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中原中也养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皮毛纯黑的小猫，是中原中也在自己的家门口捡到的。小猫卧在门前的地毯上，一看见他便站起来，一颠一颠地迈着小碎步跑到他腿边，冲着他喵喵叫。
  
  中原中也蹲下来，看见它鸢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温顺地望着他。他伸出手，小猫低下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中原中也把它带回了家。
  
  小黑猫很聪明，像是真能听懂他的话，还能用肢体语言和他交流。中原中也放了碟羊奶在它面前，边看它一点点地慢慢喝，边问它:“想要叫什么名字？”
  
  小黑猫扬起脑袋，歪了歪头。而后它跑进厨房里，跳上橱柜，绕着一盒青花鱼罐头转了转，冲着他叫。
  
  “……青花鱼？你想叫这个吗？”中原中也问它。
  
  小黑猫有些兴奋地晃了晃脑袋。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他似乎是走了神，想起了别的什么，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复杂的情绪。直到被细软的喵声唤回了神，他才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青花鱼也太难听了……叫小鲭怎么样？”
  
  小黑猫偏了偏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就这样在中原中也家里住了下来。
  
  小鲭很乖，也很可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中原中也身上。如果中原中也有空，伸手来顺一顺它的毛、撸一撸它的下巴，它就会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如果非要说小鲭有哪点不好，那就是太黏中原中也了一点。平时缠着中原中也倒没什么，毕竟中原中也愿意由着它霸占自己的空闲时间。
  
  但有一天，中原中也临时接到任务，家都没空回一趟便登上了飞往异国的飞机。后来他打电话让自己的下属去照顾小鲭，毕竟今天他这么晚都没有回家，小鲭这么黏人，让他有些担心它的状态。
  
  下属打开中原中也家的门。他在中原中也的屋子里寻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卧室里找到了那只小黑猫。
  
  它恹恹地趴在角落里，旁边是大敞着的医药箱，身上凌乱地缠绕着几截扯出来的绷带，鼻尖顶着中原干部最常戴的项圈。
  
  那一瞬间，下属心想，这只猫好像一个人啊。但他不敢说。他只是拍了照，发给中原中也，问他要怎么办。
  
  中原干部过了很久才回复他。
  
  最后，下属用中原干部打来的视频哄着带走了小黑猫，用直升机紧赶慢赶送到了中原干部身边。
  
  在那之后，中原中也平时上班也带着猫了。他最开始两个人出任务，后来一个人出任务，现在又变成一人一猫一起出任务。
  
  反正小鲭既聪明又听话，安安分分地踩在中原中也肩上，中原中也再用异能一固定，怎么都不会有问题。
  
  这下，全港黑都知道中原中也养猫了。威风凛凛的一只小猫，很黏他，对别人爱搭不理，看见有人接近中原中也就龇牙咧嘴，之前战场上有人想偷袭中原中也，还被它跳下去踩着脸咬烂了耳朵。
  
  就是森鸥外和尾崎红叶看那只小猫的眼神怪怪的。不，其实大家看那只猫的眼神都怪怪的，只是中原中也视若无物。
  
  而大家呢，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毕竟有些名字，在港口黑手党内、在中原中也面前，只能是尘封的禁语。
  
  就在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一切之后，有一天，禁语突然又不是禁语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地牢里见了一面。他的肩上还是带着那只猫——唯一不同的是，养了四年，它长大了许多，纤长又优雅。
  
  他们俩如往常一般斗嘴，没人提那只猫。直到中原中也临走前，太宰治才突然问了一句:“中也怎么开始养猫了？”
  
  中原中也回:“关你屁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宰治独自站在地牢里，揉着被吊了太久而酸痛的手腕，低下头，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在这之后，港黑的大家发现，太宰治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谁知道非要双黑合作才能解决的事情会有这么多呢？
  
  头一次看到太宰治、中原中也和小鲭同框出现的时候，大家都很惊奇，低着头偷瞄，视线在太宰治和小鲭间来回移动。
  
  既然不是禁语了，那大家也就按耐不住私底下偷偷讨论的心情了。用餐时间，食堂里“好像啊”“真的好像”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又在中原中也踏入的一瞬间清零，鸦雀无声。
  
  中原中也当然是知道的。但和以往一样，他还是视若无物。他拿了碟处理好去过刺的青花鱼，边走回办公室边慢慢地喂猫。
  
  小鲭一脸满足地就着他的手吃鱼。吃到一半，冷不丁听到中原中也的声音:“小鲭啊，那个穿砂色长风衣的家伙，一看就是个混蛋，对吧。”
  
  小鲭吃鱼的速度慢了一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喵……”
  
  中原中也走进办公室，坐下，又捻了一小块鱼肉喂到小鲭嘴边，漫不经心地道:“那家伙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下次见面你帮我咬他一口怎么样？”
  
  小鲭埋头苦吃，小尾巴一摆一摆的，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中原中也接着说:“遇见那家伙是我最大的不幸。我倒希望从来没见过他。”
  
  小鲭吃不下了。它一下跳到桌子上，踩着中原中也的文件转了两圈，有些焦急地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
  
  中原中也看着它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太宰治最近在追求中原中也。这事儿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们身边都是人精。
  
  双向暗恋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太宰治相当坦然，在追是一回事，损小矮子是另一回事，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中原中也屹然不动，权当不知道，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撸猫，港黑公寓两点一线。双方看似毫无进展却都气定神闲，反倒是其他人蠢蠢欲动，看热闹的看热闹，偷着打赌的打赌，还有些急一点的恨不得摁头让他们俩在一起。
  
  后来有人实在看得心焦，背地里问中原中也究竟怎么想的。中原中也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猫咪软乎乎的肉垫，边口气平淡地回答:“那家伙不声不响消失了四年，这笔账哪儿就有那么容易算清了。”
  
  说这话时，他抬起眼，正好对上了蹲坐在面前桌子上的黑猫认真注视他的眼睛。熟悉的颜色，倒映出熟悉的身影。
  
  那之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太宰治倒是比以往更积极了一点，动不动就往中原中也眼前凑，大有和猫争宠的架势。
  
  他第不知道几百次撬开中原中也家的门锁登堂入室，中原中也难得有休假时间，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太宰治站在门边，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又来干什么？”
  
  太宰治笑得无辜:“来看看嘛。”
  
  “看你个头，没事就快滚，别打扰我休息。”中原中也说完就转身回房间了。
  
  小鲭跟着他，想一起进去，被中原中也蹲下来用与对太宰治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哄，说自己睡一个小时就好，马上就会出来陪它，让它自己先玩一会儿。
  
  中原中也关上卧室门后一人一猫在客厅里对视。
  
  太宰治走过去，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溜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而后把猫拎起来与自己对视着，语气颇有些不满，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不满些什么:“你这么缠着那小矮子干什么？丢不丢脸？”
  
  小鲭反驳似地拖长音喵了一声。
  
  “还有，我让你来小矮子身边难道是为了跟我抢人的吗？既然我本人已经回来了，你就给我收敛一点——中也可是我的狗！”
  
  小鲭一爪子拍到了他的脸上。
  
  太宰治把它的爪子扒下来，不爽地眯了眯眼:“我看你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啊。不如……”
  
  卧室门打开了。中原中也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盯着太宰治:“所以，果然和你有关系啊。你最好现在就解释清楚，混、蛋、青、花、鱼。”
  
  出事情。出大事情。小鲭和太宰治同步静止成一尊雕像。
  
  中原中也走到太宰治面前。
  
  解释。太宰治想，我怎么能对小矮子解释这个？真跟他说了他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几年前的某一天，太宰治安静地躺在安全屋的床上。他把头埋进枕头里，这个枕套是他临走前悄悄从中原中也的衣柜里换走的，但现在已经一点对方的味道都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想。没有思念，没有寂寞，没有因远离另一个人的生活而辗转难眠。他只是心脏难受，有东西满满地塞在里面，涨得快要溢出来了，仅此而已，与任何事都无关。
  
  然后，这只猫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天也是太宰治第一次知道，心脏还真是有承受限度的，而过多的情绪也真的会溢出来，然后，然后——会变成猫。
  
  太宰治有点惊奇地看着它。是因为我吗？他暗想。因为那个最惹自己讨厌的小矮子？
  
  小猫冲着太宰治摆了摆尾巴，而后跳出窗户，一路小跑到了中原中也的家门前。
  
  它由他的情绪而生，自然会替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太宰治并不能控制它，但他可以透过它的眼睛，看它所注视的一切。
  
  看它眼中的中原中也。
  
  如果能这样看着他的话……倒也不错。他想。尽管时常受到嫉妒一只猫（哪怕这猫是他的一部分）的奇怪折磨，但太宰治最终还是默许了那只猫陪在了中原中也身边。
  
  中原中也还在等他的答案。小鲭趴到中原中也的腿上，仰起脑袋想要萌混过关，被无情地拎开。
  
  我得找点借口。太宰治想。他清了清嗓子，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小鲭锲而不舍地钻回中原中也怀里，勾着他的衣服开始往上爬。
  
  太宰治说:“我跟这只像小矮子一样黑漆漆的猫可没有半点关系。”
  
  小鲭晃晃悠悠地勾在中原中也的衣领上，昂着脑袋，喵喵叫着抻长了脖颈。
  
  太宰治:“至于刚才，我指的是……”
  
  小鲭往中原中也脸上凑去。
  
  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对视着。他轻易地读懂了中原中也的意思，那双蓝色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你接着编，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不编了，反正他也不信。再编下去小矮子初吻都要被只破猫抢走了！
  
  太宰治不爽地磨了磨牙，伸出双手抓住那只黑猫，把它从中原中也身上摘下来。而后他倾过身子，接替了它的工作，吻在中原中也的嘴唇上。
  
  分开后中原中也瞥了眼太宰治腿上团成一团来回扭动、而后又腾地弹起来满屋子撒欢乱跑的黑猫，又瞥了眼完全放弃遮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太宰治。
  
  看吧，看吧。这小矮子果然把尾巴翘上天了！太宰治心想。就这个毫无表情管理、满眼得意藏都藏不住的样子，凭什么出道成港黑干部？！
  
  丢了脸后，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脸。再说，脸都丢了，还拐不到人也太亏了。太宰治这么想着，理直气壮地道:“这就是我的解释。蛞蝓有意见？
  
  中原中也听完，嗤笑了一声。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没意见。”他说着，抱起了一旁狂蹭他的手的小鲭，冲着太宰治挑衅地笑了一下，而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亲了亲小猫的鼻尖。
  
  “这就是我的回答。”中原中也满意地看着脸黑得像要杀猫的太宰治，“至于青花鱼有没有意见——谁管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