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圣诞节的前夕是平安夜，书店里没有卖平安果，但是王杰希所在收银柜上堆着五六个包装精致的平安果，里面还塞着写着微信号码或者手机号码的纸条。在旁边点还叠着几封带着水果甜味的信纸。王杰希已经拒收了好几个礼物，但是更多的小姑娘是丢下礼物和信就红着脸跑出去了，然后店门外炸开一阵带着橙子味的青春气息。
少年少女的心动都是单纯的，像是一朵缱绻的白云，开心了就架起一座彩虹，伤心了就开始簌簌的落着雨。他们不考虑其他无关的因素，会在被窝里偷偷喊着心上人的名字，猜测自己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然而王杰希的爱太沉重了，他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想背负着所有罪恶爱喻文州。他单纯的以为这能给喻文州更好的空间，让他呼吸着更好的空气，殊不知在王杰希为喻文州揽过责任的时候，连带着氧气也带走了。
王杰希以为自己给了喻文州最好的，却不知道是他把喻文州推向窒息。
王杰希曾经想过，如果没碰到喻文州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但A市就这么大，他们迟早会遇到，也许只是惊鸿一瞥，就注定了结局。
因为在爱情里，最重要的也就是第一眼。


下班后，王杰希在老板的调侃中将礼物和苹果放到一个大袋子里。他走到门口发现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王杰希向老板要了一把雨伞就离开了。
等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突然，王杰希想起小区里张贴了停电通知，说是一天都会停电，一直到晚上八点才会来电。他想了想就推开店门，买了一份刚出炉的面包当做晚餐，面包看着很松软，而且闻着也很香。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果然整栋楼都黑漆漆的，好在王杰希的屋子在五楼，稍微爬爬楼梯就好了。
爬楼梯到五楼不是很难但也不是特别轻松的事情，在楼梯口的时候王杰希微微喘息了一下，调理了自己的呼吸后，就摸出房屋的钥匙准备开门。但他还没来得及将钥匙插入孔内，就被一个人按在了门上，王杰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刚想开口讯问的时候，就被一阵带着雨水的暖意裹挟住了，手里的袋子掉落下来，东西散了一地。
黑暗中的男人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压在王杰希身上，继而就是一阵劈面而来的吻。
王杰希被掐着下颌亲吻，嘴里的舌头被勾着吸吮着。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气息太冷了，王杰希觉得他的口腔内热度高的吓人。
男人的吻很用力也很霸道，疯狂的撕咬着王杰希的嘴唇，在他的嘴里胡乱的扫动舔舐。王杰希被咬的狠了，倒吸了一口气，“嘶”了一声。黑暗中的男人听见了，然后就松开了对方的嘴唇。
王杰希在黑暗中找到了对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发烧了，喻文州。”
喻文州低低的嗯了一句，捧着王杰希的脸继续亲吻。有别于上次的吻得是，这次的亲吻喻文州吻的很慢很温柔，轻轻的攫住王杰希的嘴唇厮磨，而后才舔弄他的牙齿和舌头。喻文州吻的很久才放开，他紧紧的抱着王杰希，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处，闷闷的说道：
“我很想你。”
……
“我也很想你。”


王杰希在拥抱的时候就摸到了喻文州身上有些潮湿，连忙捡起地上的零零碎碎，开了门。进门后的王杰希找了条干净的浴巾盖在喻文州身上，又找出一套睡衣给他换上。
在喻文州换睡衣的空档里，王杰希就着手机的光找出体温计和退烧药，等喻文州出来的时候，拿着电子体温计一量，37.9度。王杰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有些恼怒，一边拿水给对方吞药，一边说道。
“你是出门淋雨玩儿了吗？”
“嗯。”
王杰希对着喻文州诚实的回答翻了个白眼。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还是被喻文州看了个底，于是朝着王杰希笑了笑。
“去医院吗。”
“不去。”
王杰希点头应允了，拿出面包和一个苹果递给喻文州，叫对方吃完药，吃完晚饭就去睡，不然要烧糊涂了。
喻文州嗯了一句，安安静静的吃着面包，随后他问了一句王杰希吃过没，王杰希听到后没好气道：“被你吃了。”
而后喻文州就递给王杰希一半面包。
两个人就着水把这一个面包吃完了，面包的确很香，也很好吃。


八点不到的时候房屋就来了电，突然的亮堂让王杰希眯了眯眼睛。
他烧了热水，示意喻文州洗个热水澡然后就去睡觉。他抱出两床被子放在床上，有些恍惚。
洗好澡的王杰希进到房里的时候就看到喻文州已经躺下了，裹着一床被子背对着门，好像已经睡着了。王杰希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躺下，关了灯。
“晚安。”王杰希背对着喻文州，轻轻说道。
房内一下陷入了黑暗和沉静，只有耳边传来喻文州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阵奚索声，继而就是王杰希发觉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掀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杰希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鼻子瞬间充斥着喻文州的味道。
喻文州从后背拥着王杰希，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握着王杰希的手，捏了捏指骨说道：
“晚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喻文州已经不再床上了，王杰希嗅了嗅，循着一阵粥香来到了厨房，结果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喻文州。
喻文州见到王杰希起来了，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洗漱后就来吃早餐。
王杰希洗漱好后坐到了餐桌前，舀了一勺白粥放嘴里，问道：“退烧了？”
喻文州点了点头，他吃完最后一口白粥后，就出门了。王杰希看着这一桌豆浆、油条、白粥，以为是来了以为田螺姑娘。
买这么多是闲着么？


圣诞节书店里客流量很少，大多都出去过节了，只有一小部分小女孩蹲在书店里，偷偷拍几张王杰希的照片，低声交流着。
王杰希回想着昨天的事情脑子有点疼，这算什么？破镜重圆么？
因为老板想要早点回去陪老婆，下午三点王杰希就被放了假，让他也过节去。王杰希有些自嘲的说自己和谁过去。
奈于老板掌控者王杰希的工资，王杰希也只能乖乖的关了店门回家去了。结果在打开房门的一刻被吓了一跳。
喻文州听到响声后将头从冰箱内部抬出，看到王杰希惊魂未定的表情后，还温和的朝他一笑。
“你的备用钥匙在门框上，我借来用了。”
……
你不知道随便闯入别人家里很不好么？
王杰希没有理会喻文州的试好，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喻文州站在王杰希身后，朝着空荡的冰箱啧啧称奇，说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冰箱。王杰希开了可乐环，喝了一口道：那你现在见到了。
喻文州挑了挑眉，把王杰希手中的可乐抽走放在灶台上，然后拽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吧，去买点菜，我下厨。”


喻文州开着车把王杰希带到了最近的超市里去选购菜品。
王杰希看着衣冠楚楚的喻文州推着个推车感觉有点滑稽，他问对方会不会被人认出来，毕竟也算公众人物。喻文州耸了耸肩说没关系，他只有点小名气，不至于被人认出来。王杰希哦了一声。
喻文州买了些蔬菜、鸡蛋和肉类食品，又买了些调料品，想着把王杰希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全扔了。
结账的时候王杰希想要付钱，但被喻文州抢先付掉了，王杰希捏着手机，有些郁闷的说，下次还你。喻文州笑着嗯了一句。
最后两人拎着两大袋子回去了。


事实证明喻文州的确挺会做菜的，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全是他一个人做的，而王杰希在切了两次菜后就被“请”出了厨房。
王杰希细细的吃着菜，看着对面的喻文州，气氛安逸的有些让人恍惚，好像回到了两年前，谁都还没有这么多顾虑的时候。
“我知道红姐死了。”
“嗯，葬礼办的很热闹。”
“对不起…没有参加葬礼。”
“你本就不必如此。”
……
又是一阵沉寂。
在李红自杀的前一天就给喻文州寄了一封信，里面写着王杰希的地址和工作地点，大概是李红抄错了地址，这封信辗转了一个月才拿到喻文州的手里。平心而论，喻文州得知王杰希去向的时候并没有欣喜若狂，他看着李红在信里的哀求有些晃神。在这个爱情故事里，本就没有孰对孰错，王杰希和喻文州一样，都是满盘皆输。
他把信锁在了柜子里，不再看它。但是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鬼使神差的想要来到王杰希的地方，刚开始是书店，后来是公寓。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想一个人也是。


吃完饭后，王杰希主动揽了洗碗的活，等他洗好出门的时候发现喻文州已经洗好了澡躺在床上了，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王杰希甩了甩手，说道：“我家小，睡不了两个人。”
喻文州躺在床上笑的一脸纯良，“那去我家。”
王杰希没搭话，哼哼了一句就去洗澡了。
洗好澡的王杰希打开衣柜准备再抱出一床被子来，结果还没碰到被子就被人从后面搂住拖到了床上，末了那人还很贴心的吻了吻王杰希的后颈，盖上了被子。
“喻文州，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流氓的？”
喻文州起身关了灯，在王杰希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后说道：“其实我还可以更流氓。”


王杰希下班的时候动不动就能“捡”到等在公寓门口或者书店门口的喻文州，后者还有些委屈的说道，其实王杰希给他一把备用钥匙，他就不会这么可怜求收养了。
“小喻同志，外面亮堂着呢，我要不给你打个的？”
“很快就会天黑，外面很危险的，杰希。”
王杰希看着长相温雅的男人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内心嘀咕道，麻烦说些符合自己气质的话，守护一下觊觎你的少女们的幻想。


喻文州躺在床上捏着王杰希颈后的短发，看着王杰希的眼睛说道，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份回礼。王杰希嗯了一声。
喻文州亲了亲王杰希的眼皮，说：对不起。
王杰希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喻文州含着歉意的眼睛，摇了摇头。
“文州，从来就没有谁对不起谁……睡吧。”
“晚安。”
喻文州和王杰希之间其实谁也没有恨过谁，谁也没对不起谁，哪怕他们被刀扎的千疮百孔也会想要极力拥抱对方。
早上喻文州出门的时候，发现还没来得及摘下的榭寄生下明晃晃的挂着一把钥匙。


和往常一样下班的王杰希在打开房门后，就被一阵饭香冲晕了头。
回过神后发现喻文州穿着西装三件套站在房内，手里拿着一束娇嫩欲滴的玫瑰，嘴角一直挂着笑。
“怎么？要求婚啊？”
王杰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接过喻文州手里的玫瑰后，看清了领带上的领夹。领夹很素，是嵌着祖母绿的金色底。
他缓缓抬手触碰了一下领夹，喃喃道：我以为你扔了。
喻文州抓过王杰希抚着领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
“我舍不得。”
王杰希觉得自己被泡在了一罐蜜糖里，嘴里呛了一口糖水，越咳越甜。他曾经想要离开喻文州，但最后他只想要呆在喻文州旁边，哪怕荆棘万千，也甘之如饴。
他伸出手揽过喻文州的头，把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
“喻文州，我一生平凡，但我却想一天比一天愈加深刻的去爱你。”
喻文州有些动容，他抬起王杰希素白的手，在左手无名指的地方套上了一枚银白的戒指。他啄了啄王杰希戴着戒指的指骨，说道。
“杰希，在你爱我的同时，我也在用尽一生去爱你……我记得我还欠你一份回礼，现在，我想给你一场婚礼。”


戒指很素，只有中间一点挖空了，什么也没有镶嵌上去。喻文州曾想找一颗和王杰希眼睛一样绚烂的宝石镶嵌上去的，但他失败了。喻文州跌到在王杰希的眼眸里后，就迷失了方向，再也出不去了。
万千星辰纵然美丽，却也不及你万分。


“好，我记下了。”王杰希回答道。


我向阳新生，在泥土中，开出一朵嫩黄色的花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