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挂空，万应娘娘庙中已是香火袅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中，一个布衣书生打扮的身影悄然混了进来。

“劳驾借过一下——”

“……冯大哥？”

避让间回过头的，正是昨日那汉子。

“小兄弟怎么在这儿？”汉子拍拍小女儿的头，慈爱一笑，让她去找妈妈玩。

“早上出来吃饭，看见这里人多，好奇来看看……”书生羞涩一笑。

“大哥是带着大嫂令爱来这玩的？”

汉子的目光集中在远处的母女三人身上，微微有些出神，听了步夜的询问才愣一下回神：“啊？啊、是啊。”

“寒江水患，怕她们也受了惊，正好来这放松放松。”汉子笑了笑，手指摸摸鼻子。

“原来如此，冯大哥真是铁汉柔情。”书生恍然大悟佩服道。

“那在下就先不打扰大哥了，希望大哥大嫂能玩的开心。”书生揖一礼，换来汉子爽朗的大笑，摆摆手让他不要这样拘束。

步夜走出几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下。

这汉子有一习惯，只要并非真话，或是有所夸大，便会摸摸鼻子。

汉子说谎了。他根本就不是带妻女来此放松心情的，此处只怕……

抬脚，落脚。步夜跨进大殿。阴森无光的庙堂将他一口吞噬。

凶多吉少。



如果说在庙外看见的是袅袅香烟，那么在殿内的香火就已经是化为实质的白幕了。步夜一进殿便忍不住呛得咳嗽了几声，一个不察，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先生可还好？”一只手突然从烟雾中伸出，稳稳扶了他一把。

“无事，多谢这位小友。”步夜冲来人点点头，看此人打扮，应是庙内道人。

道人冲他笑着点点头：“看先生反应该是第一次来，来多了就不会再觉得眼前云烟缭绕了。”

此人并未松手，一路引他到殿前蒲团上跪下，这时一路上似远似近的吟念声才终于清晰起来，他身边的一排人正整齐划一地念道：

万善万喜万应娘娘，喜慈聪贤万应娘娘，奉羹羊，奉火和，诸愿顺遂…………

声声入耳，极虔极喜，听来让人浑身发毛。

满殿乳白呛人的烟雾化作看不见周身的屏障，只有念诵声不断传来，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那道人仍立在他身后，轻笑着开口念了一遍那段话：“还请先生跟我一起颂。”

万善万喜万应娘娘
“万善万喜万应娘娘……”

喜慈聪贤万应娘娘
“喜慈聪贤万应娘娘……”

奉羹羊，奉火和，诸愿顺遂……
“奉羹羊，奉火和，诸愿顺遂……”

念了三句，步夜逐渐觉得眼前莫名有些模糊。

道人的声音模糊飘渺，仿佛正从云雾中传来：“现在，请先生叩四个头，以表对娘娘的尊敬……”

在他不受控制地照做前，最后盘亘在脑海中的念头是：

神三鬼四。



走出庙门时，步夜脚步有些虚浮，他捻了捻袖中藏下的几根香柱，往客栈走去。

取下口鼻上的布巾，步夜拈一点已经磨成齑粉的香尘，放到鼻前嗅了嗅。

麻贲。

这香中，加了麻贲。

感受到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和整个人莫名的兴奋与紧张，步夜皱了皱眉，起身推开窗吹吹冷风。

窗外小摊前，那青衣少年坐在马扎上，两手托着脸出神地看着小台子上的姑娘唱到：

“谁是那有情人？谁是那无情仙？……”

歌声袅袅，扰得他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