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苏沐橙！”孙翔攀在两家宅子之间的那截矮墙上，也不管苏沐橙在不在院子里，径直喊道。
苏沐橙正拿话本盖着脸在院里的榕树下打盹，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从软榻上起身，不慌不忙地把矮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她屋里的丫鬟许是听到了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喊叫的是孙翔，也就不再管了。
“我跟你说话呢。”见苏沐橙没睬他，孙翔又开口道。
苏沐橙拈了块桂花糕在嘴里，说话颇有些含糊，“我听着呢，你又不说是什么事。”
“我听说鸿宾楼新来了个苏州厨子，要不要去尝尝？”孙翔问。
苏沐橙是儿时因为兄长苏沐秋在兵部任职才搬来了京城，虽也住了许多年，饮食渐渐习惯了，但到底时常馋南方菜，府上的厨子手艺倒也不错，只是毕竟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她也不会做菜，指点不出什么，有时候苏沐橙不得不去城里几家苏杭酒楼打打牙祭。孙翔也知道她爱吃，有什么消息都来知会她一声，倒比苏沐秋还勤快。
“不去。”这次苏沐橙却一反常态地兴致缺缺，听孙翔把她喊起来只是为着这个，又懒懒地躺回软榻上，举着话本，不再理会人了。
孙翔在墙那边有些急了，“干嘛不去？好不容易今日书院休沐，你就赖在家里？”
“我要把帕子绣完。”苏沐橙说着，想拿出她午膳前绣的帕子给孙翔看，却不想帕子不知何时落在了软榻下面，她找了两圈才瞧见。
“你还绣帕子？”孙翔趴在墙头上大笑，“我绣的怕都比你的好看。”
也不怪孙翔笑，苏沐橙于女红一事七窍只通了六窍，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该会的绣法都会，绣出来却着实不太好看。苏沐橙本也不喜欢这个，无所谓自己的绣品好不好看，她想要什么样式的帕子香囊，府上的丫鬟都绣得出。
苏沐橙听见孙翔笑话自己的绣工，倒也不恼，从软榻上起身，走到矮墙前，把那方沾了灰尘的帕子揉了揉，扔给墙头上的孙翔，“你既这么说，那就帮我绣了罢。”
孙翔手忙脚乱地接住，只一只手攀住墙，险些摔了下去，手上的帕子又软又滑，似乎还带着些那人身上的香气。他脸红了红，别别扭扭地问道：“你就把这个送我了？”
苏沐橙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送你？是你自己说绣得比我好，我才让你帮我绣，倒也不必绣些太复杂的花样，把竹叶绣完，再绣个我名字里的橙字罢。”
孙翔手臂一撑，从墙那边翻了过来，坐在了墙头，终于空出手把帕子举到眼前打量，苏沐橙说得像她已经绣了不少似的，可细看之下，帕子上也只有几针墨绿，苏沐橙怕不是刚起针就腻烦了，一上午就只顾着看话本。
他红着脸把帕子塞到袖口里，问：“那现在能去鸿宾楼了吧？”
“午膳才刚过了一个时辰，不早不晚的，现在你就饿了？”苏沐橙又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拿起茶壶添了些温水。
“你不饿，那你还吃什么点心。”孙翔坐在墙头冷笑。
“你这人好生奇怪，自己没点心吃就要所有人都没点心吃？”苏沐橙瞪他一眼，把还剩几块桂花糕的瓷碟抬起来，“吃不吃？”
孙翔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却只摇摇头，“我也没说马上就去鸿宾楼，我们去郊外跑上几圈马，黄昏时再去鸿宾楼坐坐，还是你想去茶楼听说书？”
苏沐橙的爱好颇为广泛，茶楼里说书的常说些关羽韩信，她很爱听，梁祝一类才子佳人的故事，她也爱看，只是这些不好放在茶楼讲，她往往就从楚云秀那里顺些话本。楚家的生意做得大，书局都开了不少分号。
苏沐橙咂摸了一下嘴里桂花糕的甜味，想了想问道：“那你还有空帮我把帕子绣了吗？”
“我今晚就给你绣完，行了吧？”孙翔咬牙切齿地说。
把绣帕子这块心头大石解决了以后，苏沐橙的心里立马就松快多了，也有心思出门玩了，她笑眯眯地回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跑几圈马吧，我去换身男装出来。”
“那我在你家后门等你，你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孙翔道。
“知道了。”转身回屋的苏沐橙喊，声音慢慢变小。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苏沐橙就换了身青色的男装，拿一条银白的发带束了高马尾，脸上不着粉黛，从后门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马出来，纵身上马，不细看只觉得是个相貌风流的玉面郎君。那马产自西域，极为名贵，是苏沐橙十二岁那年苏沐秋送她的，当时只是一匹小马，几年下来也长得高大威风，和苏沐橙的感情极好。
孙翔骑着一匹黑色的河曲马，体格比苏沐橙的马还要大上几分，但孙翔两年前就开始抽条，如今已经比苏沐橙高上许多，眼瞧着要赶上苏沐秋，而且他年纪小，只怕还有得长，骑在这样体格健壮高大的马上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你怎么这身打扮？”待苏沐橙上了马，细细打量了一番孙翔，古怪地问。
两人要去郊外跑马，自然是简便舒适的装扮最合适，苏沐橙自己只换了身轻快耐磨的布装，马尾也束得随意，反观孙翔，一身蓝缎妆花的褶袍，头上束着玉冠，瞧着倒是面如冠玉，衬得孙翔本来就不错的容貌更盛几分，只是不像要去跑马，倒像是去赴宴。
“这身打扮怎么了？不好看？”孙翔微微抬头，轻咳了两声。
苏沐橙摇摇头，不好违心地说不好看，“那倒不是。”只是像求偶的雄鸟。
“那不就得了，走吧。”孙翔扯起缰绳，两腿轻夹马腹，策马转身，苏沐橙也跟了上去。

苏沐橙和孙翔的关系不好不坏，说好是两个人已经认识七年有余，又是邻居，自小爬树、摸鸟窝、游湖一类的事儿就没少干，说不好则是他们隔三岔五总要吵上一吵，无外乎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孙翔脾气急，有时候苏沐橙不爱惯着他。孙翔一家搬来这条街时苏沐橙和苏沐秋也刚搬来不久，那时候苏沐橙年岁还小，苏沐秋年纪轻轻刚领了兵部的职，忙得不可开交，苏沐橙在京城里不认识什么人，每日也只闲着四处逛逛。那天她和照顾她的嬷嬷从寺里上香回来，下了马车，看到隔壁的宅子门口挤了几辆马车和牛车，跟着那对夫妇下来的是个七岁大的男娃娃。孙翔小时候倒是生得粉雕玉琢，跟年画似的，如今逐渐张开了，剑眉星目，个子又高，板起脸时倒有几分桀骜凌厉。
小时候的孙翔就是个臭脾气，但无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苏沐橙本就机灵，又比孙翔大了几岁，孙翔从来没在她这儿讨到过好。因为和苏沐秋关系好，叶修也时常到苏府上来，苏沐橙跟着他学了一肚子坏水，更是常常把孙翔气得跳脚。苏沐橙小时候苏沐秋还乐于看到她有个玩伴，可现在苏沐秋看孙翔多少有些不顺眼了。
两人纵马过街，因着街上行人不少，不好走得太快，只慢悠悠地往城外溜达，两个人年轻又外貌出色，骑在两匹高头大马上更是引人注目，一路上收到不少含羞带怯的眼神。苏沐橙看一眼穿得人模狗样的孙翔，心下了然，怪不得这厮如此盛装打扮，想必就是为了在这招蜂引蝶，想到这里不免更加烦闷，白了孙翔一眼。孙翔却不知苏沐橙的想法，见她看过来，还以为是自己今日的模样俊俏非常，得了苏沐橙青眼，更是沾沾自喜，一直到他们出城，他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近郊并无马场，但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如今天气正好，桃花开得盛，午后的阳光更是晒得人暖烘烘的。
“驾！”苏沐橙用了些力道夹紧马腹，她那匹枣红色的大宛马似是和她颇有默契，箭一般疾驰出去。
孙翔就策马跑在她左侧，两人两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风声、马蹄声和时有时无的喘息声。苏沐橙到底比孙翔多骑了两年马，马术比他好些，跑了两圈后渐渐拉开了一点距离，视野里没了别人，她莫名生出一种这天地间只她一个人的错觉。
风声在耳边呼啸，手里粗糙的缰绳磨得她手心微微泛疼，四周的景色飞快地往身后退去，只看得到远处的山和更远处的天，明明骑马的感觉并不十分舒适，往往还颠得浑身仿佛散了架一样，可像这样行在风里，这几日以来压在她心头的阴影一扫而光。
不知跑了多少圈，苏沐橙觉得后背出了汗，便勒马停了下来，孙翔也在她身边停下，许是疾行太久，他的脸色同样红润，眼神也更亮了。
“这下心情好多了吧？”孙翔开口问道。
苏沐橙看向他，像是没想到孙翔竟然也有心思敏锐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废话，你心情好的时候，休沐日就没窝在家里过。”孙翔哼了一声，状似满不在乎地说。午膳前他在屋内等了一上午，也没听到隔壁府邸有什么动静，还以为苏沐橙又撇下他一个人悄悄玩去了，爬墙一看才发现自己等的人正盖着话本打盹。
苏沐橙怔了怔，她确实不爱在家里绣花弹琴，苏沐秋也一贯什么都依她，她十二岁时送了她一匹大宛马，十三岁时送了她一只火铳。苏沐秋在兵部的差事办得如何她不甚清楚，只是苏沐秋和叶修凑在一起就总爱研究些火药火枪，送她的那只火铳正是他们改良过的。
“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绣花了？”孙翔见她没说话，虽然心里念叨，但也没去问她到底为何心情不好，只把话题拐到今日那方帕子上。
“那个呀，”苏沐橙低下头，摸了摸大宛马硬硬的鬃毛，那马十分灵性地叫了一声，她接着说，“我要议亲，我哥说绣活总得练一练。”
“什么！”孙翔瞪大眼睛喊了出来，心很急地跳了一下，没能保持好坐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话完全是冤枉苏沐秋了，他巴不得多留苏沐橙两年，只是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手艺，绣出来的香囊连他这个做亲哥哥的都不好意思戴出去，苏沐秋只想苏沐橙再练练，最起码绣出一个能稍稍看得过去的，让他也戴出去炫耀炫耀。至于苏沐橙嫁人这事，他倒也有考量，但一如既往地觉得妹妹还小，还不着急。苏沐橙自己却明白自己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大多数女儿家及笄就定亲了，这个年纪都已经出嫁，她知道若是自己不想成亲，哥哥绝不会反对，只是她烦这个世道女人总得嫁人，嫁人后总会失去些什么东西。对她而言，她失去的就是到茶楼听说书，到郊外跑马，游湖划船，她的大宛马，她的火铳，她的自由，得到的却仅仅是相夫教子，绣花管账。
“苏沐秋自己都没成亲，干嘛急着让你……”孙翔急得口不择言，往日他因着苏沐橙的关系，对苏沐秋还算尊敬，不会直呼其名，现下也全忘了，“和谁议亲？总不可能是叶修那家伙吧……”他对叶修抱有天然的敌意，因为他和苏家兄妹的关系太好，又和苏沐橙没什么血缘关系，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叶修和苏沐秋是朝中为数不多年轻有为还尚未婚配的，两个人走得近，难免有人猜测苏沐秋或许要把妹妹托付给自己好友。孙翔原本对此不以为意，他现在年纪不够，只跟着父亲去过几次军营，等他年纪再大一点能领兵了，什么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都信手拈来？
“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苏沐橙完全没搞懂孙翔的思路，只奇怪他怎么会想到叶修身上去。
“那是和谁……”说着话两个人已经骑马走到了路边，他从马上翻身下来，把缰绳随意拴在了一棵桃树上，取了水袋递给苏沐橙。
苏沐橙也下了马，没和他客气，接了过来，“没人选呢。”
孙翔沉默了一阵，盯着身旁一枝打着苞晚开的桃花，道：“那你……能不能再等两年……”他又想为什么自己偏偏比苏沐橙晚出生了几年，若是生在苏沐橙前头，现在他们或许已经……
苏沐橙眨眨眼，听出了孙翔的言外之意，她看着面前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孙翔，心想总是觉得他是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时候长大了呢？想着想着脸有些红，试探着说：“再等两年我都多大了呀？”
“那又怎么了？”孙翔抬起头，急忙反驳道，“你……你……你嫁给我，我不会约束你的，你想骑马、听戏、看话本，还是想做别的，我都陪你的。”孙翔心里七上八下，说完后简直想打自己嘴巴，自己向心悦的姑娘剖白心迹怎么只想着说这些，他爹明明教了他该说些情意绵绵的话。
苏沐橙撇过头去，手指盘着大宛马的毛，嘴角翘起来，“我不会女红，也管不了账。”其实账她是算得清楚的，只是不想管罢了。
“有绣娘和管家，哪里要让你做这些事了。”听苏沐橙的意思像是有商有量，孙翔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急急说道。
苏沐橙冲他笑笑，“那我考虑考虑。”
只这一句就够孙翔开心一阵的了，他忙不迭地点点头，“你一定得认真考虑！”

说了这些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开始别扭了，各自磨蹭了一阵，还是苏沐橙提出要回去，骑着马进了城门，孙翔这会儿才想起来今日要苏沐橙出门的理由，问道：“……还去鸿宾楼吗？”
苏沐橙想了想，这会儿和孙翔坐在一桌吃饭，怕是会有些不自在，于是回道：“改天吧，我哥现下多半散值了。”
孙翔也并不强求，方才只不过跑了几圈马，他就头脑一热表了心意，虽说苏沐橙肯定不会计较这些，但他总觉得是自己唐突了，他现在又慌又乱，一起去鸿宾楼用膳只怕是雪上加霜。
两人在家门口道别时，孙翔看着像有话想说，犹犹豫豫的，苏沐橙觉得好玩儿，问道：“你有话跟我说？”
孙翔抿抿唇，就义一般，一字一句道：“两年很快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想。”
苏沐橙被他突然字正腔圆的腔调逗笑了，她顺着孙翔的话点点头，“我会好好想的，我回家啦，你也回去吧。”说罢冲孙翔摆了摆手，牵着马往家门去了，走到一半想起来，喊住了刚扭头的孙翔，“你别忘了帮我绣帕子，那是我哥给我的任务！”

苏沐橙到家，换了裙钗，苏沐秋才匆匆回府，还给她带了苏州菜，又说是哪家酒楼新聘了苏州的厨子。苏沐橙心里偷笑，幸亏没和孙翔去酒楼吃饭，否则今天怕是要吃两顿苏州菜。
“你那帕子绣得如何了？”用过晚膳后苏沐秋想起来妹妹似乎是绣了半个月了，这才问上一句。
苏沐橙悄悄地给丫鬟使了个眼色，正经道：“明早你下了朝拿给你看。”
苏沐秋不疑有他，只欣慰地点点头。
第二日苏沐橙照常睡到辰时，醒来时苏沐秋早就上朝去了，她不慌不忙地梳完妆用完早膳，利落地爬上了和孙府相接的那截矮墙，开始喊孙翔的名字。
那截矮墙就在苏沐橙住的院子里，但却只是挨着孙翔住的院子，并不直接相连，只是离得不远，两个人又时常趴在墙头说话，孙翔但凡已经起床了，就不会听不到她的声音。
果然没多久就见孙翔走过来了，他抬头看着趴在墙头上的苏沐橙，对方睁着鹿一样圆圆的眼睛，让他心里痒痒的，“怎么了，你想好了？”
“什么呀！”苏沐橙撇嘴，“我是想问我的帕子呢？”
“竹叶是吧？”孙翔闻言从袖口里掏出来那方帕子，踮踮脚递给墙头上的苏沐橙，现在他对苏沐橙是一百个好脾气，“本来想去了书院再给你。”
苏沐橙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只听到她院里的丫鬟慌里慌张地提醒她，说是苏沐秋已经回来了。往常苏沐秋都是再过三刻钟才会回来，今日只怕是朝堂上事少，便提前下了朝，朝服繁复，他都是先回府换了衣服再去兵部衙门点卯。
这下苏沐橙只匆匆和孙翔道了谢，就轻巧地从矮墙上下来，往正厅走去，果然见到了苏沐秋。
苏沐秋原本也并未记起昨日妹妹说今日将绣好的帕子给他过目，他只是想苏沐橙有时间绣上两针便好，一直催她像什么样子，还是苏沐橙把帕子塞给他，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怎么样？”苏沐橙见苏沐秋打量那片竹叶，问道。
苏沐秋看清了帕子上绣的东西，脸色黑了，颇为不善地问道：“这是你绣的？”
苏沐橙喝茶的手停了停，心下有些不安，她从来没见过苏沐秋脸色如此难看，“算……可能算是吧。”不会是孙翔绣得比她还差吧？那也不至于，哥哥总不会因为绣得差就这样黑脸。
“说话别含糊，真是你绣的？”苏沐秋听了，脸色更难看了，眼神也冷冷的。
苏沐橙在他这样的目光中抖了抖，老老实实地说：“不是。”
苏沐秋闻言脸色好看了些，问道：“那是谁绣的？”
“……孙翔。”苏沐橙声若蚊蝇，但足够让苏沐秋听清楚了。
“这个臭小子！”苏沐秋猛地拍了下桌子，倒把苏沐橙吓了一跳，“他才多大点，都没到十三……”
“哥，人家年底就十五了……”苏沐橙没忍住纠正道。
“你还给他说话！”苏沐秋一脸恨铁不成钢，把帕子随手一扔，夺门而出，“我去找他！”
苏沐橙没拉住，心下也觉得奇怪，捡了那方帕子来看，一眼瞧见孙翔绣的墨绿色的竹叶，倒比她绣得还好些，只是苏沐橙昨日嘱咐他绣上一个她名字里的“橙”字，如今那方帕子上却歪歪扭扭绣了个“翔”。难怪苏沐秋如此恼怒，想来是觉得孙翔不仅来勾搭她，还顺便挑衅了他这个做哥哥的。
本来想晚点再和哥哥说的，苏沐橙心想，这下也没办法了，孙翔自求多福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