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一向是个忠诚的朋友，你可以放心地将你人生中一切重大的秘密交给他，不用担心他会泄密。詹姆·波特郑重起誓，他会把你的一切秘密安全地带进坟墓。
但不是这种。詹姆绝望地想。不是这种。
他们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正绞尽脑汁地写一篇关于月长石的论文。莱姆斯和西里斯十分钟前就挤到了同一张沙发上，正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莱姆斯的半张脸几乎隐没在西里斯的黑发里，两人贴得前所未有地近，连路过的三年级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詹姆已经十分钟没往羊皮纸上写一个字了，他正盯着他两个最好的朋友，思考着他们是否能感觉到他们有多么明显。格兰芬多的大部分人都听说西里斯上个礼拜再一次拒绝了一个女生的表白，显然是因为O.W.Ls快到了而他并不想谈恋爱——但现在他就在这里，和莱姆斯以一种异常亲密的方式蜷缩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挤着肩膀。
是的，他当然会帮他的好朋友保密，莱姆斯“毛茸茸的小问题”在他这里非常安全，西里斯父母过人的教育心得也不会被霍格沃茨里的任何人知道——但不是这种。詹姆愤愤不平地想。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至少应该知道！难道西里斯以为他恐同吗？他看起来怎么会是那种人——
“呃……叉子？”彼得小心地问，惊醒了沉思中的詹姆，“注意你的羊皮纸。它要破了。”
“噢，他妈的。”



那天的晚些时候莱姆斯和西里斯神秘地消失了，直到晚餐结束后才重新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里。他们——詹姆惊恐地观察到——几乎挤在一起通过公共休息室的门洞，莱姆斯的长袍皱巴巴的，两个人看起来都灰头土脸，像是刚刚在扫帚柜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他们一直没有停下过交谈，像是在争论着什么，而且音量还不小，詹姆已经看到好几个低年级的格兰芬多往他们的方向好奇地张望了。该死的。詹姆想。他知道西里斯是个戏精，但他不知道莱姆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同化的。
“——我说过，你的姿势不对！”
“我们已经试过很多种动作了。”西里斯耸了耸肩，“月亮脸，你不如直接挑一种你喜欢的。”
莱姆斯似乎翻了个白眼。
“你那样没办法正确用力，”他说，“而且把垫子弄得到处都是。”
“哇，现在是谁在抱怨？”西里斯戏剧性地抬高了声音，“是谁刚刚说自己没有经验？”
“你擅长这个不代表我一定要擅长！”莱姆斯争辩道，“是你在辅导我，西里斯。难道不是你说你从二年级开始就——”
“嘿，等一下，等一下。”詹姆叫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知道你们很兴奋，但是——你们——或许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场合。”
他向挤满了人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模糊地做了个手势，试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之前暗示他们闭嘴。西里斯和莱姆斯困惑地对视了一眼，黑发男孩耸了耸肩，把趴在沙发上打盹的彼得挪开，找了个位置坐下。
“来吧，月亮脸，”他宣布，“你我都知道，既然连巨怪都不能叫醒虫尾巴，让他给我们挪一个位置——”
莱姆斯扬起眉毛。
“所以？”
西里斯冲他挤了挤眼睛：“我确信我的大腿比沙发更舒适。”
“他妈的。”詹姆咕哝道，在莱姆斯脸红之前移开了目光，看着自己一字未动的羊皮纸，“我要离开这里。”



第二次对话很快就发生了，连詹姆都不知道它怎么会发生得这么快。诚然，他们正在紧张地准备O.W.Ls，因此一些必要的解压手段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詹姆甚至目睹过几个斯莱特林通过供奉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画像来保佑自己考试通过——别问他是怎么目睹的。
是的，詹姆其实不介意。他不是个可悲的恐同者，他当然不介意自己两个最好的朋友每天晚上偷偷溜出去在扫帚柜里或者梅林知道的什么地方干一些事情……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瞒着他。
莱姆斯显然不会说，因为他该死的害羞而且绝不会承认自己从三年级起就开始无可挽回地迷恋西里斯；但西里斯……西里斯？他最好的朋友，几乎可以说是他异父异母的兄弟，格兰芬多所有人眼里的花花公子（即使他并不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大的戏精：詹姆知道他绝对不在乎出柜，事实上，如果有机会他可能早就告诉全校他更喜欢男人的屁股了。
但他没有。他没有告诉詹姆，而莱姆斯仍然保持沉默，他们只是拥抱、调情、很多很多拥抱、很多很多调情，然后神秘消失，在晚餐之后又重新出现。詹姆终于给自己的论文写了个开头，正当他在琢磨月长石在制药方面的用途时，西里斯和莱姆斯再一次灰头土脸地出现了。和之前一样，他们仍然在争论，但今天莱姆斯看起来异常疲惫。
“——我说过你不能用那个咒语——”
“只不过是尝试一下，月亮脸！”西里斯抗议道，但他的语气很温柔，“我伤着你了，对吗？”
莱姆斯摇了摇头：“我没事。”
“噢，得了吧，你刚刚还说你腰痛得像被巨怪碾过一样——等等，”西里斯顿了顿，“你是在说我是巨怪吗？”
莱姆斯没有回答，只是扬起了眉毛。
西里斯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月亮脸。”
“我靠。”彼得小声嘀咕道，“我需要一把斧子来砍断这种纽带。”
詹姆冲他露出个假笑。
“你也听到那个了吗，小虫？”
“哪个？”彼得问，“在他俩大声调情的时候我听不见任何东西。”
詹姆发出一声大笑，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西里斯在走过来时冲他扬起眉毛，把沙发上堆的课本和羊皮纸扫到一边，给自己和莱姆斯让出个位置。
“叉子，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得就像——”
“一只交配成功的狒狒。”莱姆斯插嘴道。
他的声音可能太大了些，因为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朝他们转过头，看着僵住的詹姆、张大了嘴巴的彼得，以及……噢。
以及坐在西里斯大腿上的莱姆斯。
“他妈的。”詹姆说。



已经是第三次了，詹姆发誓他这次一定要和他们说个清楚。他和彼得已经无法忍受宿舍里弥漫的性张力了，如果格兰芬多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而他们本人还没有，那他们一定是被狐猸子的卵迷了眼睛。
詹姆已经被不下五个人询问了西里斯和莱姆斯的关系——这其中甚至包括莉莉·伊万斯，该死的——当红头发的女孩双手抱胸看着他时，他说不出自己是开心还是尴尬。
“我能说什么，伊万斯？”他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他俩就差在宿舍里搞起来了。另外，我很荣幸你主动跟我说话了。”
莉莉看着他，不赞成地扬起了眉毛。
“莱姆斯是我的朋友。”她冷冷地说，“你和布莱克最好没有在他身上策划什么恶作剧。”
詹姆瞪大了眼睛。
“嘿，他首先是我的室友！”他叫道，但是莉莉没有理他。她转身走了。
“哇，叉子，你又搭讪失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詹姆转过身，看到了正爬过门洞的西里斯（以及，意料之中的，一脸疲惫的莱姆斯）。他很响地哼了一声。
“事实上，今天是她主动来找我说话的。”
西里斯惊讶地眨了眨眼。
“真的？”他夸张地抬高了声音，“小心点，叉子，她可能被施了夺魂咒。”
詹姆冲他做了个粗鲁的手势。
“小心点，大脚板，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了。”
西里斯看起来很困惑。在回答詹姆之前，他先把莱姆斯拉到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下。
“说出去什么？”
“什么说出去什么？”
“你听到了，大脚板，”莱姆斯疲惫地说，“我们的事。”
詹姆看着他。他知道莱姆斯在满月前后通常会显得很累，但还有一个多星期才是满月，除非——
“噢，你说那个啊，”西里斯说，“你知道了？对不起，哥们儿，我忘记告诉你了，因为莱姆斯觉得你不需要这个。”
“我显然不需要。”詹姆立刻回答，“你什么时候见过三个人一起的？”
莱姆斯若有所思。
“其实也有——”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细节。”詹姆呻吟道，“但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一直在帮你们保守秘密，就连伊万斯也来问我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梅林，你们太高调了，再这样下去格兰芬多的每个人都会知道你们已经——”
他被打断了，因为莱姆斯在试图坐直身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抽气声。西里斯立刻转向他，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月亮脸？”
“听上去不太好。”彼得说，“看在梅林的份上，大脚板，你下手太重了。”
“我没事。”莱姆斯摆了摆手，仍然皱着眉，“我被他的昏迷咒打中了肋骨，仅此而已——”
“什么？”詹姆打断了他，“你说昏迷咒？”
“那是什么新玩法吗？”彼得问。
西里斯和莱姆斯困惑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西里斯问，“难道你们决斗时不用昏迷咒——”
“决斗？！”詹姆大喊，“你们在决斗？！”
“那是什么独特的术语吗？”彼得问。
西里斯瞪着他们，完全被搞糊涂了。
“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叉子？”
“我以为——我不是——”詹姆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你们搞在一起了。”
一片寂静。西里斯张开嘴，欲言又止。
“呃，不，”莱姆斯说，脸颊通红，“我只是在帮西里斯复习黑魔法防御术。他很担心实践考试，因此我们决定通过决斗来练习。公共休息室的位置不够大，所以我们选择出去找一间空教室……”
“听着，伙计，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误会了什么——好吧，我其实知道。”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但他的脸也是红的，“但我和月亮脸——我们还没有——不，我们没有——”
莱姆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们得走了。”
“他妈的。”詹姆咕哝道，目送着两人走上回宿舍的楼梯，“这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詹姆拿着一瓶黄油啤酒，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公共休息室的一角。彼得正对着巫师棋盘沉思，詹姆打开瓶盖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嘿，小虫。”詹姆冲他举了举瓶子，“大脚板和月亮脸呢？”
彼得耸了耸肩：“谁知道。”
他们的O.W.Ls还差最后一门就考完了，放松的气氛弥漫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忙着找乐子。因此当西里斯和莱姆斯咯咯笑着爬过门洞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噢，哇，”当两人走过来在詹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时，彼得打量了一下两人皱巴巴的长袍和乱七八糟的头发，“你们一定又去练习决斗了，对吗？”
西里斯和莱姆斯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嗯，我想是的。”莱姆斯说。他的脸颊通红，竭力保持严肃的表情，可惜失败了。
“月亮脸学到了很多，我想。”西里斯说，露出一个坏笑。莱姆斯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大脚板。”
“噢，”詹姆说，“噢，好的。”
两人推推搡搡地上楼去了，脸上始终带着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傻笑。
詹姆盯着他们的背影，把目光移回彼得的巫师棋盘上，看着白色的骑士气势汹汹地冲向对手。
“彼得，”他慢慢地说，“我们不是已经考完了黑魔法防御术吗？”
随着一声闷响，黑色的棋子倒在棋盘上成了碎片。
彼得张着嘴，完全愣住了。
“他妈的。”他最后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