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关孩子

朱玉和文柒说起想要个孩子时的时候是在她俩圣诞节出去吃火锅回家的路上。她俩其实不过这种洋节，也都过了相信圣诞老人的年纪，只不过是凑个热闹气氛，反正是在年假假期内。彼时文柒照常坐在驾驶位，听到这话把刹车当油门踩，差点撞到后面的车。
后面的人骂骂咧咧地探出车窗比了个中指，文柒毫不犹豫地伸手比了回去，然后调整回正常表情继续启动。她特意选了条车很少的沿河公路回家，靠着路边慢慢开着，斟酌着开口：“为什么这么突然？”
朱玉看着河对面星星点点的灯光，有点别捏地刷着朋友圈，划过人家晒的三代人合影，好久才找回了意识：“……我喜欢。”
她小时候就希望有个弟弟妹妹之类。但母亲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进医院，父亲工作也忙，养一个小孩就累的够呛，更不要说再添一张嘴。等长大以后这种情绪就演化成了对小孩子的喜欢，实习期的时候她看到过三四岁的小女孩对着父亲的遗体睁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喊着爸爸的时候不由自主就流下眼泪。她哄走小女孩的时候对方拉着她不撒手，说姐姐爸爸做的梦里会有我吗。朱玉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由感叹小孩子真的是一种致郁又治愈的神奇生物。
她小时候没人接送，都是住的近的同学家长一块带她上学放学，从那个时候朱玉就暗暗较劲，自己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个比自己父母更好的母亲。
文柒用余光观察着她的表情，从快要溢出来的母爱变成淡淡的忧伤。她没有参与过朱玉的过去，但应该可以改变她的未来。
“我刚工作的时候代理过一些离婚方面的案件。”她说，“一个家庭如果有了孩子，之中的关系和矛盾都会变的异常复杂，包括离婚程序。除了财产的问题之外多出来的就是孩子的问题。甚至有人会因为孩子一个人不好照顾而放弃离婚，两个人在沟通上明明已经成为陌生人了，却还要为了孩子住在一个屋檐下。”
“有了孩子，就代表父母两人真的有了血脉相连的羁绊，再想分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文大律师难得正经一回，她在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表情有点严肃，像是在和委托人进行事物上的会谈。
“而且，你身体可以吗？”
坐在副驾的朱玉关注点清奇，等红灯过了就扭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说‘分开不容易’，难道想要跑路吗？”
妙啊，多么追妻火葬场的对话啊。文柒眨眨眼，莫名想到了事务所新来的还在实习期的小姑娘每晚八九点在朋友圈里疯狂awsl的现代都市狗血恋爱剧。里面的女主好像也对男主说过这种话。她忍不住调侃对方：“你怎么说话茶里茶气的——”
“我身体好得很，不抽烟不喝酒，你那是几百年前的记忆了。不分开就不分开，怎么了吗？你还想离婚啊？”朱玉回敬回去，“这么婆婆妈妈，是不是不行啊？”
朱玉的身体确实有段时间生过大病，是高中毕业的暑假的时候。大一的时候还有点后遗症，排练元旦晚会时她吹长笛文柒弹钢琴，两个不同的节目，她给人家唱歌节目伴奏，文柒是和小提琴的合奏节目。朱玉那会体重九十斤都不到，瘦到隔着皮肉能摸到骨头的程度，被室友笑话可以直接用来复习医学人体骨骼相关内容。她有次排练早上没吃早饭，犯低血糖倒在上午的排练场，被文柒一路抱到
文柒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进了地下停车场，晦暗光线下表情有点意味不明，“谢谢关心，可行了，想要什么就生什么的水平。”
“你这就违反生物规律了。”朱玉冷静评价，“你无法控制胎儿的性别。”
“行行行，朱法医万岁，您就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女神仙，是我冒犯了。”文柒厚脸皮地往她那边靠了靠，在停好车后往人后颈的腺体处蹭了蹭，Omega清冷的薄荷香浅淡，勾得人心痒痒。
朱玉下意识一抖，随后摆正了身体，思索着开口：“如果有了孩子的话，我们两至少有一个人必须准时下班。幼儿园前可以爸妈来照顾，但三岁之后父母亲自带比较好。”
她俩都是加班起来不顾后果的职业，文柒还只是出差频繁，不至于半夜才能回家。相比而言朱玉的工作时间简直人间迷惑，要是排她值晚班，没个三天昼夜颠倒不正常。
“要是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
“我不同意。”
文柒在这一点上莫名态度强硬。她斜着身子，长发垂了几缕落在胸前，眼里神情严肃得如同站在法院门口。她右手按住朱玉的肩膀，口气严厉了点：“你在做的工作是你喜欢的，为什么要辞职？我的孩子凭什么要你付出那么多代价来照顾？它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我是说，如果我们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孩子的话，我又是想自己亲自照顾小孩的那种人，在工作上又没你这么……”
“没我怎么？”文柒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女性Alpha强势的柠檬味信息素在狭小的汽车里晕开来，带着一点威逼的味道，可并不让人感到危险。朱玉在爱人微蹙眉峰下的棕色眼瞳中里看到了满腔情愫。
“小玉，你看着我。你没有自卑的理由，不要再说‘不如我’这样的话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我这得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把你抱回家啊。”
文柒把她的脑袋揉进自己怀里，狠狠地吸了口朱玉身上的味道，手指梳着她的短发，乌黑的发尾还带着前一天晚上洗发水的香味，混杂着薄荷柠檬味。不说怪，提神倒是挺提神。
她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亲爱的。别人买牛蛙都是买现成的，你买牛蛙直接拿回家自己动刀子。”
“你松手。我还能给你动刀子。”朱玉瞪她，声音有些发闷，“我没真的打算辞职。我们那一堆男员工，值夜班轮不到我。”
“好好好，上楼睡觉去吧。听话，今天晚了。”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朱玉几乎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文柒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人前人后强势自我的文律师像是变了个人，忽然温柔又体贴，极小声地说了句“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