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短信时，独步正在犹豫该给面前的图形建系还是添辅助线。铅笔写了又擦，一二三告诉他：有好东西要给独步一起康康。他站起来，从桌前的窗户往外张望，一二三站在楼下朝他挥手，书包萎靡地缩在脚边。
妈妈在隔壁房间喊：“独步！站起来的时候动静小点！”
独步垮了脸，一二三一把拎起书包，气势汹汹地冲了。十秒之后，他敲响独步家的门，向大人问了好，还顺手撸了一把独步弟弟的头毛。独步把他迎接到自己的房间来，大眼瞪小眼对坐半晌，一二三清清嗓子，说：“我想到了克服恐女症的好方法！”
不祥的预感直击独步的脑门，他抢先一步，决绝地说：“不行，我要先把作业写了。”
“哦。”一二三蹬开拖鞋，很自觉地爬上他的床，从书包里拽出漫画开始研究腰封。独步惴惴不安，重新拖开椅子，草稿纸上的式子却怎么也看不明白。和公式搏斗片刻无果，他懊丧地叹了口气，扔开手里的笔，也爬到自己的床上。一二三支棱起腿，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隆重地从空空如也的漫画壳里掏出一盘碟片。独步瞅瞅碟片，再瞅瞅一二三，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是黄片，我带了黄片。一二三正直地回答，手指作筷子夹菜状挟着片子晃了晃。封面上的女优促狭地笑着，作势把胸部坦露在独步面前。独步别过头去，问一二三：“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精神上的障碍应当从物理方面入手克服。”
“可是房间里没有放映机啊？”
一二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放映机在客厅里，大人在客厅里，独步的弟弟也在客厅里。计划受阻，一二三蹲在床角发霉。独步拿过手机，小心翼翼地退出自己登陆的账户，在搜索引擎上缓慢地复读：放课后……一二三挪过来，把头搁在独步的手臂上，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看加载界面。

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独步嫌恶地把手机扔给一二三。一二三划拉几下屏幕，问他怎么比自己更像恐女症患者，一边点开一个看上去很正经的链接。独步做好准备，等待链接跳转到类似高中数学试听课程的界面。愿望落空了，屏幕穿着不知名校服的男生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醒来，一二三拽过被子罩住二人。心跳响如擂鼓，震得独步耳膜发疼。
手机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二三的脸红红的，分辨不清是光衬着肉的效果或是其他。剧情缓缓向前推进，男生走出教室门，走下楼梯，路上碰到另一个男生，又在校门口碰见一个女生，三个人沿着田埂并成一列走着，像归乡的候鸟。看了一会儿，只有走路走路走路，连背景音乐都没有。一二三扭了一下，凑到独步耳边说：“这真的是AV吗？”
鬼知道这是不是AV。独步没能开口，很突然的，画面风向突变：三个人走到河堤之下脱起衣服。独步震撼了，又觉得在AV里寻求逻辑的自己是个傻瓜。一二三呻吟一声，独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只看见一二三脸白得和鬼一样，双目无神地凝视自己。他急忙按下暂停键，画面停在女孩子放大的胸部和内衣上。一二三疲惫地说：“不行，不可以，我做不到。”
两个人仍旧蒙在被子里。比起无限接近于零的狗屁性欲，烦躁和好奇反而燃起更旺盛的火苗。没有什么比看烂片到底有多烂更有意思的事。揣着这样的心思，一二三蒙住自己的眼睛，放任独步往后拖动进度条。三个人滚在一起足足滚了大半个视频，快进好几次后，总算进入新的篇章。一二三透过指缝偷瞄屏幕，音量被开得很轻。爱情旅馆里，两个男生正在接吻。
“还可以这样。”一二三说，“还可以这样。”
被子里的空气闷热而粘稠，没见过世面的婴儿懵懂地长大成人。一二三的小腿搁在独步的小腿上，脚背贴着另一个脚心。天热了，他们都穿着中裤，汗津津的。宛若名作鉴赏会般，两个人仔细地观察这一切：脱下裤子、套弄、插入、反复的接吻、喘息，满屏都是肉体，和实验课上观察指导操作无异。
这一段放送时间很短，意味相当不明，如果上架影评网站必会收获大量差评。一切在须臾间结束了。独步和一二三很久缓不过劲来，面面相觑。一二三撑起身子，扭头看向独步，呼吸打在他的耳垂和脖颈上，又痒又烫。独步把头扭向另一边，伸手去推一二三的肩膀。一二三的嘴唇飞快地擦过他的脸，像一阵已消逝的风、一片折断的羽毛、一株散落的蒲公英。一二三问：“怎么样？”
独步问：“你锁门了吗？”
他恼羞成怒地给一二三一拳，对方形式主义地抵抗了一下，旋即咯咯地笑起来。两个人折腾得不可开交，又都咬紧下唇。闹了一阵，一二三说：“不记得了，好像没有。”
他用额头贴紧独步的额头，吐息喷在彼此脸上。独步不自然地斥责他：“你有什么毛病？”声音里毫无底气，转眼就向他道歉。手机屏幕熄灭了，他去找独步的嘴唇。独步一只手钳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口。一二三吃痛地叫了一声，困惑地问：“为什么？”
独步同样不能明白，也并不理解他在向什么发问。他们的小腿交缠着扭得像死结。独步愈发感到未知的愤怒，抽回自己的手，去摸一二三的腰线。一二三弓起身，头发蹭在独步的颈部，差点掀了被子。空调风钻进共谋的密室，一二三难以察觉地打了个寒颤。独步把他重新提上来，撕咬在一起，几乎窒息而亡。他们开始接吻，舌头摹过干裂的嘴唇，如图玩闹中的走兽幼崽的示好般不断互相舔舐。
此后再没什么后文。他们从被子里钻出来，仰卧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几乎要睡着了。花费了很长时间，一切都得以平息。空调的风强硬地打在他们的头上，一二三发出可爱的声音，打了个喷嚏。独步拽回被子裹住两个人，一起精疲力竭地蜷缩着。傍晚降临了，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独步的妈妈敲了敲房门，问：“一二三留在这里吃饭吗？”
“吃。”独步回答，又躺了几分钟，才和一二三一前一后从床上爬起来。一二三带来的AV咵的一声落在地上，独步弯腰去捡，塞回漫画书壳里，去取两个人的晚饭。吃过饭后，一二三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独步则把餐具端回到厨房。妈妈说：“一会儿我和你爸带弟弟上趟医院，你好好陪一二三玩。”
“好的。”独步温顺地应到。经过客厅的时候，路过摆在一边的放映机。他走过去，拔下插头，用捆线铁丝扎好摆到一旁，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