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英寿格外喜欢红玫瑰。


也可能不止步于喜欢，而是一种惊人的执着。比如拍杂志布景时会偏爱用红玫瑰作衬托，又比如在一轮大赛结束后会给不知情的小牛塞上一朵红玫瑰，包括家中后花园的那片红玫瑰田。


那片玫瑰田不算大，但也称得上是过分精致，单从玫瑰的质量就可以看出来——是大明星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皇室玫瑰，单枝的价格就足以抵得上吾妻道长半个月的工资。玫瑰田的周边被白板木制的栅栏围了起来，上面生长了一圈圈艳而丽的蔷薇，同田里的红玫瑰一同肆意绽放。


而在一众高贵的皇室玫瑰中，正中央的一朵红玫瑰孤傲地盛开在那。它不如别的红玫瑰颜色饱满，优雅华贵，甚至比栅栏上的蔷薇都逊色些，但它还是被主人偏心地摆在了最特别的位置。


“道长亲手种的肯定要放在最中间啦。”


吾妻道长记得浮世英寿当时满脸笑意地对自己说。在那批玫瑰到家的当天，浮世寿就把它们安放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玫瑰田中。家中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正对玫瑰田，吾妻重长就趴在沙发上，单手拖腮，静静地看着浮世英寿忙活。毕竟自己对于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上去了估计也是帮倒忙，而且是那家伙己说要弄的。浮世英寿无奈只好包揽下所有工作，手上一边忙活还一边时不时瞟向沙发上的人。


"诶？少一枝吗？”


由于卖家的疏忽，现在左下角的位置因为少一枝花而空缺在那。是打算就那样放任不管的，结果第二天回来时就看见那空缺被一朵看上去就逊色些的玫瑰填补上，明显就是某些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的手笔。


吾妻道长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他刚洗完澡就被人搂着索吻，一直在试图后撤步逃跑的人背靠上了客厅的落地窗。


思绪被情欲搅得混乱，身子翻面后裹紧进浮世英寿的怀抱。呼出的浑浊热气拍打在玻璃上，将那块染出一簇簇白雾，后颈还被印下一个个细碎温热的吻——就这么被人压在落地窗做了。吾妻道长难耐地仰起脖颈，被泪水浸亮的眼睛无意间朝窗外看去，映入眼中的便是后花园那片玫瑰田。


他是浮世英寿的意外，亦是他生命中的特别。


但可现实不如回忆那般完美。


身体沉重得要命，连带意识一并没入暗不透光的深水里。无法行动，更无法呼救，海水从口鼻处倒灌进肺中，试图呼吸的后果是引来脏器的一阵阵抽痛。



“这种悲剧还是忘了的好。”


什么声音？


“勇气和鲁莽可不是一回事。”


你是谁？


“毕竟我是狐狸嘛。”


回答我！


“现在的我，可是神明。”



这句话如同警钟一般彻底惊醒了吾妻道长。猛地坐起身来，劫后余生般地粗喘着气，身上的衣物和身下的床铺早已汗湿一片。耳边嗡嗡地响着，被打散的思绪意识到什么之后渐渐回笼——


又梦到那家伙了。


小心翼翼地蜷缩起颤抖的身体，将头埋进双臂之间，胃因为沉重的思绪一阵阵抽动着，却被固执的人硬压下那股干呕的欲望。


阴魂不散，这是吾妻道长对于浮世英寿的评价。擅自离开之后又履次打乱他的生活的人根本不值得回忆，偏偏这人又不依不饶地闯入他的每个梦境——无论好坏。


这下觉是睡不成了。吾妻道长就着蜷缩的姿式侧过头去看窗外，今晚的天不怎么好，黑沉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同刚刚的梦一般，压抑、沉寂。呼吸再次沉重起来，于是无奈只得又变回方才埋头的姿势等着天亮。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意识到今天还要上班的人支撑起浑浑噩噩的身体走去洗漱。意识还是不怎么清醒，直到出门都还是这样，在工地上时更是两次差点从高架上踩空，幸亏工友提醒才没有酿成大祸。工头知道吾妻道长平时不这样，于是给他开了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早上九点多的街道着实热闹，嘈杂的讲话声，店员的推销声，全都被大脑接收，但却听得是那么不真切，仿若一个置身世外的他人。总觉得这时应该有个人牵上自己的手，满面笑容地带着他满大街乱窜，然后得意地满载而归。


不愿意去想应该是谁。


就这么目视前方地走着，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直到一抹过于艳丽的红闯进视野中——是一家玫瑰花店。店门口摆了许多刚喷过水的红玫瑰，还有一对情侣正蹲在花篮前挑选着。


没有家里的好看。


等等......


突地记起什么，就连混乱了大半天的思绪都猛然清醒，迈开腿就往家里赶一一他没浇花。即便嘴上再怎么讨厌那人，再怎么不愿记起那人，但一想到玫瑰田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失职而焉掉一大片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甚至于小跑起来。


刚到家的人连鞋都没脱就径直冲进后花园，用力推开落地窗，面前的景象却让他呆愣在原地——所有玫瑰的花瓣和枝叶上都沾着点点水珠，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着寸寸金光，夺目得有些过分。


刚被浇灌过的泥土还混杂着一股湿土特有的气味，让人不自觉放松了身心——但吾妻道长却恰恰相反，这一看就是某些人的手笔，轻哼了一声，有些气急败坏地平复着刚刚因为奔跑而错乱的呼吸，继而靠在玻璃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浮世英寿你还真是……一等一的阴魂不散啊。"


于是干脆走到玫瑰园旁，就那么坐在地上。金色的阳光打在青年脸上，也照在朵朵玫瑰上，倒是衬出一副梦境般的画面来。


感受到有什么直冲自己面门而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看到的是一只火红色蝶翼的蝴蝶，在他鼻尖轻轻扇动着翅膀，离开后又轻轻落在了玫瑰田中央那朵最特别的玫瑰上。


一定又是某些人的手笔吧，吾妻道长没由来地这么认为。


神为他的玫瑰降下了独属其一份的甘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