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回到家好几天了，这几天前来祝贺的人差点踏平了他家的门槛，送来的玩意儿一样比一样新奇，可他什么也看不上，只想赶紧离开这座城镇出去散心。他正式跟他爹提出了想离开的想法，他爹没什么表示，只是让他再留几天陪陪家里人再走。
他答应了，每天就陪着家里人这里逛逛那里玩玩。当然离开的心情同样很急切，他的行李在离开的三天前就打包好了放在房门边的角落里，只等他爹一个首肯就能拎着上路。
只要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想到太宰治了。
这几天他有时候半夜梦回醒过来，看到阳台的窗帘无风自动似的摇曳，会给他一种有人站在阳台窗帘背后的错觉。太宰治第一次光顾他家的时候就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那里，把他摇醒后一把抓了就跑。中原中也定了定神，才想起其实那只是微弱的气流掠过窗帘，并没有什么神秘生物出现在那里。他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团，蜷缩起来像保护着什么似的沉沉入睡。
或者是在他的阳台落下点点荧光色的火虫的时候，中原中也会想起有一天晚上太宰治带他到某一个低低的峡谷，夜风拂过草叶的时候万千萤绿色的星光会从地面一跃而起，像飘散的无数柳絮似的汇聚在黑幕下的星河里。他惊喜地转过头看太宰治，对方眼里也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身上那点微弱的光芒似乎也在黑夜的映衬下更加明亮。
他伸出手指触碰那些拖着闪亮尾巴的萤火虫，它们却敏锐地在被他触碰之前就挥挥翅膀飞走了。看着自己什么也没碰到的手指中原中也却感觉有点失落，好像随着那些萤火消失自己身体的某一处也空了一块似的。
“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中原中也猛地转过头，他好像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靠在他耳朵边上，清晰得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可是他只看到阳台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是他这几天没睡好脑袋不正常了？还是他心神不定出现了幻觉？
中原中也不敢多想，总觉得自己再思考下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情况。他准备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早就离开。
“中也。”
又来了，这次是在楼下。中原中也纠结地咬咬牙，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往了楼下的庭院。
似乎不是幻觉，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出现在那里朝他招了招手。宽大的斗篷把他整个脸都盖住了，显得好笑又神秘，但是中原中也还是认出了他的样子。
他是太宰治。
太宰治抬起头，金棕色的线瞳从斗篷的兜帽里露了出来，明闪闪地缀在黑夜里像绝世的宝石。中原中也知道对方在看自己，龙族的目光锐利又温柔，好像透过他们对视的眼睛直接看进了他心里，害得他心跳的节拍变成了一团乱麻。那是一种十分具有诱惑性的目光，只要看上一眼都会被对方迷惑控制，中原中也几乎是用一种自己控制不了的速度和反应跑下楼梯冲出了庭院。
来到面前的时候中原中也又适时地停下了，他想起刚刚触碰那些萤火虫的时候骤然破碎的光，如果自己也去触碰面前这个人的话会不会也像那些萤火一样支离破碎徒添伤愁。
太宰治看到他停在原地踌躇，主动走上前去，像他们在山上一样抱着中原中也在他的颈边蹭。中原中也回到家后好像还比那时瘦了一点，抱起来的时候太宰治甚至觉得有点骨感。怀里的人乖巧得像只波斯猫，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随他抚摸。或许不是一动不动的，龙族清晰地感觉到人类呼吸急促还在微微颤抖，然后像往常一样搂过他的脊背，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抚摸。
“我能不能跟你一块走？我不想孤零零地待在山上，也不想就这样沉睡。”
“我会乖乖学着像人类那样生活，中也你教我我都会听的。”
“中也不在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也死掉了，所以就算中也赶走我我也不会开心的。”
“中也……”
中原中也简直要被他喊得心碎，太宰治本来就比他高一点，现在却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靠在他身上恳求，高傲的龙族朝他低下头只希望能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就像那些在地狱沼泽里挣扎的幽魂向神明祈求一缕救命的蛛丝，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为之动容。中原中也喉咙像是噎着一口气，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回抱太宰治几不可觉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算是栽在太宰治手里了，可能早在山上跟他嬉笑打闹的时候就沉沦下去，或者是这几天无穷无尽的思念和懊悔让他恍然大悟，总之龙族真真正正抓住了他的心。
太宰治察觉到中原中也的反应高兴得眼睛都被点亮了，要不是龙尾巴不能显现出来可能早就甩来甩去地撒欢。他更加满足地在对方脖子边上蹭，那里还是像之前一样又香又甜好像一块宫廷高级奶酪蛋糕，他好几次按捺不住想咬一口。
“别蹭……痒死了。”中原中也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停止。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被妖怪蛊惑了，不然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回来还魂不守舍的样子。”本来空旷昏暗的庭院突然簇拥起了一朵一朵的灯火，手持弓矛与盾牌的士兵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严阵以待地对准了他们。正中间最大最高的阳台上中原中也的父亲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庭院里的所有人，目光实打实地落在太宰治身上，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中也，你怎么能跟一个妖怪厮混在一起？”
中原中也震惊得浑身像被剥下一层皮一样冰冷，他赶紧把太宰治护在怀里，朝着上方急切地喊道：“不是！他不是妖怪！”
“那它是什么？”
“他是……他是……”他是龙，是稀少的神话生物，是一条想要跟人类在一起的傻龙。
可是中原中也不能说出来，不然他真的会被当成失心疯然后害得太宰治被万箭穿心。可是他也找不到什么靠谱的说法，只能支支吾吾地冒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来。
“……他是……是我喜欢的人……我要跟他结婚！”中原中也倔强地抬起头，下定决心一样大声宣告着。太宰治被他压在怀里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如同十万颗宝石落在他面前一样兴奋得热血上涌。不，或许十万颗宝石也不足以和中原中也那一句话相比，就算是百万颗，千万颗也不够看。
“你果然是疯了！竟然想娶一个妖怪！”
“我看少爷就是被妖怪迷惑了心智，不然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娶看上一个普通人？”
“而且就算他不是妖怪，那也是一个男人吧？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
中原中也一句话让上面汇聚在一起的家人和四周包围着的仆人们都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嘲笑着惋惜着。太宰治动了动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去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但是中原中也死死摁着了他让他动弹不得，还低头小声地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骄傲的龙族用鼻子嗤了一声没再乱动。他想过干脆直接化成龙形带走中原中也算了，但是这样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中原中也和他家人决裂或者被通缉到天涯海角，对人类来说大概还是安稳的生活更好吧。太宰治偷偷往中原中也身上套了个法术，他可不想那些看上去十分尖锐危险的冷兵器碰到中原中也一根头发。
“中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掉那个妖怪一切都好说。就算你不想娶领主的女儿也没关系，就算你想出去闯荡一辈子也可以。但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中原中也的父亲语重心长地劝说，只要他儿子能恢复正常，之后的事情再慢慢计量也不迟。
“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中原中也把怀里的太宰搂得更紧，他爹肯定是不想伤到他的，只要他还护着太宰就不会有事，“我会带他走的，所以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贵族简直要气得胡子都炸了，中原中也不娶领主的女儿就算了，还要跟一个妖怪远走天涯，听上去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一样，现在还把锅也甩给他？自己也是为了儿子好，哪里做错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个看上去很可疑的妖怪蛊惑了中原中也，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杀了那个妖怪，重重有赏！还有千万不要伤到少爷！”贵族痛心疾首，咬咬牙一声令下，却没有一个士兵敢动，谁知道那个妖怪会不会用什么妖术呢？况且看少爷那个母鸡护崽的样子，想在他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接近那个妖怪更是难上加难，贵族老爷这要求可谓是强人所难。
中原中也板着脸摁着太宰治也不敢动，这个纠结的状况真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他既不想暴露太宰治的身份，又不想太宰治受到伤害，看对面也不想伤到自己，完全就是一个打不破的僵局。看他爹也是铁了心的样子，要说服他也很难，儿子随老子，要是本人不想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怎么办？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一脸严峻的样子快忍不下去了，龙族什么时候受到过这么憋屈的对待？他一直都是随心所欲，才不会像人类那样为了双赢筹谋许久。背上的蝴蝶骨在隐隐胀痛，薄而宽大的翅膀即将从上面破土而出振翅欲飞。

万马齐喑之际金属穿透空气扎进血肉的声音显得特别突兀。中原中也在听到什么东西嗖地从身后袭来时立马用力摁住了暴动的太宰治，尖锐的金属直直扎进了他的后腰侧，锐利的疼痛顿时传到了他的脑部令他闷哼了一声，伤口温热又冰凉，是血液流出再被夜风冷却的温度。
太宰治又惊又怒，明明他施加了法术中原中也应该是刀枪不入的才对，为什么会被箭射中？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要阻止自己中原中也位置偏移了一点的话，那支箭很可能会直接射中他的后心位置。龙族看得清清楚楚，人群里面藏着一个娇小的女人，手里拿着的弓箭和扎在中原中也身上的一模一样。
贵族也没想到情况竟然会变成这样，众人都呆楞站在原地，看着领主的女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弓箭，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面容哀怒。
她原本安安分分在家里等待着出嫁的日子，对方是她从小倾慕的人，即使在他外出的那十年她也没有变过，甚至主动跟对方提亲。结果回来没多久就失了踪，一回到家还跟自己提出要取消婚事，也不肯见她。她颜面尽失，羞愤交加，心想中原中也肯定是被什么人蛊惑了，就算不是，也要让中原中也付出代价。等她带着从神父那里求来的弓箭来到贵族家时就看到了中原中也保护着怀里的人那一幕，贵族还在嚷嚷着要杀掉妖怪。
那是她的好时机。
“如果中也哥哥不和我结婚的话，那我只能让你和妖怪一同死去了。”
中原中也额头上的冷汗滴了下来，太宰治抬头看时刚好落在他的眼角，看上去好像龙族在哭一样。但是龙族不会流泪，他只觉得暴怒的气息正在周身积聚。他想拔出那支长箭，但是上面似乎施加了什么神圣的祈愿，龙族这种人外生物触碰不了，只能摸到一手暗红的血液，把他的衣袖染成深色，甚至透过皮肤血管染红了他的眼睛。
“……不就是一支箭吗……我在外头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中原中也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安慰太宰治，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伤口却让他感到力气尽失，可能箭头上还加了什么迷药，他甚至抽不出手来擦掉太宰治眼角那点水珠。但是他能感受到龙的愤怒，他是距离龙族最近的人，他能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息骤然躁动起来，好像他之前远远经历过的一次小型火山喷发，大地都会为此害怕地震动。
“我反悔了。”太宰治低声说道，他反手搂过中原中也，冰冷的声音和他身上冰冷的体温如出一辙，“学会做一个人类太难了，中也。”
贵族看到领主的女儿准备架起第二支箭，对准了他的儿子哪能不心疼，急急忙忙地劝告恳求她，还让周边的士兵上前阻挠。领主家的士兵也不能让他们乱来，连忙护着自己家的大小姐，两方士兵像大乱斗一样纠缠在一起。
太宰治冷冷看着这场越闹越大的闹剧，龙背上翅膀突破薄薄的皮肤像黑夜里腾飞的鹰似的掀起一股飓风。随后巨大的神话生物完全展现了他尊贵神秘的姿态，再坚固的城堡在他的暴动下也像纸糊一样不堪一击，更别说那些微小的人类会是何等的脆弱，只能在龙族愤怒的吼声中吓得屁滚尿流，被龙尾扫过的被龙爪挥舞过的地方满地都是碎石瓦砾和尘土破铁。
黑色的龙在夜幕下如同天上降临的暴虐之神一样，用恐怖和武力镇压了一切。

坂口安吾正在自己家安安静静地看着新买来的书，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时候家门却被人用吃奶的力气锤了好几道，震得他头顶的沙土像倾盆大雨似的落下。
他跑去开门，就看到太宰治背着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太宰治还在粗粗喘着气，面容急躁惊恐。他这才看到两个人身上都沾着点点血迹，还有些尘土，风尘仆仆狼狈至极。
“安吾，快救他！快点救他啊！”太宰治喊道，坂口安吾定睛一看，太宰治背上的人可不就是中原中也。他背后的衣服被血液浸湿了一大片，猩红色触目惊心。他连忙让出空位让太宰把中原中也放到空置的床上。太宰治小心地把中原中也俯卧着放在上面，还拿来枕头垫着胸腹的地方让他没那么难受。虽然对方已经因为失血和药效昏死过去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中箭了，那应该是从什么教会拿过来的东西，我不能碰。他后来突然把那支箭拔掉了，但是又晕过去了……”太宰治喋喋不休地念叨，坂口安吾正在配置药剂没空理会他。他把中原中也背上的衣服一点一点剪开，伤口已经有凝血的状态，粘着的衣服被迫和血肉分开时即使昏迷不醒中原中也也被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他把止血的药剂撒在上面，药剂的效果促使身体机制快速地凝固血液，用绷带一圈一圈地把伤口包扎好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神圣的祝福对人类来说没什么作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太宰治中了箭可能会立刻溃烂中毒而死。
现在就等伤口愈合本人醒过来了。
坂口安吾洗了洗手，这才转过头理会太宰治，终于撇下平常略显温吞的样子板着脸像个年长者一样朝他质问：“太宰，不是说好了不再跟人类扯上关系了吗？怎么还弄成这副惨样回来？”
太宰治看到坂口安吾把中原中也身上的伤口处理妥当后才放松了神经，支支吾吾地小声反驳：“因为织田作说我会有转机，如果和人类生活会让我更开心一点的话还是去试试比较好……”
坂口安吾叹出了可能是这辈子最重的一口气，织田作先生，你的预知不是让你这样用的啊！也太惯着太宰了吧！预知只能看到最终结果，中间的过程他们三人大概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么惨烈。
年幼的龙族还在紧张兮兮地蹲在中原中也身边察看，一会擦擦汗一会摸摸头，忙得热火朝天。坂口安吾思考了一会，果然还是让太宰治恢复原状比较好。
“太宰。”他喊了一声，太宰治转过头疑惑地看他，似乎还在责怪他阻碍了自己照顾中原中也。他选择性地略过了太宰治抱怨的眼神，把手放在对方的头顶念动了咒语。
法术生效时年幼的龙族骨头喀拉喀拉地被拉长，连身上的衣服也变得不合身了起来，无端端短了好一截。脸部的线条也随之舒展抽张，从略显圆润带着点婴儿肥的样子变成了有棱有角的锋利颌线，圆溜溜的眼睛变成了多情的桃花眼，一眨眼一挑眉都是别样的朦胧。
“自己收拾自己的残局吧。”坂口安吾又叹了口气，他对上太宰治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忧愁，感觉头上的白头发也多了不少。
“哎呀，这么快就变回来了……哇，这个衣服也太糟糕了，好短。”彻底回到年长版的太宰治生动形象地用表情诠释了对自己17岁的身高和体型的不满，坂口安吾丢给他一套之前准备在这的衣服，太宰治十分快速地换上后便回到了中原中也床前。
“太惨了，17岁的我怎么那么胡来。”太宰治伸手擦掉中原中也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凝固包扎好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妥当，但是那股微妙的血腥味还萦绕在这个空间里挥之不去。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偏要变小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太宰治把一小缕碎发撩到中原中也耳后，露出了对方漂亮的侧脸，他像被勾了魂似的凝视着，好一会才回答坂口安吾：“中也喜欢小的嘛。况且是现在的我的话肯定不能那么熟练地跑到他怀里撒娇。”
主要是身高上不允许，太宰治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你就没想过他醒过来之后会怎么看待你吗？”
“那个到时候再说，说不定因为我太帅中也下不了手打我呢？”太宰治狡黠地眨眨眼睛，咧嘴一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昏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中原中也表示对他来说大概就是在一个幽深的湖泊里浮浮沉沉的感觉。既不会完全下沉，也不能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虽然能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但是不能作出任何反应，只能像沐浴在圣光里听从神谕的信徒一样怔愣着。
有个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中原中也本来想安静地沉睡，但是那个声音特别聒噪，总是吵得他耳朵疼，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疯了”“聘礼”之类的话，谁疯了谁接受了聘礼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休息。
终于有一天中原中也忍不下去了，那个人喊他的时候他焦躁又气愤，他一定要睁开眼睛把那个人揍一顿，让他再也不敢吵着自己睡觉。
醒过来，他要醒过来。
眼皮在接收到大脑的信号后连忙调动神经和肌肉，突如其来的亮光让长期处于黑暗环境里的眼球十分不适应。他艰难地眯起一条缝接受光，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嚷嚷不停。肯定就是这个家伙在吵着他睡觉。
“你好……烦……吵死了……”中原中也的声带也在努力震动发出声响，干燥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吃了一把沙子。
“中也，你好过分，一醒过来就这么说我。”太宰治扁着嘴把头搁在他床边小声抱怨道，中原中也好不容易才认出了那把声音是谁，眼睛适应光亮后视物也清晰了起来。但是……
这个人是谁啊？
这个棱角分明的颌线，情深款款的桃花眼，还有完全不一样的穿衣风格，声音和发型的确是太宰治的没错，不过这个……
似乎察觉到中原中也疑惑又惊讶的眼神，太宰治这才大发慈悲地跟他解释起来：“我是你最喜欢的太宰哦，不过是成年的样子，怎么样，很帅吧？”
“你……”
“因为中也更喜欢小的，所以我只能封印自己真正的样子，用17岁的姿态出现。”太宰治软着声音解释，好像委屈的是自己一样，还弯着一双多情的眼睛看着他，像一双令人心醉神迷的月牙，“你不会怪我吧？”
“……”中原中也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太宰治耍了，什么用17岁的样子出现更讨他的喜欢啊？明明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吧？他还为了这条所谓的年幼的龙族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现在想想都是狗屁！
“……中也？”太宰治看他良久不说话，眼里的怒气还越积越满，心里也慌张，连忙故技重施抱着中原中也把头搁在他颈边蹭。太宰治长大之后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性感得像一根羽毛在心上勾引着挠他，中原中也被这么一喊觉得自己像喝了美酒似的微醺。
“……起开，我要喝水……”中原中也拍拍他的头，那种毛茸茸的手感还是跟以前一样好，让他有种奇怪的满足。
太宰治一听，屁颠屁颠地跑去接水，中原中也这才发现这里是他们当初生活的山洞，那么他躺着的地方就是他之前那张床了？
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接了水来到他面前，刚想撑起身子拿过杯子喝，就看到太宰治十分不客气地把杯子的水咕噜噜全喝进了自己嘴里。他又被太宰治的一顿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太宰治还像个没事人似的鼓着腮帮子靠近他。
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田，甘美的水分怎么也喝不够。冰凉柔滑的，大概是水的口感，但是也很像滑腻的舌头在搜刮，顺着渡过来的液体入侵了他的口腔，勾着舌根强迫他的舌尖与自己的纠缠，酥酥麻麻地扫过上颚还会引起一阵颤栗，连牙齿也无法阻碍半分。啧啧的水声不知道是因为水还是两人的涎液。中原中也只觉得龙族的侵略性极强，吮吸着舔吻着好像要把他吃进去。
太宰治放开他时因为长久不顺畅的呼吸使得眼角也湿润了起来，勾着淡淡的红色像狐狸勾人上挑的眼尾。太宰治舔了舔嘴唇，笑着问他。
“还要吗？”
中原中也喉结上下一动咽了口唾沫。
“……要！”

坂口安吾最近一次看到太宰治大概是那天他来问怎样让中原中也消气，当时太宰治惨兮兮地耷拉着脑袋敲他的门说要是找不到好方法就在他门前吊死让中原中也来收尸。他只能又叹一口气给太宰治出谋划策，后来怎么样他不记得了，只知道太宰治没怎么再来问他，大概是跟中原中也和好如初双宿双飞去了。他还被迫教了太宰怎样和人类结下命契，一开始他是不太愿意让龙族和人类分享生命的，但是太宰治威胁他，织田作劝说他，他禁不住两条龙的胡闹，只想享受安静无争的生活。
只要别来打扰他工作看书，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