外的东西出现，但也不是抵抗因素，而是以一个小条件依附与自己的规则之上，并以此吞噬掉他的一部分力量。
这是温和的请求而非贪求，他作为这份力量的主导者有权直接拒绝，但无法做到折断。al想或许是因为他与人类之间血缘与魔力本为一体，所以契约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无论如何，结论都是他无法阻止这份关系的建立生成。魔力从手腕处流失，转移到人类手心上逐渐勾勒而出的痕迹里。他看着Alastor在此刻逐渐转红的瞳孔，不可否认地感觉到了从心底里萌发的愉悦，并随着人类的疯狂被跟随着点燃。
在这份被动上小手脚的规则里，红的包裹里，al跟着反扣上人类的手腕，同样笑得肆意。周围隐约扭曲的空间伴随闪过的广播杂音，在象征契约正式成立的绿光都回归了平静。彻底脱力的Alastor躺倒在床上死命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与那宛若从水中捞起来的汗，让他看上去如搁浅的鱼。
al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记有契约印记的手心上，以圆束缚住的五芒星内勾勒有奇特符号。al认得这种文字，是巫毒教中浅涉及过的咒语，半吊子魔法里掺杂有其他人类的篡改，本该是不会起作用的……

他所构建的契约是以人类为锚点，设立自己投身在这个时代的基础。让他跨越各种条件来到人类世界的，是一个庞大且复杂的魔法，他在地狱之中的禁忌处，偶然里获得的一张羊皮卷轴上得知。这个魔法还不够稳定与完善，故而他还需要接住一些稳定且无法抗拒的因素，来固定自身与这个时代的联系。
此刻这份被添加来的小东西，分走了他的能力与魔力，如同在河畔旁开凿出的的池塘，由一枚小巧有效的止水阀连接。人类的他能够自由使用这片池塘中的水，而止水阀的掌控权依旧握在自己手里。

有趣的关系！al如此评价着这份契约。他将手指挤入Alastor的指缝之中与他相扣，俯身在人类的嘴角处留下一吻。
此刻Alastor的体内被注入了al的魔力，即便本是同源的亲近程度让他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但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于适应，况且今晚折腾他确实也够多了。于是al另手覆上人类的眼，在魔力诱导下让他放松，安抚那倔强着不肯顺着身体欲望闭上眼的神经。

“已经达到人类的极限了，睡一会儿吧？”



当Alastor再次睁眼时，他看见已然换上了居家服的al，在对着床头柜上放置香薰蜡烛的烛台，饶有趣味地用手指戳点。
那是两个鬼怪模样的陶瓷容器，大张的嘴里放入硬币大小的蜡烛，暖色烛光顺着烛火的飘动而荡漾在空洞的眼里，被投影到屋顶上无限放大，又与周围的黑晕染开来。
Alastor看着al的手指深入到烛火的外焰之上并停留灼烧，他下意识地收紧左手贴上掌心，想要出声说点什么。拇指在床单上微动了一下，又什么都没有做，只继续看着烛火眨了一下眼。看上去这个恶魔没有半点被烧伤的模样，或许火焰对他本就是无用的。Alastor这样想着。

这时al忽然间转过头，与那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很久的Alastor相对上，指甲似提醒着什么点上陶瓷的边缘发出哒哒的脆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Alastor觉得他笑得格外暧昧。双舌在上门牙内轻抵了一下，张了嘴，鬼使神差地出声进行完全没必要的解释。
“这是……”
“嗯，我知道。是好心的莓斯老夫人送的对吗？在万圣节那天。”al轻描淡写地抢过Alastor的话题，广播的杂音在低声里被极大的削弱，只散着些许的磁音。“哎呀…真是怀念啊，我们曾经还受过她的不少照顾。”
……Alastor抿起嘴眯了眼，感觉到拳头一阵莫名其妙的、想要去殴打上什么东西的痒。好吧，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意识并清晰的认识到，这个该死的不讨喜的恶劣恶魔，真的就是死后的他本人——来自地狱的Alastor。

他从床上挪蹭到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浑身仿佛都恢复了最佳的状态，舌也不再疼痛，即便依旧是分舌状态。
看上去这是不可逆的转变。

Alastor试探性地在原地蹦跳了一下，确信无恙，手腕处的伤痕也已然消失。他转头看向al，后者依旧笑得面瘫，歪了头告诉这个看上去有些许兴奋与警惕的人类，契约的存在能让他使用些许恶魔的能力，与拥有更强的恢复力。与此作为交换，他需要在「自己」家中住下，直到他玩腻了结束这场「度假旅行」。
“你得学会接受生活给予你的小惊喜！”用al的话来说就是这样的。

属于清晨的光透过白色纱窗隐约出现在房间，朝阳在天际线里升起，橘红的，是那么的耀眼，连远处的流云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粉。
Alastor在恶魔的话语中笑得格外礼貌且乖巧，心里暗骂撒旦给了他选择与反抗的余地吗？现在莫名摊上了这么个东西，以后的生活可真足够多彩了。
“不过等等，你这幅样子，不会是要跟我睡同一张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