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花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为死亡做准备。她希望自己能去一个鲜花开满的地方，有鸟鸣和溪流，阳光温和，一切欣欣向荣，而她平躺在草地上，绿茵茵的小草温和地抚摸过她的手掌。

这场故事的导火线是她小学时的一次作业，老师布置了一篇有关梦想的作文。结花对梦想没有概念，表叔家的生活让她对未来没有指望。可小孩总想写好第一篇作文，于是她苦想了一个星期，咬着笔头构思自己的梦想，最后决定自己的梦想是去远方旅游。但在交作业前，这篇作文被表妹拿到，她把那轻飘飘的纸张拿出来在班上大声朗读，末了哈哈大笑，最后变成全班范围的嘲笑。结花呆楞在原地，连拿回作文的力气都没有。

从那后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如一碰就碎的玻璃。实际上也是如此，她在表叔家就如角落的花瓶，任何人都可以打骂。本来只是发泄不顺心，久而久之也成了他们的习惯，甚至连结花自己都觉得应该如此。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人，学习不行运动不行，如果通过打骂她能让表叔家发泄压力，那也是好的。

如此情况使得她在高中时起了轻生的念头。打骂太疼太痛，如慢性疾病，不如一跃而下来的痛快。她爬上学校的天台，楼下是操场，人们行色匆匆。天气很好，白云一丝丝飘在天上，太阳则是一块纯白的空洞，风带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视野切割成一块一块，她把身子往前倾，但手却死死的抓住栏杆。两方僵持不下，直到上课铃响起时她才爬回栏内，结花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她果然还是不想死。

故事的转机发生在高一下学期，她用打工的钱偷偷买了部手机——为了合群。那个时间段的孩子几乎人手一架手机，结花抱着天真的想法想去加入她们，结果也只是被当作小丑对待。在回家路上，她坐上斜坡打开手机，屏幕一闪，电子屏的光印在她眼瞳里。

如果在现实中没有朋友，就去网络里找吧。她笨拙地打开网站，试图在上面发些什么，但久久没有动手。她担心给别人造成困难，万一没人想要听她的故事呢？

她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吃饭洗碗扫地，写完作业时都已经深夜。远方没有一颗星星，时钟的嘀嗒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穿过地板传到她居住的地下室。

“现在可以发了吗？”结花打开手机，电子屏的光照到她脸上，显得她的脸更加苍白。她最终还是写了篇帖子，闭着眼睛发了出去。比起回复，她更希望不会有人因为这篇帖子骂她。

她怀着担忧进入梦乡，并在梦里来到一个法庭，上面的人看过她的帖子后觉得实在是太无聊，请求法官以“污染网络罪”判决她，结花百口莫辩，第二天时泪水都打湿了枕头。又是个令人窒息的清晨，她看着远方雾霭弥漫的天空，没有勇气打开手机——一直到当天深夜，她才又一次打开。那篇帖子只有一个回复，来自一个叫启太郎的人。

而这个叫启太郎的人，是一个洗衣店老板的孩子，与结花不同，可以说是在爱中长大，现在正在自己出来打工生活。看到这篇帖子时在听广播。今天的歌来自他最喜欢的组合，他兴奋地睡不着。翻来覆去来出手机玩，翻到结花帖子时，孤零零的帖子只有一句话：有很悲伤的事，希望能找人说说。

“如果有悲伤的事可以找我说说，”启太郎听着歌打下这行字，“我是想让全世界幸福的启太郎。”



“你为什么想让全世界幸福呢？”结花鼓起勇气和启太郎聊天时，先问的是这一句话。

“因为是我的梦想。”启太郎回得很快，他等了一天。“我希望看到全世界人的笑容，所以我想让全世界的人感到幸福。”

“是这样的吗......”结花被他的回复速度吓了一跳。“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洗干净全世界的衣服！”启太郎很开心，还没有陌生人对他的梦想那么感兴趣过，“我觉得每个人拿到干净衣服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是最真实的，结花小姐有没有为干净的衣服高兴过？我觉得洗干净的衣服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是最好的，就像阳光一样。而且不同季节还是不一样的，夏天的最好闻，冬天的太冷了，春天的有点淡，秋天最不好闻。”

“是这样的吗......我没有去注意过，但是洗干净衣服后我确实会很开心。”

“果然是这样吧！好开心有人认同我的想法，如果有机会见到结花小姐，我一定用我们家的祖传秘方为你洗一次衣服。”启太郎把这句发出去时，才咯噔一下想起自己该为结花小姐解决问题。
“结花小姐，您说您有烦恼，您的烦恼是什么呢？”他跟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我的烦恼？”结花放下手机，她现在在打工，今天没有什么人，老板让她在后厨休息。她坐在后门的石阶上，天灰蒙蒙的但很凉爽，是入冬的时候，秋风在小巷里刮起报纸。启太郎的问题停在屏幕上，结花不知道怎么和启太郎说。要从哪里说起？她的烦恼说出来就没完没了。启太郎会不会觉得烦？觉得烦了会不会就走了？

她咬咬嘴唇，决定编造一个谎言。

“不是什么大的烦恼，只是上一次考试没考好，比以前退步了。”

“是这样啊。结花小姐给人感觉就很聪明，下一次一定能考好，说不定会比上上一次还考的好！”

“谢谢啊，我也希望这样。其实我昨天想过后就觉得没关系了。但是，启太郎，你能再说点有关你梦想的事吗？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于你梦想的事。”

“真的吗！”启太郎高兴的直接从驾驶座上跳起来，幸亏车没有开动。也不能怪这个孩子那么激动。在他18年的人生里，结花是除了父母外第一个对他的梦想表示赞同的人。他立刻打了很长一段字发过去，又打了一小段，然后跳下车高兴地走了几圈，又发了一大段过去。

这次结花没有很快回复，让启太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刻又发了一段。

“对不起啊结花小姐，我太自说自话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愿意听我说梦想的人，太激动了。结花小姐你是生气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么一大段，太烦人了是吗？明明应该是我听结花小姐说烦恼的，对不起结花小姐，”

“不是这样的，我还在看你发过来的短信。”结花立刻回复了，“你发过来的太多，我才看到第三条。”附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是这样的吗？我太激动果然还是给您造成困扰了吗......对不起结花小姐，我不该一次发那么多的。”

“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说，下一次都来得及。”

“！结花小姐的意思是我以后还能来找你说这些吗！”

“当然是可以的，我很开心和启太郎先生聊天。”结花松了口气，她下次还能来找启太郎聊天。

“太好了！那以后结花小姐有烦恼也可以和我说，结花小姐有关的事我都会很乐易听。”

“谢谢你呢。”结花打出这行字，干净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她的微笑。



自那以后，启太郎与结花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这段网络情缘被两方的手机联系在一起。启太郎很佩服结花，他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学校里的学习一直不好，可结花成绩很好。问起学校的事，结花总是说成绩提高了，被老师表扬了，应该会进京都大学。启太郎每次都会变着法夸结花，说如果自己的脑子像结花那么好就好了，自己一直都想变得聪明一点。

“我觉得启太郎现在这样就很好。”结花总是这么说，说启太郎是很善良的人，希望启太郎能这样下去。

“可是我脑子太笨了，”启太郎回复到，“如果我脑子聪明点，结花也会觉得我更有趣不是吗？”

“我觉得你现在就很有趣，启太郎能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这点我很喜欢。”

“结花果然很温柔呢，如果能见到你就好了。”

“启太郎现在是在京都吧。我在东京哦，而且我最近学业都比较忙，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一定能见你。”

“我知道的，我觉得每天能和结花聊聊天就好了。结花学业加油啊！你明天还有自习，我就不打扰了，早点睡吧，每天保持良好的精神。”

“我会的。”启太郎下线，结花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继续洗衣服，今天的家务繁多，表叔的上司来他们家吃饭，剩下一大堆要洗的盘子。表妹把新买的衣服丢给她，交代她要反复洗两遍，一遍温水一遍热水。她一直忙到这个点，昏昏欲睡，可作业还没写，明天的功课也还没预习。想到不久的考试，她就感到摇摇欲坠。实际上她也确实“坠”了下去，一直昏到第二天天明，表叔看她没有洗完盘子又给了她一巴掌，他昨天晚上生意谈失败了，现在正是生气的时候。结花忍了下来，心里想着把脏盘子扔到他们脸上，但心里恨得越深，她便越能忍让。今早又是没有早饭，表妹把她拦在校门口要钱，她磨着后槽牙，感到窒息。但中午时启太郎发了一段短信过来，说是今天遇见个让他找小猫的阿姨，结果小猫居然就藏在她们家沙发下面。

“小猫怎么藏到那里去了？”结花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我觉得是为了躲那个阿姨吧，结花你能想象吗？那个阿姨的鼻子塌得就像没有鼻子一样，头发比钢丝球还乱，笑起来大张嘴巴，我都能看见她昨天吃的菠菜。”

“那可真是很奇怪的一张脸呢。”结花想到菠菜，那味道已经成了遥远的回忆。

“是有点，但我觉得她真得很爱她的小猫，抱到小猫时泪光闪闪。想到小猫没跑远就让人高兴，之前那个男孩的小猫现在还没有找回来。”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吧，你现在还在找吗？”

“还在找，虽然那个男孩好像不伤心了。但万一那只小猫还在找他的主人呢？我还是想尽力找一下。”

“启太郎果然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最喜欢结花夸我了，结花多夸夸我。”

“嗯，启太郎又善良又有正义感，又有梦想，行动力很高，很会洗衣服，很会熨衣服......还有很多。”

“我也觉得我这些很厉害，不过我还长得很帅哦，结花一定要知道这一点。”

“启太郎长得不帅我也喜欢你。”

“但是结花你太优秀了，成绩又好脑子又聪明长得又漂亮人际关系又好，我如果不帅的话总感觉配不上你，当然我很帅啊。”

停顿，又是打字，删除，然后又是打字。

“......启太郎觉得我的优点那么多吗？”

“当然了，我觉得能遇见结花很幸运哦。能认识结花那么优秀的人是我的运气啊。”启太郎停顿会儿，又继续打到，“结花脑子又聪明长得又漂亮人际关系又好，谁不喜欢啊？”

是呀，谁不喜欢啊？结花也觉得自己会喜欢自己编造出来的“结花”。但是这些不是长田结花，长田结花是一个脑子又笨人际关系又不好的人。谁能把结花和长田结花联系在一起呢？结花浑身一抖，一颗心沉下去，发了句“要上课了”就匆匆关掉手机。电话那头的启太郎还在纳闷，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吗？他一翻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是结花不喜欢他自夸自己很帅的那句吗？

“结花一定是看心灵的那种，我这样肯定让她觉得很下品。”启太郎咣咣撞向门栏，洗衣店老板看过来，让他不要撞，启太郎答应了一声，便开始加倍地熨衣服。

午休结束得很快，下午的课程排满，第一节是国语课。老师是一位年轻貌美的毕业生，声音温柔，思路清晰，班上的人都喜欢她，也是在这种课上才不会有人起哄让结花上去答题。她勉强能够休息一下，但过多的胃酸让她在教室后面干呕起来。老师让保育委员带她去保健室，但表妹先她一步挡在前面，说自己作为家属能更好的帮助她。

“你真的很没用啊，知不知道老师看你的眼神，和你呆在一起老师都觉得我成绩会下滑。”走出教室门，表妹便开始恶语相向，她把结花丢在后面，任她自己扶着墙走。

“对不起。”结花低下头，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她下意识弓起背来。

“你就只会说这些，每次老师把你叫去后也只会说这些，每次爸妈叫你的时候也只会说这些。你一点改变都没有。好烦人啊！你怎么能光是站着就那么烦人！恶心！恶心！你怎么就那么恶心！”表妹又自顾自地尖叫起来，跑过来揪住结花的头发，又很嫌弃地放开手，主动接触结花对她而言太恶心了，索性把她丢下不管，自顾自地找地方逍遥去了。

结花一个人走到保健室，又在门前停下——药钱不包括在学费里。她只得在门口站立，直到太阳爬下山头，她盯着门口的磨砂玻璃，自己的身影在上面模糊不清。

“我现在应该去哪里？”结花又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幼时的梦想又一次浮上心头，一个温暖的地方。她闭上眼睛，感觉脑袋在往下坠。夕阳是橘黄的，但照在人身上是冷的。

“如果是启太郎，遇上不喜欢的人会怎么做呢？”结花打下这行字，不久又删去。她不能对启太郎说实话，一切的实话都会把他推向离她更远的彼岸。她又一次干呕起来，酸水从胃里吐出来，她感觉舒服多了，摇摇晃晃地起身，她还要去参加篮球队。

篮球队是她表妹推荐她参加的，结花最开始很感激，但后来也意识到了原因。她在篮球队里的地位是沙包和捡球。可她接受，因为她喜欢听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让她回忆起幼时的篮球锻炼，有绿荫，有阳光，有母亲温暖的手掌和父亲笨拙地投球。那种欢乐就像旧照片一样遥远，她是被快乐遗落在原地的小孩。

篮球落下，在耳边，离她很近。结花转过头，那个被丢过来的篮球还在她身旁晃动。

“结花，帮我们捡一下球吧。”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她，就像看笼子里的猎物。结花没有起身，浑身肌肉紧绷，她微妙地挪动了一下，把球抱在怀里。

“你不站起来怎么把球丢给我们？”表妹走到前面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结花立刻站了起来，但没敢投球，只用了一点力气把球滚了过去，滚到表妹脚边。表妹又笑了，和当年一样，然后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空荡的体育馆里回荡。结花额头开始冒汗。

在被第一个球打到时，结花觉得自己应该反击，把球打回去，然后跑过去揪住她们的头发，把她们的头狠狠地往地上撞。但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动脚步，如往常一样，将一切勇气堵在喉头。

在被第二个球打到时，结花感到痛，原来充气的球打到身上和石头一样。她举起手护住脑袋，右胳膊有尖锐的痛感，应该是被打着了骨头。她想蹲下去，但是双腿不能动弹，就像生锈的机械。

在第三次被球打到时，结花咬住下嘴唇，把自己想成一种植物，想成门外那棵大树。粗糙的树皮，庞大的树干，双腿终于跪了下去，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在一片黑暗里呜咽出声。她不期望这样能让他们停手，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好受一些。

......后来她也不想管了，记得太清只会帮她回忆起那份痛苦。她在所有人走后躺在地板上。地板是冰凉的，汗水从她的额角滴下去，让结花又一次想到死，舌头放在牙齿中间，但是天台的风从她骨头里吹出来，把那白晃晃的日照灯变成太阳。她哭了出来，没有勇气死，但也不想活，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丢在原地。

结花在地板上呆了很久，最后想到启太郎，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突然跳出来，保持着她与生活的联系。但她不敢和启太郎聊天，谎言需要保持距离，她已经渐渐瞒不住真实的自己。可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是挂恋，她起身，让习惯的幽魂把她带到更衣室，她的手机在包里。

“启太郎有想去的国家吗？”结花打下这行字时，手机那头的启太郎正在熨衣服。他关掉熨斗，觉得这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他着实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决定要去非洲，和他父母一起。

“那启太郎觉得我可以去什么样的地方呢？”结花又问了句，她现在在用左手打字，不是很方便。

“结花小姐应该可以去法国吧？或者去英国？这两个地方女孩子都很喜欢吧。”启太郎还想加一句如果愿意和我一起就更好了，但最后还是只发了上一条。

“你会陪我去吗？”结花打出这行字时，她正在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风很大，但是她没有感觉。
“结花小姐如果想让我陪的话我一定会陪你的。”启太郎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反反复复前前后后地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话后，把这条消息发了出去。

“启太郎，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结花小姐是很温柔的人，我很肯定这件事。”屏幕亮起，启太郎的信息回得很快，后面跟着另一条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吗？结花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有点烦心的事呢，”结花打出这句话，她正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摇晃，把秋千荡得很高。可惜她已经长大了，就算荡得再高也不可能飞到天上。“但不是什么大的事情，启太郎不用管这个。”

“我觉得会让人伤心的事都是大事。”启太郎的信息以这句开头，“我猜结花小姐现在一定是很伤心的表情，我有过那种的感觉，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所以，结花小姐，有问题和我说好吗？我想要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吗？”结花放下手机，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剩冬风在街上肆虐。路灯在街边亮起，没有飞蛾，只有灰尘。这样没人的街道让她感到平静。电子屏照亮她校服的一角。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太久的欺骗使她不敢想象真相暴露后会发生什么。启太郎和她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她靠欺骗换得的避风港。如果她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结花”，那个一直和启太郎说话的“结花”，启太郎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

她不敢去想，但又明白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这种直觉来源于一种缠绕住肌肉的酸疼，死亡在这里挥了一下翅膀，然后又快速飞走。结花握住手机，一段话在屏幕上放了很久也没有发出去。甚至让启太郎那边有点着急，在他想要再发一条过去的时候，结花的信息过来了。

“我不喜欢人类。”

这句话使启太郎整个人身形为之一顿，他尝试着用各种方式来理解这句话，最后发现这句话好像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他来回走了几圈，不住地用手挠脑袋。他最后还是打了一个字发回去。

“嗯。”

很呆楞的一个字，把结花逗笑了。但说出来后她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她不摇秋千了，脚尖点在地上，发了条信息说启太郎应该没懂她的意思。

“我确实没太懂，但是我很愿意听你说。”

“说起来会是一段很长的话。我们以后慢慢说吧。”一种钻心的痛苦从她的肚子传来，心里石头的落地让她的五感回到身上。饥饿的疼痛让她松开手机，屏幕砸到地上，边角有点碎了。她意识到自己在外面着实坐得太久了。她还要赶回家。

“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明天还要去上课。”

“好，”启太郎重新打开他的熨斗，“对了，结花，我看天气预报告诉我你们那边明天要下雪，记得要保暖啊。”

“嗯，我会的。”结花在脑海里回想，她好像还有把红色的伞。她起身，空气层正在黑夜里对撞，而她第一次的死亡正在缓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