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热的水流没过脚踝，然后是膝盖。
雷电真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正要以一次轻松的温泉沐浴，告慰应付了一日繁忙事务的身体，不期然撞见将军在屏风之间略显惊讶的目光。
她心下一凛，好似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将军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较之一名武者，真的躯体太过纤弱了。双手高举过头顶，舒展开胸腹的姿势，致命的破绽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展露在人偶面前。她的疏忽，已然让将军埋下了怀疑的隐患——你不是她吧，你不是「雷电将军」。
那恰是她最不愿意对将军用谎言解释的问题。
脑中数轮的思考反驳仅在一息之间，她默默地拟定了对策。

△
那一下对视也把小将军从沉迷中剥离出来，她局促地别开眼，吞咽唾液的声音隐没在泉水撞击池壁的声响里。方才幻想的僭越之举顷刻间让将军脸颊烧得通红。
可入池的水声还在继续，真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小将？怎么了，过来吧。”
将军一步步来到池边，她不敢看殿下，只听得鞠水的声音零零落落，温泉池随水波荡漾泛起氤氲热气。

▲
忐忑的人不止一位。脚步声缓缓逼近，真握紧池边的卵石，能看见将军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将军是她教出来的不假，可力量散尽之后她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神，那个只能目睹自己的影武者伤痕累累却有心无力的主君。
换句话说，只要将军想，杀死现在的她不费吹灰之力。
所谓朝堂，于她而言不过是狐假虎威的戏台。而她到现在还是不得不扮演那位根本不存在的，既温文尔雅又武艺通神的「雷电将军」。且较之影还在的时候更加别无选择。
思绪翻涌，但她表面还是云淡风轻，挂着微微的笑。双腿在池水深处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绞在一起，缓解主人的心绪。让真感到紧张的并不是武力上的悬殊，而是某种东西将要脱离掌控的危险预感。

△
“将军现在不该出去讨伐魔物了吗？”
啊，对了，讨伐魔物。听到真的问题她才想起自己正是为此事而来，上次的情报有些错漏，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该再去一趟刃连岛。
“没关系，既然来了就一起泡吧。”
“啊？”
将军跪坐在池边眸中惊诧更甚，不自觉望向温泉中的殿下。真仰头靠着池壁，一手搭在上面，池水未能彻底没过胸前的丰腴，透过水汽能看清刚刚没过的乳晕。
“嗯，我也可以检查一下小将这几天有没有受伤。”
雷电真眼里噙着笑，神色自如。
“……将军没有受伤！”
她急急地摇头解释，立刻离开的想法又在与真对视的瞬间烟消云散。
“那就下来嘛。”
错开目光只稍稍犹豫，将军微俯下身开始解衣。以往的检修不乏将军单方面的坦诚相对，这番偏是心如擂鼓，浑身发热。不知是御汤里温泉的热气过甚，还是对殿下的身姿有过片刻妄想。
方才闯进御汤第一眼看见的那个姿势又在将军眼前闪烁了。

“起来，手臂抬起来。”
将军很听话地任由真摆弄了，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
殿下的手常常是微凉的，但这时候刚从热水里泡出来，热乎乎的，捏一捏她的肩膀又掐一把腰，留下的湿气凝成水珠顺着肌肤滑下去，微微发痒，恍若羽毛拂过心尖。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若是此时拥抱，该是怎样的感受。

▲
人偶的体温总是低于常人，但抚过将军脸颊的时候却感受到异常的热。不着寸缕的身体在热汽中绷的死紧，久经锻炼武者姣好的腰线展露无遗。
原本只是作势，想把将军的注意力由她的身体转向自己，但指掌与身躯相接时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正刺激着她压抑已久的心情。
有个名字不断不断不断地在心间在耳边回响。
“还说没受伤，这不是么？”
真托住将军左手的手肘，另一只手捋过手臂后侧一道伤痕，于人偶而言一道再不看就要愈合了的无关紧要的小伤。
“泡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泡在将军身边本是为了避开平直向前的视线，但在将目光转向对方时真才发现，人偶屈起那条有伤痕的手臂枕在脑后，微微偏头将后颈的雷纹对向了造物者。
像是在说，你仍有掌控我的权利。
雷电真放任身体下沉没入水中。热水微微的浮力让全身都松懈下来，她感受到了困意，那是一种紧绷后过度放松的疲倦。
将军不会这么做，是她想得太多了。
她闭上了眼。
袒露腹腔，交付后颈，皆是野兽示弱示好的表达。
她想着她深爱的，从莽莽荒荒一路走来，相生相伴的半身。浓烈的思念此刻终于在坚不可摧的心壁上找到了一丝豁口，缓慢地、源源不断地溢出，溶解在温泉池水之中。

▲
真，该起来了。
殿下，泡得太久会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