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007天使员工五条，看着手里的本子叹了口气。
这个叫“夏油”的僧人，不知道是哪来的人脉哪来的吸引了，平均每个月都能给他吸引来二三十个人聚集在一起开紫砂排队，月初月中月末各来一次比下班铃还准时。五条身为一个十佳员工兼唯一的员工，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工作当然也要他来解决。
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啊，五条眉头一皱，这样下去他要007加班了，不可能，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他最开始决定做天使交上去的申请原因可不是为了骄傲的加班007，具体是什么理由他已经忘了，反正是个好的念头，不然也不会通过审批。
五条合计了一下，眼看着那个家伙三分之一个月一次的集会又要开始了，于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自己看起来是个冷面杀手，噼啪一声就瞬移过去了。

五条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动手了，除了个给他增加工作量的家伙那里刚好还有十个人，于是十一个人一起割腕，场面十分宏大。五条一拍脑袋还是来晚一步又要增加工作量，定睛一看这十一个人里面十个人都没真的下死手，身上缠绕的尘缘线也都没有断，只有一个人下狠手，手腕脖颈都划得乱七八糟刀刀要命，身上一条尘缘线都没有。
但是没死，奇哉怪哉。
五条赶紧翻他的小本子，在场十一位嘉宾十位有名有姓，只有一位只有姓氏，也只有一位给他增加工作量，现在大胆猜一猜到底是谁这么作践自己都不死，还要给他增加工作量。
不过只有姓氏还挺有意思，因为五条也只有姓氏，没有名字。“五条”就是五条，就像“夏油”就是夏油。


不说这个，五条感到不解，他反复看了两三次，他的眼睛是一个活生生的x光机器，什么都能看得清楚，当然也什么都不会看错。他反复看了三遍以后放弃了，确定了这个夏油身上没有绊尘缘线。
没有尘缘线就是人间绊不住他，要入黄泉道了，这都是肯定要死了的人或者死了有段时间的孤魂野鬼才会有的样子，夏油一个活生生的肉体凡胎的死不掉的凡人身上怎么这个样子，他来了兴趣想要会会这个邪教头子，只是那十个人碍眼得很，五条咂嘴，要不把这些人全接引了吧反正他们也是要死的——

夏油看了他一眼
五条愣了一下，那一眼成分相当复杂，基本原料是“你别乱来”，带着一点隐忍一点无奈一点不可置信一点听天由命，还有一点期待和喜悦
这倒是新鲜，能看见他的基本上都想离他远远的，期待和喜悦倒是头一回。

夏油对他的十个教众说你们尘缘未了不是去走亡灵道的时候，能绊住他们的尘缘线马上就能来，这几个人痛哭流涕地走了，
五条站在他背后饶有兴趣地问他：你看得到我？
“你占地面积挺大的，看不到估计是瞎子。”
五条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是他看电视学来的）：挺有意思的，一般只有要死了的人才看得到我
夏油在方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杯茶：我早该死了，我身上都没有尘缘，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死不掉
他对五条举杯：估计是为了遇到你吧
此刻，夏油的意思是：你能让我死
而五条的理解是：？这人好会调情
五条立刻乐了，他做了十年的亡灵接引头回遇到这样的怪人，刘海奇怪脑子也奇怪，一般人看见他第一反应都是跑路，人都想再多活一会儿，但夏油杰是二般人，他不光不跑，他还直楞楞地迎上去了，对自己说很高兴遇见你nice to meet you how do you do哟咯西苦西马斯。
还有这种好事，他五条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邪教头子的家里多了一个别人不能看见的天使。
天使是五条自己说的，他觉得亡灵接引听起来很不高大上；邪教头子也是五条说的，他说夏油是个骗人的怪刘海狐狸专门给他增加工作量。五条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夏油的房子看起来真的很正常，内饰布置看着就很舒服，虽然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漂亮，而且很符合他的审美。
五条死乞白赖地说夏油给他增加了工作量所以他要跟在夏油身边随时阻止他再散布紫砂因子，说得天花乱坠，说服力一点没有，夏油冷笑：我从来不做胁迫的事情，他们都是自愿来找我的
五条：但是你也增加了我的工作量
夏油：就算我不在，他们该死也是要死的，我还帮你把他们聚拢起来了，你得谢谢我
五条：？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要把他们聚拢起来
夏油叹气：因为我一直死不掉，再用力都不行，每次都从一滩血里面醒过来，日子久了也会觉得一个人死很寂寞的
五条：……？你试了多久了？
夏油：啊……不记得了，大概一千年了吧
五条无语凝噎，他凝神去看，却见这人身上确确实实，绕着一千年的光阴。

软的不行来硬的，五条继续胡搅蛮缠：不管不管反正就是你增加了我的工作量；夏油无可奈何：给你指条明路，杀了我你的痛苦（指007）就结束了，我也解脱了。你是个好人，我会为你祈祷的。
五条气乐了：你给我祈祷，你给我祈哪门子祷，你这种邪教头子要向谁祈祷啊？
夏油：啊……我是不记得了，但一千年前确实有这样的神明，无论如何都会给虔诚祈愿的信徒善后来着
五条：这哪来的慈善神明……他好爱他的信徒
夏油：大概吧，日子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五条：那你还记得什么？
夏油：记得我是那个神明的信徒吧
五条：那你的名字？
夏油：不记得了，只有我的姓氏还在，你也能看到吧

五条在夏油家里住了下来
此天使相当自来熟，吃他的睡他的不说，还每天要求夏油给他买小零食，不给他带他就能叭叭一整天不带停，夏油烦不胜烦给他带了点，从薯片到芥末毛豆到草莓奶油小蛋糕，五条遍尝酸甜苦辣咸，最后爱上草莓小蛋糕
是大甜党早说不就是了，夏油看着那个哪怕看包装纸都觉得齁得慌的蛋糕拖，上面还残留了一点点奶油，觉得自己的钱全花到了阴沟里。

夏油夏天也穿长袖黑衣，五条看着都替他热，问他为什么，夏油说因为身上疤痕太多了，要遮掩一下，不然会吓到小朋友
五条：你都不记得你是谁了还担心会吓到小朋友？
夏油：多少还是要担心一下的
五条：真拿你没办法……手伸过来
夏油：？
五条一把抓过去，撸起袖子漏出油手腕上还没有好全的伤口
五条：已经结疤的我就不管了哈，反正也没用。至于这些新鲜的，你知道天使的体液可以治愈伤口吗？
夏油：不知道
五条：现在我告诉你了，虽然我也是一秒钟前知道的。他舔上了夏油杰的伤口，舌头卷走了皮肤上凝固的血痂，伤口没有愈合，新鲜的血液流了出来
五条：啊……果然没用
夏油（揶揄）：是吧，天使大人
五条：喂喂别这样啊，我的治愈能力也是有限制的
夏油：你不是一秒钟前才知道你能治伤吗
五条：那是因为我想治好你所以我才有这个能力的，不要本末倒置啊
夏油：？那真是谢谢你，不过为什么不行
五条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只能治好想要被救的人

你走的太远了，已经不会向我求救

夏油的紫砂集会举办率直线下降，根本原因是五条每次都不让他出门
夏油：你怎么开始搞禁闭了
五条：啊你别管，反正我就是不想你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夏油：？那你大可以把我杀了，我谢谢你动手超度我
五条：我不要，那谁给我买小蛋糕
夏油：你完全可以自己买，而且你不用吃饭的吧
五条：吃东西是享受啊！
夏油：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吃东西是上刑啊
五条：跟你说不通，反正你不准去，我不许你去
夏油：你这人真的很麻烦，啊我忘了，你不是人
五条：我想治好你啊，但是我的力量对你没用……好奇怪，还是第一次有我没法影响的人
他很低落。夏油反而过来安慰他：没事的，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不想被救而已
五条：可是我想救你
他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手，空空如也的双手：我想救你，我不想看你受伤，而且你受伤的话我治不好你我会很不高兴，我不想看你受伤，我不想治不好你的伤。他语无伦次，我不想，我不想，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痛是什么？
痛就是一种感觉，痛就是痛，夏油哥俩好地揽住他肩膀：那就不要看，你之前（指前十年的接引）做的不一直很好吗？
五条：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忽略了
夏油叹气：唉，这可怎么办
五条：所以我不想让你再去了
夏油很温柔地叹气，很哀伤地微笑了：……这可怎么办呀

直线下降并不是完全没了
夏油又从一地鲜血里醒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五条，大眼睛布灵布灵，看见他醒过来眼睛一眨两滴黄豆大的眼泪就滴下来，滴进他眼睛里
夏油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天使的眼泪倒不会让他眼睛发炎，纯粹是应激
五条应激得比他还厉害，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问题是他脸一点都不会动，很惊悚：我不是和你说了不准去吗！我不准你去！
夏油很无语：你是我谁啊，你还管我去不去
五条一下子噎住了，抽抽嗒嗒了半天说：我是你的乙方，你在强行给我增加工作量
夏油叹气：说了半天我是你的客户啊，不是说顾客是上帝吗……他拿袖子给五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
五条一把把他的胳膊袖子往上一撸，夏油的手掌贴在他脸蛋上，他一偏头就能吻到划烂了的右手手腕
五条伤心欲绝：我不想你死，我不想接引你，你都活了一千年了不能继续活下去吗？你没有尘缘线那就我给你绑一条！把你和我绑起来！你就能被我绊住了！
夏油无语凝噎，半晌才说：你真傲慢
五条眼泪汪汪地抬头：？
夏油：每次都说的是你想不想，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呢？
夏油：我已经活了一千年了，这一千年好长也好短，我没有尘缘线，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我，我是这个世界的边缘的一块镜子，所有人都只会在我面前匆匆走过，偶尔有人经过我的时候抬起了眼睛，看到的也只是镜子里的倒影
夏油：没有人能看到镜子的本质，因为镜子就是为了倒影存在的，倒影就是镜子存在的意义
五条：我会
夏油：？
五条：我会驻足的，我已经驻足了
五条：我站在你面前了，但是天使没有影像，所以我看不到镜子里我的反射，在我眼睛里你就是你，你不是倒影
夏油：……？
五条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不信是吧！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他把夏油拉到穿衣镜前面：你看！是不是看不到我！
夏油：是哦……他好像很无语，但又好像很开心，因为他笑起来，虽然是很浅的笑：谢谢你
五：……不客气
夏油：我说真的，谢谢你，杰，我很开心
夏油：但是你来得太晚了

五条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杰？
夏油：不是吗？我看你戴的胸牌是这个字啊
五条杰：嘛这个……是也不是，这个胸牌是天使诞生的时候出现的，是他们过去人生里最重要的名字，一般都是人的名字啦
夏油：这样喔，原来天使之前也是人
五条杰：都是人啦，哪怕是神最开始也是人
五条杰：不说这个了，你说你忘了你的名字，那我们俩一起给你取一个吧，你想叫什么？
夏油悟：这完全不是“我们”在取名吧……“悟”吧，我喜欢这个字
五条杰：嗯嗯？
夏油悟：豁然顿悟，开心明目，不是很好的字吗？
夏油悟：而且我喜欢
五条杰：好吧，你喜欢就行，反正是你的名字
五条杰：那么，很高兴认识你，请多指教，悟
夏油悟：很高兴认识你，请多指教，杰
五条杰：但是觉得好奇怪，五条杰什么的，这个名字还是蛮适合你的
夏油悟：说什么呢你，那我原样奉还，夏油悟什么的也挺适合你的
五条悟：那我们各退一步，你是夏油杰，我是五条悟

两人对视一眼，双手交握，都觉得这是个好点子

五条悟：所以说你说的那个我来得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还没过去呢这个话题
五条悟：我们都交换名字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我总得关心你的健康，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
夏油杰：我冒昧问一下你的目前为止是多久
五条悟：啊，在天使的认知里，大概是十年吧
夏油杰：什么叫在天使的认知里啊
五条悟：天使只有在接引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动啊，平时我的时间都是凝固的，没有流动的
夏油杰：听起来真可怜
五条悟：就是把一秒拉到无限长，这样子，你这样理解吧，就是我可以在一秒内做完你一千年做的事情
夏油杰：那你不还是过了一千年吗
五条悟：……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不觉得我过了一千年，或许比一千年还要长，是一无量年呢？
夏油杰：那你跟我差不多惨，看来做天使也不是什么好事
五条悟：这个嘛，我倒是无所谓，虽然我已经忘了我为什么要做天使，但是我的愿望应该还是挺牛逼的，不然也过不了做天使的审批
夏油杰：做天使还要审批？
五条悟：要啊，做神也要，上上轮回年的神就因为犯事被罚丢进人间道，据说过得可惨了，吃老婆亏上老婆当的
夏油杰：听起来真惨

五条悟：所以说你那个我来得太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1
夏油杰：这个话题还没过啊！
五条悟：你不告诉我的话这辈子都不会过的
夏油杰：行吧行吧……就是，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活了太久了，很无趣，很累，不想再继续了
五条悟：你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夏油杰：你这家伙可真是说出了了不得的话……很抱歉不能
五条悟：为什么啊！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夏油杰：你说反了，应该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才有威胁我的筹码，但很抱歉，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五条悟插嘴：天使）天使，但是你还不够
五条悟：那要怎么样才能够呢？
夏油杰：别摆出一张被踢了的小狗的脸……可能你陪我过个一千年就够了吧
五条悟：我可以把我的认知拉成你的一秒等于我的一千年，这样可以吗
夏油杰：那也不是我认知里的一千年呀
五条悟：那我也没办法了……我没法影响你

他吻那块支离破碎的皮肤，湿漉漉地舔过去，稍微凝结了的伤口被他的动作重新撕开，温暖的咸腥液体染红了他的牙齿，他死命舔舐那块伤口，血液被他吞下去，很快冒出更多
他流眼泪，含含糊糊地大吵大闹，最后松开牙齿，捧着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拼命掉眼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脸还是漂亮，僵硬，没有一点表情，没有一点动弹，但是很漂亮
他哭得好凄惨无助，然后发疯一样大喊大叫：为什么治不好！为什么治不好！为什么治不好！给我好啊！给我好！
眼泪顺着那张漂亮的脸往下淌，噼里啪啦，好像一场小型阵雨，那张漂亮的脸一丝不乱，不愧是天使，哪怕哭都哭的好漂亮。那些珍贵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往夏油杰手上砸，冷得像冰，原来天使没有体温。
那不就跟亡者一样吗。
夏油杰垂着眼睛看天使撒泼，对方神经质地晃着脑袋，死死捏着他的手，掐的发红发痛，他的手腕一直在流血，场面逐渐堪比他每一次紫砂现场，不过这回不是紫砂的缘故。
五条悟还在嘟囔治好啊怎么还不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颓废地叉开腿坐在那里，夏油杰从始至终都跪坐在他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比五条悟像天使多了。
五条悟问他：疼吗？
夏油杰摇摇头：不疼，很早很早以前就不疼了
五条悟看见他摇头又是两滴硕大的眼泪滴下来，夏油杰冷冷地看着他猛男落泪，把手抽了回去。
我还活着这件事情，没有意义。他平淡地说，我没有尘缘线，没有名字，只会给你增加……
五条悟拼命摇头：你没给我增加工作量！你没给我增加工作量！
夏油杰充耳不闻：工作量。我还是知道007的社畜有多辛苦的，所以……
五条悟不想听，五条悟手脚并用扒拉上去亲他，不准他说话：不辛苦，不辛苦，有你给我买的草莓奶油小蛋糕就不辛苦，吃一块可以再跑十年
夏油杰被他亲的满脸都是眼泪，躲又躲不掉烦不胜烦：小蛋糕自己也可以买你们天使没有工资的吗……别亲了……！
五条悟不亲了，他瞪大眼睛：你拒绝我
夏油杰冷笑：我他妈一直在拒绝你
五条悟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讲脏话
夏油杰捂嘴：哎呀，失礼了
五条悟静默了一瞬，然后开始撒泼：你拒绝我！你不让我亲你！你是不是我朋友了！
夏油杰无言以对：朋友之间才不会啵嘴你多少给我常识人一点……！
五条悟停下来了，两人大眼对小眼，然后五条悟慢慢露出微笑，看着有点惊悚：你说你是我的朋友了，这倒是没拒绝我
夏油杰也笑了，他叹了口气：这点是不会拒绝你的。

五条悟单方面和夏油杰开始冷战。
冷战表现为五条悟直接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他回来，把夏油杰从睡梦里摇醒。对方被他从无梦的上佳睡眠中拖起来，脸黑的下一秒就要杀人。
五条悟献宝一样递给他一个盒子，夏油杰被他亮晶晶的眼睛闪瞎，色令智昏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把很奇怪的短刀，刀刃分成两半，一半短一半长。夏油把它拿起来，很轻，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很钝。完全是一把玩具的样子。他不得不放弃用这把刀达成目的的想法。
他用问询的眼光看五条悟，五条悟趴在他的床边，拉过他的手臂贴在自己脸蛋上：这是天逆鉾，是我找到的，用来杀你的最终武器。
用这把刀的话什么样的祝福都会消失，什么样的诅咒也都会消失，如果这都不能杀死你的话，我也完全无计可施了。五条悟蹭了蹭他的手，夸夸我吧，我可是为了杀死你用尽心思了。
夏油杰咽下了一些常识人的吐槽，他犹豫地伸出手，摸了摸五条悟柔软的白发。

为什么这么想死？有天晚上五条悟问他，当时夏油杰半夜醒过来渴得要死出来喝口水，一抬头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一桶薄荷冰淇淋，一双蓝眼睛蓝得像鬼火一样还在发光，吓得他差点摔一跤。
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五条悟抱着膝盖，一米九被他折三折变成乖巧可爱的一米猩猩，问他：你为什么要死？
你是我这么久以来见到的最想死的人。五条悟掰着手指给他数，我接引过的人多到我自己都忘记了数字，你不一样啊，你说你寻死了一千年都没死成，那我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千年都没见过你的？
因为我没死过。夏油麻木地说。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五条躺在他腿上，眼睛亮晶晶，你说你是世界边缘，但是就算你是世界边缘，一千年来你的身边总会死什么人，我也总会因为要接引这些人来到过你的身边，但是我根本没见过你，这就不是概率问题，是人为的，是人为的不想让我见到你。
那我真要谢谢这个人为，夏油杰翻白眼，晚了一千年才让我见到你这个祸害。
不要这么说嘛。五条悟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我很恨这个人为呢，如果不是这个人为的话，我或许一千年前就能来你身边陪你过这一千年了，你也不用去寻死了。
夏油杰不说话了，五条悟闭上眼睛，亲亲他伤痕累累的手腕。

五条悟说，好无聊，没有事情做。
也是五条悟说：没事做，那就做爱。
然后他一翻身把刚醒还没重启的夏油杰衣服扒了。
常识人怔愣了三秒——这三秒里五条悟已经把他的衣服全扒了——然后奋起反抗：做朋友是不会做到这种程度的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五条悟闻言停手了，夏油杰也稍微松开了他掐在五条悟脖子上的手，天使偏偏头，表情很纯真：现在我没把你当朋友啊？
他低下身，亲亲夏油杰的嘴角：现在是把你当老婆。
夏油杰自认已经断情绝爱，这一千年里也从来没有想过欲望方面的需求，他以为他已经得到成仙，除了这个苦弱的肉体无法舍弃，其他部分已经完全超脱凡俗。
今日被五条悟掐着脖子从背后干进去才知道，欲望这种东西不会真正消退，它只是藏起来了，温驯的岩浆退回地幔，日复一日在他身体里流动，越积越厚，只等着有日能翻天覆地燃起烈火焚烧一切。他爽得发疯，两条结实的手臂面条一样软，撑不起自己的体重，还要五条悟从背后把他捞起来抱回怀里。
他以为他的壳子已经因为日常性失血过多干涸了，经此一役才知道原来人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水所言确实不虚。他的床单一塌糊涂，他自己的体液精液汗水眼泪，天使的汗水精液把那张浅色的床单染的黑一块白一块，场面混乱得想让他自戳双目。
天使平时像个机关枪百灵鸟，话又多人又吵，一张嘴突突突从早突到晚，这个时候倒是安分地一言不发，喘息的声音都很小，却更像个人。感谢他闭麦让夏油杰可怜的自尊心稍稍平复，作为回报他狠夹了一下屁股里的阴茎，用力之大，说是回报不如说是报复。
但五条悟何许人也，他根本不是人，是天使，夏油的力气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在调情，他当夏油杰有被爽到，这一下是鼓励他继续，于是更加卖力。这会儿不是机关枪百灵鸟了，是核动力打桩机，夏油杰直翻白眼，终于不争气地哭出来。
爽吗？当然爽，这一刻的爽快几乎让他忘掉这一千年的行尸走肉了。夏油杰仰躺在床上目视天花板，他下半身都快没知觉了，腰部以下死一般的平静；五条悟趴在他枕边，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盯着他布灵布灵。
夏油杰一阵后怕，暗自感叹色字头上一把刀，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好险，差一点点他又要犹豫，要不要再带着这副苦弱的皮囊，在世间再行尸走肉一样活个一千年。

五条悟问他：你能不能不死？
夏油杰说：不能。又说：你是不是舍不得？
五条悟单纯大胆地点头：我不舍得你，我不想你死，我不想接引你去对面。
夏油杰抚摸他的脑壳：对不起啊，但是我不想再继续了，所以麻烦你了，一定要杀掉我啊。
五条悟不吭声了，把头埋进他怀里。

天逆鉾握在天使手里，慢慢捅进僧人的前胸。夏油杰本来还对这把玩具小刀能不能有五条悟说的那个功效在怀疑，现在他不怀疑了。
那把刀似乎真的能切开什么“东西”，他能感觉到一千年以来他身上覆盖着的什么“东西”被切开了，那层保护膜被刀锋切开，接下来切开的就是他的身体。他凭感觉掀起了那层被撕开一个口子的保护膜，轻轻对它说了一句谢谢。
“一千年以来谢谢你一直保护我。”夏油杰说，“谢谢你，但从此以后不需要你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抬起眼睛，失去了保护后肉体的疼痛鲜明，在临近死亡的前一刻，他却感到无比明亮耀眼的鲜活。
天使的手在抖。
僧人抬起手，他的力气很小，却让那双铁钳一样的手轻易移了位。五条悟的眼泪又不要钱一样往下淌，一滴一滴都砸在五条袈裟上。
“我不想你死。”五条悟说，“你能不能不要死。”
可是夏油杰说：“杀掉我吧，这次是有意义的*。”
所以天使顺着僧人的力气把那把刀送进了僧人的身体，血流出来，染烫了他冰白的指尖。

*英版咒的那句著名的“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翻译过去是“kill me if you want, there is a mean for it”此处选用了这个直译

END？



1 但是我拒绝！
“但是老子（ore）拒绝。”五条悟说。
他身后的庞然黑影好像在生气，闻言甩了他一辫子，五条悟嗷地叫了一声。
“但是老子拒绝。”他坚持说，“我（ore）不要爱，我要做爱；我不要灵魂和解，要肉体相依；我不要你死，你就不准死；我不准你一死了之，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我不准你余生无我，也不准我余生无你。”
庞大的黑影停在那里，五条悟回过头看他，黑影好像叹了口气，最后无可奈何地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他的嘴唇。
“把自称改掉。”夏油杰的亡灵说。
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五条悟权当他默认，因为他是个口不对心十分傲零分娇的傲娇。

2 某日的闲聊
我本来以为你能把我超度掉的，亡灵说。
看起来你的愿望失败了，天使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放我走呢？亡灵好笑地问他，我已经死掉了。
因为我不想放你走。天使诚实地回答，我不想放你走就没人敢让你走。
你真是被我诅咒了呀。亡灵失笑。
是我诅咒了你才对，天使亲亲他畸形的手指，指尖都有天使的手掌那么大，是我诅咒了你，我不想要你走，所以你就不能走。
你这家伙真是不知道一点悔改是吧。亡灵说。
我曾经说过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也就是说这是爱，而且还是纯爱，有什么值得悔改的。
认识你真是太糟糕了。亡灵说。
谢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天使说。

3 关于那个被丢进人间道的神
“啊，那个啊。”五条悟说，“他是真的惨，吃老婆的亏上老婆的当，还被老婆封印起来了。”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被封印一千年啊？”夏油杰好奇。
“身为神只爱一个人呗。”五条悟不以为然，“太惨了，太惨了，还是当天使好，有事有别人在前面扛着，只爱一个人也不会被擦干净记忆丢进人间道。”

4 关于申报的理由
【五条悟的申报单】
姓名：五条悟
性别：男
年龄：28
理由：我要等个人，等个一千年吧，能跟时间比命长的也就天使了，所以我来做这个工作

【审批通过】

5 【???????????】
“五条——这里出bug了哦？你的天使没有把地缚灵做掉诶——”
“啊？他干什么了啊。”
“他把地缚灵收成宠物了，看起来好像是这样。”
“无所谓啦，反正只是一个bug而已，马上就能改掉。你先把这个样本删掉吧我写个代码两分钟——”
“是是——好了你快点吧我们再把整个程序跑一遍——”
“是——《超度我》第两百零三次测试现在开始——玩家将扮演‘天使’前往一个紫砂集会收集亡灵并调查这背后的故事……”

这只是循环中偶然出现的一个bug而已，无足挂齿，无需介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