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托尼随手扯了一条毛巾，在头发上胡乱擦了几下后走出浴室。漫长的一天，清洁能源的推行出了点小问题，他不得不亲自出马分析报告，和董事会的老头子们吵架，和合作伙伴开会，没完没了地签字，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而在忙完回到大厦之后没有史蒂夫让这一切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你知道我的任务只剩下两天了吧？”

“我知道，而且我依然生气你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

托尼把屏幕挥到一边，拉开衣柜翻找。让史蒂夫看他的后脑勺去吧，他皱着鼻子把史蒂夫的卡其裤们掀到一边，扯出自己那件黑色背心套上，又把那堆裤子翻得更乱一点。

“托尼——”他脑袋后面那个蓝眼睛混球又说话了，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有耐心？“你知道你走不开，公司需要你。而且这边我和山姆也可以搞定。”

“我知道，”托尼叹了口气，把屏幕抓回到眼前，“我只是……天哪，我讨厌你不在的时候。”

他懊丧地捂住脸，“也许我应该去求求皮姆，让他给我弄点儿什么粒子把你变小藏在我的西装口袋里天天带去公司—— ”

“嘿，嘿，”史蒂夫笑起来，眼睛看着他像是蓝色的海水温柔地包裹住他，而这奇异地让他安定下来，“我在你身边，托尼，我一直都在。”

他眨了眨眼睛。

“现在，把头发吹干，去睡觉。然后你去你的战场，我去我的。等我回来以后一起吃饭。”

托尼笑了，“你这油嘴滑舌的老头子。”

“我也爱你，快去睡吧。”

托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回应。史蒂夫看起来不太在意，他凑过来亲吻屏幕，于是托尼看到他闭着眼睛满足地微笑。“真的是个老头子。”托尼半心半意地抱怨，却也忍不住闭上眼睛。

像个中学生，他想着。史蒂夫是冒着傻气的棉花糖，让他引以为傲的大脑都被糊成一团。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史蒂夫已经下线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来重新整理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衬衫要挂起来，裤子放进抽屉里——

抽屉的右下角，躺着一个小盒子。

托尼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抓着两条裤子。他盯着那个小盒子，像盯着纳卫尔-斯托克斯方程。

这个抽屉是史蒂夫的。

这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它看起来比一个乒乓球大不了多少，所以肯定他妈的不是用来放盾牌的。凭托尼之前给无数模特送过礼物的经验来看它也不像是放项链的。它可能是放耳钉耳环之类的但托尼不知道史蒂夫这个九十岁老人还会有打耳洞的习惯。

结论：在史蒂夫的抽屉里有一个最大可能是属于史蒂夫的丝绒小盒子。干得好托尼，真是操他的合乎情理的推断。

托尼此刻应该目不斜视地把裤子放进去，然后把抽屉关上；或者他可以把裤子放在床上，然后走出去，叫Dum-E进来帮他把裤子放进去把抽屉关好，然后再走进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他妈的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他没有。他把那个盒子拿了起来，等了几秒之后打开了它。

黑色的海绵垫里嵌着一枚小银环，没有任何装饰，朴素，直白，令人心惊。

一枚戒指。

推论一：史蒂夫忍受不了他的混蛋终于决定要跟他分手然后去娶另一个女人了。推论二：史蒂夫爱他爱得无可救药居然希望跟他共度一生。他不知道其中哪一个让他更加恐慌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银环取出来试了一下。尺寸比起女人的手指偏大，但是十分顺利地滑到了他的无名指指根，合适，完美，量身定制。

推论二赢了。

“哦老天哪。”他盯着那枚戒指，五指收拢又张开。那个小东西安稳地呆在他手指上，冰凉的金属正在被他的体温捂热，像是本来就该在那儿，就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写着“史蒂夫要求婚求婚求婚”的小锤砸得托尼头晕目眩。他和史蒂夫在一起半年了，感情稳定，性生活很好，史蒂夫是个很棒的男朋友，他们过得很开心。但是这个，他还完全，完全没有准备。

他会搞砸的，虽然他还什么都没做但是他会搞砸的。也许他应该现在召来他的盔甲举起掌心炮把这个小盒子当场销毁，然后再抓住史蒂夫把他的那个念头敲出去，因为史蒂夫是美好的棉花糖而他只是被棉花糖糊住了的混蛋。

最后他把戒指脱下来放回小盒里，贴着抽屉右下角放好后关上抽屉。他走去浴室把头发又擦了一遍，然后出来，关灯，上床。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最后给史蒂夫发了短信，“吃完饭以后我能得到一个超棒的口活吗？”

半分钟后他手机的屏幕亮起来。

“去睡觉，士兵。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好吧，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正和一枚戒指共处一室。



2.

托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差点以为现在还是晚上。屋子里很暗，上次和史蒂夫逛来的窗帘很有用。

“贾，几点了？”他的声音比想像中的还要沙哑。都是史蒂夫的错，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光景。

始作俑者还没醒，像是被他吵到，从喉咙里呼噜了几声，贴过来用他那粗胳膊圈住托尼，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脖子那一片有点痒。两百多磅体重一半都压在身上，托尼翻了个白眼彻底醒了。

“现在是八点零五分，天气雨。需要我启动咖啡机吗，先生？”

“启动。顺便让我看看多大的雨？”

窗帘滑开，屋子里也没有亮多少。天阴沉沉的，玻璃上水纹快速地流动，让他想起上次他们去看电影，回来的路上下大雨，他们淋了一身湿，然后托尼就感冒了，在毯子边上过了一个礼拜。

托尼下意识蜷起脚趾，确认此刻他在家里，在干燥温暖的被窝里，和史蒂夫一起。

史蒂夫睡得很熟，他刚从欧洲回来，现在托尼戳弄他的眉毛他也只是哼哼两下。这人睡着了就跟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金色的头发四愣支起，甚至有点孩子气地抿着嘴，一点也不像是战场上那个挥着盾牌敲人的美国队长，也不像醒着时总跟在托尼身边念叨不能这不能那的鸡妈妈。

是年轻人啊，才会喜欢的东西都热切地想要。

托尼费了半天劲才从美国队长的禁锢中脱离出来，他掀开被子起身，踩进毛绒绒的拖鞋，伸了个懒腰。难得今天史蒂夫起得晚，托尼可以下去他的工作间做一些小玩意儿。Dum-E端着热腾腾的咖啡滑进卧室，“不错，今天有进步。”他接过咖啡，拍了拍它的爪子，于是小机械臂兴奋地转了一个圈，滑走了。

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拉开衣柜，翻了两下找出那件印着AC/DC的T恤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抽屉上。

看一下吧，趁着史蒂夫还没醒，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他瞄了一眼史蒂夫，确认后者没有什么要醒的迹象，然后回头拉开了那个抽屉。

那个小盒子当然还在那里，躺在抽屉的一角，沉默地守护着主人的秘密。

托尼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抽屉。他的嘴角下意识地翘起，一整杯不加糖的咖啡也压不下去。

或许还可以再睡一会，反正时间还早，盔甲也可以等。他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钻进被子里。史蒂夫终于被动静弄醒，半睁开眼睛，重新抱住他。

“早啊，帅哥，”托尼伸手把他的头发弄得更乱，“今天的马拉松冠军没有去跑步。”

“下雨。”史蒂夫眯着眼睛，把他的手捉住捏在手心里，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过一会鼻子动了动，眉心皱起。

“你又喝咖啡。”他不满地嘟囔，声线里还满是倦意，温热的气息呼在托尼鼻子上。

“是啊，你要尝尝吗？”托尼懒洋洋地凑过去，给了他一个咖啡味的吻。


3.

他怒气冲冲地冲进卧室，门在他身后被甩上。“贾，取消史蒂夫罗杰斯的权限。”“先生……”“取消！然后静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史蒂夫真的是个混球——顽固，不知变通。他们赢了，反派被消灭，纽约得到了拯救，他却还要抓着托尼吵，一遍遍念叨托尼不应该那样冒险。

“那是最有效率的办法！我计算过了！”

“它不是，托尼，你差点死掉，那么它就不是！”

他们在昆氏机上吵了一路，最后以托尼穿着战甲跳出去自己飞回大厦结束，他的怒火把差点断了两根肋骨的疼痛都屏蔽了，眼下痛的感官才重新上线。

他打开衣柜翻找医药箱，因为动作大了而疼得倒吸一口气，然后更加恼火。忙乱之中也不知道开了几个抽屉，总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个盒子就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它还在那里，沉默得像块牛皮糖，又或者就跟他的主人一样，固执，蛮不讲理，认准了一个死理就绝不退让。

托尼的怒火如被针扎了的气球一般一下子瘪了下来，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他打开盒子，看着那枚戒指，他不明白为什么它还在这里——为什么史蒂夫还没有放弃。

“你会后悔的。”他冲着那个盒子低声道，仿佛正冲着史蒂夫本人，“这是个错误。”

这是个错误。他们总会吵架，过去吵，现在吵，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吵上成百上千回。史蒂夫不应该选择托尼，因为托尼——就像史蒂夫说的——永远也学不会不冒险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然而那个银白色的小环只是沉默。

“你会后悔的。”他又说了一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关上盒子，紧攥着把它抵在额头，像抵着他和史蒂夫这段感情，粗粝，钝痛，又夹着藤蔓一般的渴望。

他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直到敲门的声音响起。他站起来，把盒子放回抽屉关上，走过去打开门。

史蒂夫立在门口，穿着他的星条旗制服，脸上灰扑扑的，还有擦伤，蓝色的眼睛依然干净，静静地望着托尼。

“伤口处理了吗？”他最后问。

托尼没有说话，他走上去抱住了史蒂夫。他们沉默地接吻，像两只野兽舔舐彼此的伤口。



4.

他应该跟史蒂夫一起去的。

他早就对自己承诺过再也不会让史蒂夫一个人落入冰冷的海水，不会让他孤独地躺在医院里昏迷生死未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托尼只能坐在史蒂夫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无助地祈求他睁开眼睛，同时感觉到痛苦把自己的胃搅成一团。

娜塔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手按上他肩膀。

“他醒过来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那他就最好天杀的赶快醒过来。”

“他会醒过来的，但你也不能垮了。”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你已经坐了一天了，如果你再不抬起你的屁股回去睡两个小时，我不介意把你打晕。”

托尼没有穿盔甲飞回去，克林特开着昆氏送他回去的，因为他不能保证一个人穿着盔甲直接飞回去自己会不会半道拐去九头蛇的老巢。一回到大厦他就冲向他们的房间，打开衣柜抽出那个抽屉，让那枚戒指重新滑到他的指根。

娜塔莎是对的。史蒂夫会醒过来，然后托尼会骂他，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巴基出现了，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寻求帮助，为什么把盾扔掉，为什么总念叨他太过冒险结果现在自己躺在这里闭着眼睛。然后托尼会疯狂地吻他，他们会像兔子一样地做爱，再一起去把九头蛇杀个片甲不留。

他给了自己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他像困兽一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手握成拳，无声地向上帝祈祷，又低头不停亲吻他的戒指，让嘴唇和眼泪一起使冰凉的金属暖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脱下戒指放回去，离开卧室下去工作间，调出盔甲图。

他还有要为之复仇的人。



5.

史蒂夫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回来过他们的房间了。

协议的事让他们焦头烂额，讨论不过两分钟就会走向争吵。托尼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恨透了史蒂夫的固执， 又爱透了他的坚持。

也许他们这辈子就是这样了，用背向相抵的方式并肩作战，走不同的路，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托尼站在衣柜前，最后看了那个盒子一眼，然后合上抽屉，准备去了结泽莫搞出来的这个烂摊子。

也许他应该在这事结了以后拿着那个盒子找史蒂夫摊牌，他不介意自己先迈出那一步，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6.

“你知道吗？”

“托尼——”

“少糊弄我，罗杰斯，你知道吗！”

史蒂夫嗫喏着嘴唇，最后点了头。

于是面甲落下，掌心亮起。



7.

“感觉怎么样？”

“还行。”

“怎么能只是‘还行’？”托尼假装不满地瞪他，“这可是斯塔克出品的东西。”

罗迪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好起来的托尼，别担心。”

他会好起来的，当然。托尼也是。

现在他们倒像是离婚了，分了家产还有孩子，天各一方地窝着。史蒂夫把队伍里的大半人都拉扯走了，就给托尼留了封信和一个破手机。这人跟他一起住了那么久，结果在科技上还是个老古董。托尼根本不想打那个手机，这是对斯塔克尊严的侮辱。

“那你就不应该随身带着它，还时刻要把电充满。”

佩珀的声音充满了倦意，这些天她不得不一边打理公司一边陪托尼周旋于政客之间。他们都累得想要找个地方躺下撒手不管。

但他们不能。

“一个小时后有和罗斯将军还有国会的会议，哈皮已经出发了。记得带上协议修正案。”

“知道了。”

他切断通话，让幻视过来陪罗迪再走一会儿，自己去卧室拿协议，协议被他扔在枕头上。他翻了几下，然后打开衣柜准备拿西装，手却下意识握住了那个抽屉把手。

史蒂夫不在这里，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偷看那个抽屉被抓到。

托尼等了几秒钟，猛地拉开那个抽屉。

那个盒子不在那里了。

他的手指在角落里划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慢慢把抽屉推回去。这就是史蒂夫的决定了，牛皮糖被清干净，不会再有令人辗转反侧的小秘密。

但他不能停下，只能走出去，奔赴属于他的那个战场。



8.

有些人不在了，有些人活了下来，而他们没有时间哀悼。他们见面，点头，就算是重新拉扯起队伍。

史蒂夫回到了他刚来大厦时住的那个房间，托尼已经让贾维斯帮他把东西搬了回去。

他们并不经常碰面，毕竟大厦很大，史蒂夫忙着和神盾以及剩下的复仇者演练，应对下一次灭霸可能的到来。而托尼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和布鲁斯研究他们翻盘的可能性。

他应该睡觉，但他不能去睡，睡着了史蒂夫就会一遍一遍化成灰。

没有什么能让他在噩梦之后平静下来，除了那个抽屉，但那又怎样，那里空空荡荡。



9.

托尼从工作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在电梯瞄了一圈楼层，决定去公共厨房找点吃的。

他完全没料到厨房有人，更没料到是史蒂夫在那里。金发男人孤单地坐在餐桌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了一会，挪动步子从男人背后绕过去，打开冰箱弯下腰，祈祷还剩了点能吃的东西。

“这个点吃冷的东西对胃不好。”

他僵了两秒，然后继续翻找，“不吃对胃也不好。”

“你过来，我可以给你做热的。”

“不用，麻烦。”

史蒂夫是以固执出名的，这意味着他只会把托尼的“不用”当空气。托尼被他拽了过去按在桌子边坐下，然后男人拿了两个鸡蛋，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边开始煎蛋卷。

“还是加火腿吗？”

“对。”托尼下意识就答出了口，说完后暗叫不好，都怪他坐在这里看着史蒂夫忙碌的背影的场景像极了以前的无数个早晨。

史蒂夫把蛋卷端过来推给他，他沉默了一会小声说“谢谢”，然后开始吃。他的肠胃一接触到熟悉的食物就开始不争气地喊饿，然后贪婪地想要更多。

史蒂夫就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吃，盯得他不自在，只能没话找话，“睡不着？”

“睡不着。”

“…哦。”

托尼用叉子扒拉两下盘子，再不说话。

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无言的一餐，一直到他吃完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说了一遍谢谢，然后端起盘子去洗。

“托尼，”

他能感觉到史蒂夫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

“你是真的，对吧？”他犹豫着轻声问。

没头没尾，但是托尼听懂了。他突然觉得手里那个盘子像有千斤重，他只能放下它，抓紧台子，才能抑制住颤抖。

“我可以…”他听见身后男人吸了一口气，才敢继续，“我可以碰你吗？”

托尼呛了一声，再也没法忍受。一直隐忍的恐惧后怕这一刻通通席卷而来，挤走他脑子里所有其他念头。他转过身，抓住史蒂夫。后者几乎是立即回抱住他，像风暴紧挟住小船。

“我是真的。你也是，你是真的在这里，对吧？”他急切地盯着那双蓝眼睛。上帝啊，告诉他这不是在梦里，史蒂夫不会消失。

“对。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史蒂夫颤抖着吻他，断断续续地保证。

“你没有。你是个混蛋，罗杰斯，你走了。”

他抓紧史蒂夫的衣服，后者的吻慢下来，最后护着他的后脑，额头与他的相抵，呼吸与他的相融。

“我是，”他微笑着哽咽，眼睛亮得惊人，托尼手上的水和泡沫还有两个人的眼泪已经把他们搞得一团糟。

“我再也不会走了。我跟你，我们同一个战场，打完一起去吃饭。”

“一起。”托尼重复。

“一起。”



10.

托尼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他的头发丝往下掉，沿着他的脚步把地板滴得一片湿。

史蒂夫躺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书，看到他出来，眉毛扬起。托尼翻了个白眼，嘟囔着“鸡妈妈”乖乖走回去重新擦头发。

他再走出来的时候史蒂夫不见了，他懒得去找，趿拉着拖鞋往床走，走到床边站住。

他的床头柜上有一个小盒子。

他的心砰砰地跳起来，犹豫了很久拿起那个小盒子。蓝色的，丝绒的，当然，只能是那个在他房间衣柜抽屉里躺了好几个月的小盒子。

但是它现在在这里——光明正大，毫不掩饰地等待着他——为什么？

托尼盯着它，然后慢慢打开了它，弹簧让开盒的第一秒无比地慢，又让第二秒快速又果断。

里面空无一物。

他抬头，转过身，史蒂夫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发问，声音并不像他想像的冷静。

史蒂夫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一个请求。”

请求——请求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我以为——

托尼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盯着史蒂夫。

“一个来自某个胆小鬼的请求，”史蒂夫轻声说，“他老早就买了戒指，却迟迟不敢问出口；他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因为他不敢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家。”

他想叫自己的心别那么不安分，也想叫自己的手别把那个盒子捏碎了。

史蒂夫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手里举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你还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噢天哪。”他倒吸一口气，那个小锤又回来了，一下下敲着他的脑仁。

史蒂夫举着那枚戒指，等着他的答复。

“我们会吵架的。”

“是的，然后我们会和好。”

“我们会是天底下吵得最凶的一对。”

“还是最棒的一对。”

“噢罗杰斯，”他捂住脸，挡住他奔涌而出的泪水，“操你的，还有你那该死的乐观主义。”

“托尼，”史蒂夫的声音很轻，他也在抖，却一如既往坚定，“你无法想像我想要这个多久了。现在除非是你不愿意，否则现在无论你说多少个‘不’，我都会说，去你的吧。”

他想他早就料到了。

这不会是一个好主意，托尼可以举出一千一万个他们不应该结婚的理由，但也许从他发现那枚戒指的那个晚上起，他就只想给出一个答案。

“好。”他放下手，点头，“操他的，我们结婚。”

史蒂夫冲过来抱他的速度大概是冲过去揍九头蛇那个级别的。

“你答应了。”美国队长语无伦次地傻笑，“你答应了。”

他握着托尼的手给他戴戒指，小心又郑重地把那个银色小环推到托尼无名指的指根。托尼盯着他手上那个熟悉的家伙，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傻笑。

“某人好像做了十足准备。”

“我趁你睡觉的时候量过你的手指。”史蒂夫有点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他期待又忐忑，地看向托尼，“你喜欢吗？”

他握住史蒂夫的手臂，吻上他以作回答。戒指夹在他手指和史蒂夫皮肤之间的感觉有点新奇，像是一个承诺，一个他再也不用藏回到抽屉里的提醒，提醒他史蒂夫就在这里，和他一起。

爱让他们终于完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