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白色，千篇一律的制服，头发盘起来的，但她口红的颜色对于这个吵吵闹闹哭哭叫叫的地方而言，稍微还是太鲜艳了一点，毕竟这里总是理所当然地充斥着痛苦与不安，一双双或虚弱或焦虑的眼睛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欣赏谁的小细节。



MM皱着眉抓住那只伸来大概是想碰他的手的腕，警告性地捏了捏，又瞥了一眼另一只的手背上那个透明黄的滞留针头，在把抓着的摁回床上以后，换来几声难听的笑。



“刚刚那是最后一瓶。”



DE不说话也不再出声，巩膜漆黑的眼睛瞪得老大，只是保持着那个恨不得把嘴角扯到耳根的狞笑——看着实在瘆人，这家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不仅仅是因为在输液。



他们僵持着，MM冷着脸同他对视，表情因为是背光所以看起来或许有点吓人，但无论如何，吓不到对面这个好像什么都不怕的DE，这家伙用狂笑取代感到疼痛时的呻吟，倒是让那个实习的小护士有点反感了。



大医院病房紧缺，一间也不是只有他一床，另外两户人家因为探病者过多而免不得聒噪，好在入夜还是能睡个安稳觉的——意思就是现在，正是在傍晚饭点的现在，这个不算很大的聒噪空间还真不是MM想待的。



几秒以后就觉得无趣了，没意思了，DE敛了笑，故意把嘴角垮下，转了转眼珠盯紧天花板，理所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但总比欣赏那个好像要把自己碎尸万段的表情要好。



MM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便把屏锁上，又站起来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一口，接着走到躺在床上竭力无视自己的人跟前、毫不客气地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起来，下床去外面走走。”



病房外的走廊没什么好逛的，唯一让人觉得顺眼只有每个房间门口都安置着的免洗消毒凝露。途经护士站时用“带他出去透透气”作答，电梯口总有人在抽烟，医生办公室里也同样，甚至于很多个头脑都是靠着吸入这些东西来保持清醒，他们必须紧绷神经，以免哪个凌晨从ICU探出的脑袋喊家属是石头砸进了泥潭。



同情？Master Mind没有这个功能。



他没有心思分任何一个眼神给那些陌生人。他牢牢牵着那只没有滞留针头的手——从这个穿着松垮睡衣的家伙下床开始，一起走进难得人不算多的箱式电梯。



他们理应肩并肩走在晚风吹拂的路上，然而事实是向来习惯快步走的MM拖着DE一前一后，后者带着一脸睡了几万年的困倦，步子轻飘飘的，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能被吹起来。



DE眨了眨眼睛看着广场上那个在手上拴了一个气球的小女孩子。对，就是那样。不过旁边这个面无表情的人不会这样拴着自己，估计会放飞再鼓个掌吹个口哨什么的。



MM在水果摊前停了下来买了两串葡萄。这种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绿色小颗品种最好是去了皮直接吞下，毕竟内芯实在太酸，大概这玩意儿就是对方的晚饭了，他想。



至于他？噢，瞧瞧医生给他开的这些是什么，下午这两大瓶葡萄糖输下去怎么可能还需要吃晚饭。



“我带你去吃馄饨？”



“……好。”



晚饭还是要吃的。DE迎风打了个哈欠，被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呛得咳嗽个不停。不吃是傻子。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小吃店里。他拨弄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薄皮小饺子，用勺舀了口汤被烫得舌尖发痛；反观对面吃着凉拌米粉毫无压力的MM，爬上脊背的烦躁让人想把什么狠狠砸在地上。



但在他拍着桌子站起来用脑袋撞过去之前，那双手放下了筷子把他的碗端近了边搅边吹，他盯着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明目张胆地尝了尝对方碗里的东西。



花椒多了点。DE吧唧吧唧嚼着温度降下来后极易入口的馄饨，眯着眼睛又吸了口汤。一场恶战就这样无声地被巧妙避免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出了店门，MM把他送到住院部门口才站定、将一直牵着的手松开。



DE想也没想就抱了上去。



仿佛是料到他会这么做似的，MM只是抬手揉了揉那个乱糟糟的脑袋，并没有推开的意思。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馒头。”



“喝不喝豆浆。”



“喝。”



没营养的对话，一问一答之下就这么结束了，DE毫不在乎路人们看过来是什么样的眼神，依旧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



“我先走了，乖乖回病房早点睡。”



MM稍微拉开了双方的距离，又捧着他的脸在一侧啄了一下——有点小意外，DE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晚安。”



所以他兴冲冲地一蹦一跳朝着电梯去了，他则一直目送他等到了电梯并且挤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们对上了视线，他朝他吐了吐舌头。



……小混蛋。



而他对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