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d.586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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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级 大众 同性(女)
警示 主要角色死亡
原型 第五人格 红蝶，盲女
标签 蝶盲
文集 杂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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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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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8 20:35
- 导读
- 低头乍恐丹砂落，
晒翅常疑白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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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权杖和冠冕来自神的赏赐。
但君权从不曾由神授予。
亦不可由神授予。
*仙鹤×海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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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低头乍恐丹砂落，
晒翅常疑白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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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权杖和冠冕来自神的赏赐。
但君权从不曾由神授予。
亦不可由神授予。
[一]
一只仙鹤翩翩起舞。
[二]
有人救下了一只仙鹤。
神明的代行者、美丽的侍女化身，仙鹤就脆弱的躺在泥泞中挣扎哀鸣，然后是小巧细瘦的一双手，盖住她无助的眼睛，把她拥在怀中。
“会没事的。”
仙鹤被带回了人类的族落，街道上人们都为他们未来的君主躬身行礼，可赤色华服下的少女只捧着受伤的仙鹤，行过敬畏与不甘铺就的这条路。
仙鹤模糊的视线被阻挡在少女褐色的长发下，她隐约看见少女背后那些人抬起头，掩盖住自己扭曲憎恨的笑容，然后她逐渐失去了力气，双目合拢。
是小君主海伦娜救了她。
翅膀上细细缠起的绷带，断足处带着暖意的草药，还有鲜甜可口的一尾小鱼，少女总是祈祷般跪坐在她身边，双手合十低语道。
“请您快些好起来吧。”
她用那双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眼睛，注视着仙鹤的每一处，目光如同初晨时候洒落又被敛起的温暖日光，或是冰雪融化后遗落的一小片澄澈湖泊。
这样的君主足以得到神明的馈赠。
仙鹤不知道善与爱是不是王权该有的全部，但私心已经认可了失去父母却只凭自己被族人拥立的储君，于是抬起细足站起身，垂着眸问道。
“我可以向神明祈愿作为回报，你想得到什么？”
那是仙鹤的‘生’。
她游历天下，带着一个心愿，她可以为人类或为自己许一个神明允许的、无论如何都能完成的愿望，然后再回到神明身边儿去。
海伦娜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望着洁白被羽下优雅的身姿，她在救下她之前完全不知这便是仙鹤，忽如其来的愿望叫她有些为难。
灵光乍现。
“请您为我与族人起舞吧。”
仙鹤的祝福是神的许诺，正从动荡中存活下来的族人一定会受到安抚，如果每个人都能在不幸中露出坚强而满足的微笑，便是她身为君主唯一的期望。
仙鹤想起陷入黑暗前那些晦涩的容颜，却在海伦娜执着的目光中将言语吞了回去，最终她缓慢的摇了摇头。“海伦娜，仙鹤只能为一个人起舞。”
她说了谎。
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她匆忙展开羽翼，在窄小圆帐中振翅低鸣，抬着高贵的头颅带起轻飘飘的香风一捧，又合拢手臂把少女拥在怀抱中。
“我会永远守候在你身侧。”
[三]
海伦娜失去了眼睛。
她某一日仍站在广场中，细语着细语着忽然捂住眼睛蹲坐下去，仙鹤焦急的从她身侧飞过，看见指缝有鲜红血迹顺着手背滴落。
族人们穿过仙鹤围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将她抬往族医的帐篷，一整晚连呼痛都听不见的寂静之后，族医双目赤红走出来，喉咙干哑着叹息。
小君主被神明夺走了‘看见’的权利。
很快，这个生在海边靠咸涩海水生存的小村落，便全部知悉了族医的预言——他们的小君主是能带着他们走向昌盛的王，所以为了制约君权，神明残忍的拿走了她本该拥有的事物。
花、草、颜色、能看见的世界。
仙鹤不明白自己的神明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做这样的事，可她也无法违背神明的意愿，她在少女身侧踱步进退两难，最后将头挨在少女的颈窝哀鸣。
“别担心，我不怕。”
海伦娜正坐在属于少君的位子上，她空洞失焦的双眼落在圆帐中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着拿起茶杯，却在碰触中将之拂落，碎瓷声尖锐刺耳。
被派来服侍她的侍女尖叫着躲开热茶，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俯身清理一切后又退了出去，少女怔愣的听着细碎响动，垂眸不语。
终于，她低声说道。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屈服。”
能叫她屈服的从来不是所谓神明。
忽然失去生来就有的能力，海伦娜花费了很长时间也没能习惯，不仅仅因为不想再麻烦别人，也不是厌恶侍女们粗心毛糙的照料。
是虽然她无法看见却依旧察觉的怜悯，是族人小声喃语‘被神明所诅咒的、不洁的君主’，是孤独坐在主位上不敢迈步，却又无法叫人得知的心情。
——是这一切。
不过幸好仙鹤在她身侧。
当她又险些摔倒在床边的时候，一双手揽住她肩膀，带着独属于仙鹤的淡淡馨香，她发间垂落的坠饰叮当作响，伴着柳絮似的声音一吹即散。
“我来做你的眼睛。”
[四]
仙鹤的态度叫族中议论纷纷。
一部分坚称失去眼睛的少女不能再领导族落，一部分死守旧王意志扶持幼君，还有些只在乎君主登位之后分给他们的渔船，会不会再多一只。
有些信任着神明视君权为背叛，有些憎恨着神权视仙鹤为污秽，还有些看见夹在那之中挺直脊背坐上主位的君主，一言不发把叹息放在心里。
海伦娜注视这一切，无论如何她的加冕也会在明日举行，仙鹤伴在她身侧用双手温暖少女冰冷的肩膀，她犹豫着，是少女先打破了沉默。
“您想知道些什么？”
仙鹤如往常那般扬着颈，是神明座下不染凡尘的一滴露水，她越过窄小窗栏望见匆匆来去的族人，琉璃似的眸中满是不解。
“他们并非是一心向着君主，贪婪与利己为本性，畏惧和服从亦是枷锁，连神明都无法救赎，你又何必徒增烦恼呢？”
“神可以不救赎，可以舍弃或不舍弃。”
小君主总是微微抬起下颌，以不倨傲却疏离于众生的姿态立于人前，此时她稍俯下身，听着窗外初春渔汛带来的海浪声，娇嫩的唇勾起笑意。
“神在天边儿，可我不是，我若舍弃了谁，便是舍弃我自己。”
仙鹤无言以答。
她看见少女回过身来，用她从未听闻过的轻音慢语细细说道。“只是我也有遗憾的事情，我若能看见您以人类姿态舞——”
她忽然收口，发觉自己有些无礼，不过微垂的脸颊很快被捧在掌心，仙鹤拉着她的手挨在眉眼间，沿着秀气的五官抚过，留下若有若无的温度。
海伦娜闭着眼，似乎想将指下的容颜复原在眼前，令人恐惧的黑暗逐渐清晰起来，是白衣缀着灰羽的一只仙鹤，欲要起飞似的展开了翅膀。
“幸好。”
[五]
广场上人们停下窃窃私语。
头戴王冠的小君主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下王座，长老们从旧王故居中捧出权杖，由父辈身份最高贵的小男孩高高举起，然后她伸出纤弱的手，将之缓慢握住。
太细瘦了。
小巧又精致的手掌，怎么看都只是属于未长成的少女，可就是这少女将权杖轻轻敲下，叫还站着的人们不自觉低下头，屈下膝盖如同退去的浪潮。
终于族落中只剩下那少女还站着了，她平静的巡视过空白的一切，握着权杖的手正微微颤抖，是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鹤唳，伴着她缓声开口。
“自今日起，我继位为君主。”
她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但却不会为了广场尾端的人们抬高音量，无数人一字一顿承诺过的誓言，被她亲自刻在王座之上。
“我将族人视为子，族人将我视为父，以海伦娜，亚当斯之名——仙鹤将衔来神明赠语，承认我的权利，守护我的故土。”
“这也正为我终生所求。”
海伦娜停顿了许久，久到连幼童们不安的挪动声都一清二楚，她终于举起沉重的权杖直指半空，那双黝黑眸子中仍旧是熠熠生辉。
仙鹤盘旋着飞过王座，稳稳落在椅背上，她看见那些低着头的族人们神色各异，看见信仰、憎恶、嫉妒、敬畏，看见晦涩难明的世界。
[六]
族中总有些流言蜚语。
像是丝绳缠缚紧绕，最后把海伦娜杀死在王座上。
孩子们嫉妒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女，仗着属于幼童的豁免权，往看不见的少女身上丢石子。
年长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好运，便教唆年幼的弟妹，而这一行为也正是在父辈的默许之下，向君权发出了儿戏般的挑战。
喝止、变本加厉，族人们不满的恶毒诅咒总在她转过身的一刻骤然停止，而后谦恭的探身，露出丑恶扭曲的嘴脸，问一句君主意下如何。
君主永远不可能只是依靠拥护的人们。
她的权杖是庇护也是剑，要果断指向其心有异之人，如仙鹤所想，只是单纯凭靠善与爱，是无法在黑暗中蹒跚前行的。
她张开双翅为少女阻挡咒怨，鸣叫着向他们证明神明还逗留在她的身侧，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神要摧毁这个村落，而君主的眼睛便是战帖。
直到某一日她听见有人这样说。
“要不是毒瞎了她的眼睛，计划也没这么顺利的完成啊。”
圆帐中没有防备的长老们围坐一圈，喝着甜汤摇着羽扇，看见仙鹤忽然出现的时候很是惊讶，但更多的是肆无忌惮。
“为什么？”
仙鹤如此问道。
“她本可以让仙鹤祈愿今年有个好收成的！或者在广场起舞安抚人心，可她做了什么？她只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长老们愤怒的挥舞着双臂，指着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声音高昂。“这般贪婪而自私的君主，我们并不需要，所以只是个小小的惩戒而已。”
仙鹤浑身发冷。
原来是她的私心叫海伦娜遭受了痛苦。
她五指紧攥，声音低哑，费力的轻声问道。“你们，就不怕神的斥责吗？”
可他们将那扇子一扔，古怪神色上下打量，用威胁的口吻嗤笑道。“这世上怎么会有神呢？瞧，若是真有，也和仙鹤一样被做成扇子了。”
以骨剃去血肉作为支撑，又拔下缀羽缝制而成，只看着便听见仙鹤一声声哀鸣，就如同无数个日夜中摸索着跪在床畔的少女眼底空洞的神色。
君权，神权，被践踏足下。
愤怒在顷刻间将海水沸腾，滔天而起的焰浪落在仙鹤身上，把纯白无暇的羽翼玷染成不洁的红色，那些红也正是背君者的血与尸骨无存。
海浪将村落吞噬，直到如从未出现过那般。
[七]
小君主站在荒芜之上。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存在了似的，她想不起是谁领着她走入圆帐，想不起父亲葬礼上是谁牵着她的手，也不记得母亲的容貌和名姓。
只有仙鹤落在她身侧，低语着要带她去她该去的世界。
“我记得我是君主。”似乎忘记了一切的海伦娜茫然望着眼前，她忽然想要跪倒，最终却依靠权杖站直了身体。“仙鹤小姐，我的族人呢？”
仙鹤不言语，好久才用羽扇挡住脸颊，如此解释道。“神惩罚了对她不敬的人，却宽恕了你。”
“唯独宽恕了我？”
少女喃喃自语，眨着眼用权杖点地，步子飞快连衣摆都在风中猎猎作响，仙鹤急忙飞至她身侧，焦急问道。“你去做什么？”
“去、去找神明。”海伦娜努力的喘息着，柔软的褐色发丝从王冠中落到肩上，她直直望着前方，语气坚定。“这不公平，君主理应站在最前，要么连我一起带走，要么便把他们还回来。”
“那些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仙鹤想劝阻，可海伦娜摇着头不肯听，仙鹤只得挪开挡在前路上的全部阻碍，直到少女跑到肺里最后一点儿气息也消耗殆尽，才撑着双膝停了下来。
汗珠顺着她额角滑落，顺着眼睫弄疼了眼睛，她只能发出气音，却仍每一声都清晰的落入仙鹤耳中。“您、一定是我极为重要之人。”
“我记得，在最初的时候，有谁为我跳过一支舞。”
“似乎因为这个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大概这就是触怒神明的原因吧，可我不后悔，从来都不。”
“没有把只为了我的那只舞分享给别人……”
“真是太好了。”
海伦娜两只手都握住了冰冷的金属，似乎那便是她全部的力量来源。“我想去请求神明收回惩处，想求神明给我一次看见的权利。”
“我想看见您的模样，哪怕是为此回到神明身边也没关系。”
“那是我珍贵的宝物，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叫这段回忆染上尘埃。”
“我发誓。”
露水从草叶上滑落，掉入泥土中无声无息，海伦娜惊讶的瞪大了眼，她疑惑的寻声望去，张开手，是冰凉液体摊在掌心。“……仙鹤小姐？”
[八]
仙鹤向神明祈愿。
她双翅扬至天际，伸着纤长的颈子低语高歌。
在连绵不断的雾气中她化作美丽的女子，乌黑长发垂落腰际，披散在裙摆之上，她如望见心爱之人一般抿唇轻笑，然后旋转足尖挥开一片垂落的被羽。
苍白被羽簌簌落下，这些都消失无踪，唯有她眉心丹砂落在掌心，轻的无法察觉，如同权杖上宝石碎裂滚落一点儿，埋入尘埃就此不见踪影。
“回到相遇之前吧。”
海伦娜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什么，又遗忘了什么。
她看见仙鹤向着她笑，而她徒劳的伸出手。
[九]
一只仙鹤翩翩起舞。
小君主在窗外发现了这一点，她久久望着都忘了言语，好久才回过身对那些垂首侍立的侍女们轻声说道。“你们瞧见了吗？是仙鹤呢！”
什么也没看见的侍女们惊讶的捂住唇，最后都小心翼翼解释道。“也许是神承认了您，才叫她的使者送来祝福的。”
小君主怅然的看见白鹤飞去，好久才问。“那她回到神明身边了吗？”
没有人作答，侍女们为君主系上披肩的纽扣，引领着她向广场走去，赤色华服的小君主轻吐一口气理清思绪，然后站在广场中央接过了权杖。
“——自今日起，我继位为君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