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佐】白无垢
我收到他的请柬。他和她的名字整齐地写在一起，得体的措辞谈着婚姻的事。对他来说，可真不容易。——这么靠谱，真不容易。
  
可以想见他拟写分发它们时雀跃的神情。贴上去，就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我对那样的神情再熟悉不过了，也不是没想过这种时候的表情，只是……

只是那些事本该是我做的。那种表情本该是属于我的。

但——论理我该去。像他说的，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于是我过去，请柬在手里捏着，飘摇似被抓住翅膀的蝴蝶。这里哪儿也不是，不是遥远的海外遥远的国度，不是外太空哪个孤独的星球。这是地球，日月更替江流入海亘古不变的星球上，某一个我们自小长大的地方。

我们一生被挽系在这里，像被抓住翅膀的蝴蝶。

无论我再怎么磨蹭，路都只有那么长。我总会到的。所以我进那酒楼的门庭，把请柬递给替他张罗的朋友们。先前我想，要是我们结婚，才不去这种只有装潢漂亮华贵的昂贵酒楼。而他说不如去拉面馆。可现在我什么也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匆匆道了恭喜。然后随便拣了张桌子坐下。人喧嚣之极地挤在一起在我身边涌着，可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孤独过。

婚礼的音乐响起，耳熟能详的悠扬小调，每个音符都落在我身上，也仿佛振荡起来。我猛灌一口酒，把面前杯中的液体佐着喉头异样的紧收咽下去。也许是酒饮得太急了些，我有些头晕了。

我不想看他们婚礼的场面，可头怎么也低不下去。同桌的人们想来都认识，熟络地聊起来。我也乐得它们全当我不存在，只是在那发怔。

这是他们将自己的喜悦昭告天下的日子。无论这段婚姻出于什么，意味什么，他们——还有他们的宾客们——总归是开心的。我又觉得自己不该来了，虽然也没有人会因为我扫兴。

灯光比先前更亮得人眼晕，新郎和新娘出来了。亭亭站在一起，那么登对。

该是我更登对。

话筒在他们的手中传递。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亮，没说几句就交到她手里。顿时清甜的女声洒满了厅堂。日向雏田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里盈满了幸福。她穿着圣洁的白无垢，黑发与白发带对比那样鲜明，仿佛这世界非黑即白，全靠她身上的衣裙。同样的黑发，可我永远不行了。

他们婚礼的钟声沉重得像丧钟。我移开眼睛，不去看他的表情。

再想起来时是他来找我敬酒，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吻过了。我发觉自己忘不了他的嘴唇贴在我唇上的感觉。

他来找我。“佐助！终于找到你了！”明快而惊喜的声音。我不知道说什么，只看着他：“恭喜。”然后垂下眼睛。他没说话，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她是个好女孩。”

还是没回应。然后他把我的空杯斟满，我跟他碰杯。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或生或欠，亦垢亦净，就比了然了。

我终于离开那门庭，像是离开那世界。人太多大吵，菜也不好吃。

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只有喜感的重量提醒我这不是梦。而那身白无垢永远、永远不再属于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