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走进院子时，玄关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三。
又是圣诞节。这是虎杖正式成为消防员后的第一个圣诞，他刚结束夜班轮值，草草冲个澡，就骑车回家。
尽管拳击场的同事和老板几经挽留，但在高中毕业后，他还是辞去了兼职，专心为选拔考试做准备。而在老师和七海的帮助下，他也顺利通过了选拔。
赶上正冷的时候，天与星星都被冻得干净，颤颤的亮点缀在极黑的夜幕。虎杖把院门锁好，摘掉帽子与口罩，露出捂得发红发热的脸颊和鼻子。他抬头看了眼星星，呼出的白气像层朦胧的雾。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新装的暖气片使屋中热腾腾，虎杖走进玄关挂好外套，又停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室外的冷意后才继续往里走，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客厅的圣诞树还是高三那年买的，每年都会装饰起来，一直用到了现在。窗台上的花瓶又插上几支开得热烈的玫瑰，电视柜除了之前的摆设，还多了几张合影——浅金发的男人和粉色头发的男人亲密地站在一起，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
沙发前铺了面大大的毛绒地毯，厚实柔软，光脚踩上去，像是踩在绵密的云。虎杖走过去，见地毯上放了个玻璃烟灰缸，造型雅致，里面还有些许烟灰，燃尽的烟就在它正上方，由两根的手指夹着。
七海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头枕画有小老虎的抱枕，赤裸的脚则翘在另一侧的沙发扶手，厚实的毛毯覆盖住他的大半个身子，肚子上还搭着一份企划书。他睡得很沉，看上去疲惫又舒适。
这也是他和七海正式成为恋人的第一年。
虽然在前几年的圣诞他们就互通心意，但七海却坚持要到对他进行考核。七海一不愿意对未成年出手，二是担心虎杖爱上他只是处于未成年的狭小世界时的冲动，虎杖对此没有意见，并且理解他的道德感和不安。
甚至在听完七海的解释之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些都不是不可跨越的难关。再说只是没有恋人的名分和深入交流，其他的一切，诸如一起吃饭看电影拥抱接吻短途旅行，七海总会纵容地满足他的要求。
在七海通过对他的考核之后，他们就住到了一起。当时虎杖不仅提出保证一日三餐，还亲自考察了通勤时间的差异，由此提出同居邀约。本以为又是一场靠撒娇赢得的胜利，没想到七海听完开头就点头同意了，条件只有帮他搬家和由他承包水电燃气费。
尽管每次轮夜班他都会告知七海，还让他不必等自己，到家之后直接上床睡觉，但当他推开家门时，总能发现窝在沙发上睡着的七海。七海有时会被自己抱他去床上的动作吵醒，有时就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在被窝里醒来，然后再眯眼笑着借口说是工作太累或者沙发太软。
他并不是不愿七海等他。每次看到暖黄的灯和熟睡的恋人，虎杖心中总会塞满鼓胀的甜蜜与爱意，但这并不影响他担心七海。长期伏案工作，七海的腰背肩膀都很紧张，更别说缩在沙发上睡过一夜，而且万一着凉生病，他会更加心疼，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尽管烟已经燃尽，且烟灰全部落进烟灰缸里，但这种毫无消防安全意识的行为，依旧让虎杖这位刚结束家庭消防安全培训不久的专业人士非常不满。
尽管兼职的地方经常烟雾缭绕，但虎杖并没有跟着养成吸烟的习惯，而七海也在他的念叨下，几乎完全戒掉。只能说这份企划足够令人头疼，所以才让新晋的七海主任不得不靠吸烟解压。
他轻声快步走过去，弯腰端起烟灰缸拿走企划书，顺便取掉手指间夹的烟蒂。烟蒂被手指夹出不明显的扁痕，滤嘴上还有两处牙印。
捏着那枚本要扔进垃圾桶的小小烟蒂，将它放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左右搓转，虎子转头看看熟睡中的七海，随后生疏又暗自激动的把烟头放在嘴唇上。
不是小孩偷偷抽烟的刺激，而是一种其他的冲动。虎杖突然好奇起这个曾让恋人如此沉迷的东西，它究竟有什么滋味，才让七海在苦闷时总是寻找它。
虽然有害于身体，但虎杖喜欢看七海抽烟的样子，看他薄薄的嘴唇抿住橙黄或深蓝的滤嘴，火星随他的呼吸燃烧，然后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开它，唇缝里吐出浅青蓝色的烟，脸上还有些不明显的沉醉，这很性感。
于是虎杖回忆七海当时的动作，不熟练地含住这枚已熄灭的烟头。扁的触感在嘴唇上更为明显，他没有感受到广告所说的醇香，只觉出一点苦涩。
然后他捏起烟头，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盯着那两粒由七海留下的两个牙印。尽管是成熟可靠的成年人，但七海似乎并未完全度过口欲期，他总是下意识地啃咬两下口中的东西，铅笔、筷子、吸管，甚至虎杖的手指。
不过因为七海总在吸烟时回避他，避免他闻到烟味，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七海在吸烟时，也会忍不住留下印迹。这是一个新的发现。
虎杖捏着烟头送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舔了两下。很变态，他自己这么想。
“悠仁，回来了，圣诞快乐。”
刚睡醒时的鼻音慵懒性感，虎杖听见七海的呼唤，动作下意识凝滞一瞬，满心被抓包的尴尬与害羞。但他还是放下胳膊将扔掉烟，然后转身扑过去。
“圣诞快乐。”
度过生长期的虎杖已经追上七海的个头，似乎还高出两三厘米，再加上平日训练强化出来的肌肉，整个人盖上去，完全能把七海笼在身下。
七海眯眼笑着看他，还在适应眼前的灯亮。他们两个隔着毛毯相贴，七海觉得有些沉，但又是这种沉甸甸的感觉，使他无比安心。
所以七海就着这个姿势搂住黏人的恋人，慢吞吞地问他，“在干什么？”
“没事，收拾了下烟灰缸。”虎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听怀里人说没事，七海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然后解释说，“抱歉，我抽烟时睡着了。”既是在抱歉没有等到他就睡过去，又是在抱歉他的疏忽大意。
“没关系，七海海辛苦了，我知道最近工作很累。”
虎杖的回答很体贴，没有责怪他不注意消防安全，也没有念叨他再一次睡在沙发上，可是七海却没有领情，反而顺着话说道，“但也是怪你。”
虎杖从他颈侧抬起头，满脸的委屈和惊讶。
七海又继续笑着回答，“如果是悠仁在的话，我就不用靠吸烟来缓解压力了。”他们可以靠在一起，拥抱或者接吻，或者做爱。
虎杖心领神会，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半支起胸膛看向七海，然后慢慢低头。
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圆润的鼻尖彼此摩挲，眼中的笑意与爱意交叠在一起，像两只打招呼的小动物。然后再微微侧头，干燥柔软的嘴唇也相遇在一起，七海忘了涂新买的成对润唇膏，虎杖也是，不过这显然不影响吻的滋味。
他们轻轻啜吻几下，每次分开之前，虎杖总会舔弄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并仔细盯着七海的眼睛，像时刻锁定猎物的猎人。随后他们才张开嘴，唇舌相抵，把干燥的嘴唇浸得湿润。
湿软的舌纠缠，像是推拒，但更像是挽留，舌尖偶尔划过上颚，引起身下人不自觉的轻颤和闷哼。虎杖喜欢这样的接吻方式，亲昵又密切，还在重复一段精粹的热恋，七海同样享受这个过程。
他们过了一会儿才结束这个吻，漫长又温柔，得像是窗外的簌簌落雪声。
虎杖又用舌尖描摹他柔软的嘴唇，直到似乎已经用舌头记住他嘴唇的形状从，从挺起身子站起来。七海以为他要钻进毛毯，便掀开毛茸茸的一角，示意他赶快过来。
然而虎杖却没有，他又摆出撒娇的神态和语气，拖长点语调问，“七海海怎么又没在楼上睡？在楼上书房看企划，效率不会更高一点吗？”
虎杖知道七海很少说直白的情话转移话题，总是对他的撒娇没有招架办法，于是想让七海再因他的撒娇让步。他的夜班轮岗还有很多，总不能每一次都让七海在沙发上睡得肩背酸痛。
“因为想见你。”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对啊，所以下次不要再忘了，该上床还是要……”
七海无奈地笑了起来，撑起身子捞过对方因说话而低下的脖子，额头抵住额头再次重复，“我说了，是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才在这等你回来。”
轮到虎杖被直球打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只好被迫接招拆招，“我也想见你…但我是想问你肩膀疼不疼？”
七海嘴上说着不疼，但还是在虎杖的注视下抬起胳膊作证明，上下一转，酸痛紧绷的肩背挣得他嘶的一声。被自己戳穿自己谎言，七海只好尴尬地抿住嘴笑笑，这个年龄了还做幼稚的事，让人不好意思。
不过虎杖立马问了个让他更不好意思的事。虎杖没起身，贴着额头就说，“要我抱你吗？”
虽然说是圣诞节，但现在还没过完凌晨，白天还有一堆的工作要忙。七海犹豫了会儿，故作勉强地回答，“如果快一点轻一点的话。”
虎杖闻言愣了一下，咧开嘴，噗地笑了声，“七海海好可爱。”
七海错愕抬头，就听虎子解释，“我是想把你抱回卧室啊，离工作还有些时间，回床上睡不是更舒服吗？”
“我说的就是让你抱我的时候注意一点。”七海臊得脸红到脖子，只得强辩。
虎杖乐不颠地顺着话点头，一手搂住七海的腰一手托住屁股，而七海也配合着抱紧他的脖子。
虎杖就这样把他抱起来，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会记住的。”
他本来臂力就好，更别说是工作的规律训练之后。七海就坐在虎杖屈起的胳膊上，中途睡醒还懈着劲儿，两条修长的腿搭在虎杖后腰两侧。
虎杖稳稳当当把人抱上台阶，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停在楼梯中间抬起上目线，神情可怜又诚恳，却几乎隐藏不住的其中欲望，“不如我们晚上试试这个姿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