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
文/祁误
2021.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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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你也是来祓除我的吗？
嘘，你听，是寺庙的钟响了。一声、两声……你听过道成寺的钟声吗？没有关系，我听过就够了。你见过纸鹤吧，把写了字的纸折成鸟的模样，就是一只纸鹤。我曾见过很多纸鹤，用各种各样的漂亮纸张做成的，花纹精致又细腻，但我一只都不喜欢。你且走近些，待我慢慢说与你听。
清姬……呵，很久没有人叫起这个名字了。你问我手上这是什么？这是我的爱人，安珍。安珍，我的爱人……还在挣扎什么呢？你与我的结局早就已经写好，还想要改变什么呢？放下？要我放下什么？你也想再次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就像曾经那个和尚一样吗？放过他？我怎么甘心……他既然背叛了我，就一定要付出代价！我怨，我恨，我怨他满口谎话空无一物，我恨他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谁也别想把他夺走……谁也别想！我要让他生生世世都与我纠缠在一起，我要让他眼里只能看见我！我要让他看见山想起我，看见水想起我，看见什么都是我！我日夜兼程赶来只为见他一面，可他竟然认不出我！谁都可以认不出我，唯独他不行！苦海抽身回头是岸？哈哈……阴阳师啊，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苦，爱是憎，爱是真实，爱是烧灼一切的烈火，而我是飞蛾。世间万物，除了爱，皆是虚妄。
你们说我是个歇斯底里的妖怪，区区男人而已，变心了就变心了，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做。你们知道什么？我哭过太多、太多次了。无穷无尽的泪水从我的眼眶落下，漫无边际的苦怨从我的心底生长。我的爱与恨纠缠在一起，占有与杀欲紧密契合。安珍，我的爱人，我痛苦的根源。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得到永生永世的解脱。杀了他，我就能得偿所愿。但我不能。我要把我曾经为他落的泪受的痛千倍百倍还诸于他身上，我要让他生生世世与我纠缠在一起！我讨厌母亲，讨厌只会为爱情哭泣的愚蠢的女人，可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她的模样。或许这就是那和尚所说的“轮回”吧，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爱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着，我始终渴求着他的爱。既然生前无法让他爱上我，死后我也绝不会松手。这个男人，只能我爱，也只能我杀！
我原来并不喜欢蛇，冰凉的鳞片，滑腻的触感，竖瞳里泛着冷漠的光。可自从见过那位大人，我便不这么想。那位大人说，这是神明的馈赠。神明的馈赠……起初我并不明白“馈赠”的含义，直到我的尾巴脱落下来变成它，我才彻底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这条蛇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从我身上剥离出来也只会跟着我。我以为它也会背离我，就像那该死的男人一样，但它没有。哈哈……从始至终，这世上疼爱我的人只有我自己。我的苦与恨，爱与痛，在他眼里只是一场闹剧，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独角戏！他不肯睁眼看我，不肯倾耳听我，不肯救拔我的苦难，只肯守着他那青灯木鱼，对我的哭喊充耳不闻！我怎能不恨……叫我怎能不恨呐！爱恨对他来说太轻、太轻了，是比路边野草还要轻贱的东西，怀揣着爱恨的我更是如此。或许我在他眼里也就是路边的野花野草，见过一次就罢了，更不用说惦念。无法兑现的承诺就是早已死去的花，花苞已经干枯了，却仍有人相信它会盛开。相信一个谎言很容易，戳穿它也很容易，再美的谎言终究不过满池浮沫，太阳一出消散得干干净净。说到底还是欺骗罢了，苦苦支撑着名为“爱”的假面来掩盖自己厌弃的事实。
真是……可笑又可怜。
阴阳师，你该走了。黄昏将近，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你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看见你就让我想起他。雨声又响起来了，我不会再求跟他相遇，他就在这里，永远跟我在一起。他将在恐惧和绝望中与我相伴，直到我死去的那天。不同于从前的是，这次我决不会再为他落一滴眼泪。
我的爱人啊。
——Fin.——
文/祁误
2021.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