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恶人
预警：罗恩·韦斯莱的女儿需要一个教父。

当哈利·波特第十五次走进魔法部行政司，一屁股坐到那个本属于赫敏·格兰杰的位置上时，德拉科·马尔福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愤怒正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如果他们现在五年级，那他一定会站起来对哈利·波特大喊大叫，质问他为什么那个聪明到该死的女人还不来上班，而是要救世主来代替她和自己共处一室。但是实际上是，马尔福刚刚过完28岁生日，没有母亲的亲吻，父亲也远在阿兹卡班，唯一一个和他拥抱的人是潘西，在这种种压迫之下，他已经学会了忍耐。
他面无表情地翻阅着财政司今天递交过来的报告，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波特频频投来的目光。当哈利·波特第34次看向他时，马尔福终于忍无可忍。他想：好吧，格兰杰，我以为我们俩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原来还没有。不然她就不会以怀孕的借口把波特叫过来，放在马尔福的身边，逼他们俩一起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公文了。马尔福清了清嗓子，克制着怒气转过头去，想要狠狠地瞪一眼波特，令人恼火的是，那个狡猾的家伙马上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正在看财务报告。
“波特。”马尔福冷冷地喊他。
“噢，嗨，马尔福。”这个三十分钟以前就坐在那里的男人露出一副刚刚看见马尔福的模表情，甚至称得上很惊喜，“好久不见。”
“你在两个星期以前就坐在我旁边工作了。”马尔福冷静地提醒他：“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晚？”
“抱歉。”年轻的傲罗领袖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如果有人三十分钟之内无数次看着我，”马尔福说：“我想是的。”
哈利的耳朵有点泛红，他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马尔福悲哀地发现这种挑衅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带给自己乐趣，只让自己更加愤怒。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柔软的书皮，盯着哈利脑袋上的发旋看：“所以，你一定有话要跟我说。”
波特会跟他说什么，马尔福想都不用想。无非是些虚假的客套话：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天气如何？你想来杯咖啡吗？都是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实际上，这种情形已经反复上演过14次，每次马尔福因为受不了他的眼神站起来的时候，哈利·波特都会假装自己只是在看报告。他到底想说什么？马尔福恼火极了，他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这时候他听见哈利用一种柔和的声音说：
“马尔福，实际上，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讨论。”
“问格兰杰。”马尔福不耐烦地回答：“那女人干什么都不会错，不懂的问她去。”
哈利慢慢地笑了，翠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噢，这么说，你和赫敏的关系真的不错。”
“别把我和格兰杰放一起比较。”马尔福高傲地仰起头颅，“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个聪明的脑袋瓜，我才不想和她当同事。”
他说的是实话。在工作的时候，赫敏总是表现出惊人的决断性和准确性，马尔福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在霍格沃茨总是第一名了。在他们俩同时进入魔法部之后，赫敏和马尔福都有一段时间尽量避免对话。可是当他们俩真的不得不交谈的时候，马尔福发现这女人虽然出身不显贵，心思却无比细腻狡猾，他不得不承认他挺喜欢格兰杰的：在工作这方面。
哈利似乎因为他对赫敏的认可感到很欣慰，他支起身子，神情严肃，“好吧，马尔福，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马尔福心不在焉地：“我在听。”
“赫敏希望给她的孩子找一个教父。”哈利说。马尔福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是在炫耀他和格兰杰要好？他怀疑地看着哈利，心想这个该死的迷人的傲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讨人厌——
哈利说：“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马尔福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试着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教父，谁？马尔福？赫敏的孩子？红头发的韦斯莱家的新成员？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轻轻的：“啊。”

当哈利·波特第十六次走进行政司，马尔福不得不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忙于工作。实际上，他手头的文件已经寥寥无几，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马尔福开始憎恨波特来的这么晚，使自己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为孩子找一个教父，这对荣耀的韦斯莱家族来说根本不用费工夫，他们要么选择哈利·波特，要么选择纳威·隆巴顿，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思考，都不应该把马尔福放在考虑范围里。因为，马尔福绝望地想：因为我曾经是一个食死徒——
“早上好，马尔福。”波特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似乎一旦把话讲清楚，他就变得非常烦人，无时无刻不盯着马尔福的后脑勺，思考着那些坏主意。波特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喝清晨第一杯咖啡，那咖啡总是很符合他的胃口，加了两块糖和四分之一牛奶，哈利不得不对魔法部的小精灵感到敬佩。他转过头去看马尔福，发现那个人欲盖弥彰地寻找着文件，掩饰自己局促的脸。哈利感到一点抱歉，不过又不得不感到很高兴：看啊，马尔福在苦恼呢。
“昨天的事情，”哈利试探性地开口，满意地看到马尔福的肩膀抖了一下，“你考虑好了吗？”
马尔福看起来很想向他大喊大叫，但是那家伙克制住了，他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哈利，别过了脑袋。28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比五年级的时候要稳重，冷静，也更加容易被哈利·波特触怒。这大概是因为战后，当马尔福一家被审判的时候，只有哈利·波特站了出来。他怎么能那么轻描淡写地站出来，帮他们一家辩护，给马尔福找工作，然后再说做韦斯莱家小鬼的教父之类的荒唐话？
马尔福下定决心不再搭理他，也不要再听做教父之类的谎言。他低下头去，准备拿羽毛笔写点批复（不合格，给我重新写，别以为格兰杰不在你们就能乱写），哈利盯着他的长发和百合花色缎带看，傲罗脱口而出：“你比以前顺眼多了。”
马尔福没理解到他的意思，以为这人还在讽刺自己，他嗤之以鼻。可是下一秒他突然明白了，因为哈利问他：“马尔福，你要不要来参加派对？”
马尔福猛地抬起头，瞪着哈利的眼睛，想在那里找到撒谎或是捉弄的意味，但是哈利平静地看着他，真诚并且期待。马尔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回复：“我不合适。”他不该出现在任何娱乐场所，以免大家又回想起那些牺牲的人。可是哈利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坚定地摁住他，不让他离开。哈利说：“来吧，马尔福，大家好久没见你了。”
马尔福难以置信地摇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张口结舌，哈利还是耐心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马尔福这才发现救世主已经比他高出不少，轮廓锋利，他能轻而易举迷倒一个女人，或者一个马尔福。忽然一只小精灵出现在门口，疲惫地说：“波特先生，有人找您。”
哈利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往门口走去。马尔福松了口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庆幸自己不用死在暧昧里，忽然哈利回头看着他，指了指他的脑袋。
“马尔福。”他说：“你的缎带，呃，很适合你的头发。”
马尔福几乎要窒息了，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回响着波特的声音。他在波特走后把缎带摘下来看了又看，平平无奇的百合花色，究竟哪里会美丽？马尔福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埋进臂弯之中，他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燃烧，对此他什么也无法做到，只能叹息一声。
实际上，当天晚上，猫头鹰就给他带来了波特的信，信很短，只说希望他来猪头酒吧喝一顿，他们很久没见马尔福，希望能再聚一次。“他们”是谁？马尔福绞尽脑汁，不能回忆起任何一个与自己相处友好的格兰芬多。他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无疑是最讨人厌的斯莱特林：他傲慢无礼，顶撞每一个老师，嘲笑每一个同学，他甚至对赫敏喊过“泥巴种”！鬼知道那女人是如何与他成为朋友的。只有潘西那个婊子爱他，是的，潘西是他最好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没有人。马尔福静静地坐在壁炉前面，感受着火焰的温度，他开始想：这是不是一个惩罚？
他隐秘的、对哈利·波特的单相思，隐藏在霍格沃茨那么多年的敌对之下，不露出一丝马脚，永远沉在水面之下。当他以为过去那么多年他已经可以安然无恙的时候，哈利·波特还是可以突然出现，突然说些鬼话，然后再次把马尔福拖入爱情里。只要他说一句“来吧”，马尔福就可以义无反顾地跳进去，遵从他的每一个命令。所以，哈利·波特是察觉出来了？他要集齐所有被马尔福欺负的人，一起对他实施审判吗？在酒吧里，往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泼上酒，为了那些牺牲的人冲他吼叫？可是弗雷德·韦斯莱的死……不是他的错。马尔福本可以接着往下想：很多人死在那场战斗中，德拉科·马尔福没有对任何人动手。可是他想不下去了，他跪在地上，匍匐在火焰之前，回忆起那些大笑着的人一个一个死在战争里。他不能逃走。
等他再站起来，已经平复好心情，他近乎温和地让家养小精灵去给他拿衣服，不，不要鲜艳的。要黑色。他是要去认领错误，不是去玩耍。马尔福很清楚这点。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黑衣的自己，像一个斯内普。他想：斯内普。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如何死去的，又说了些什么。马尔福想：为什么他妈的那场战争里我活了下来呢？
他伸出手，看着手心里百合色的缎带。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长发交给母亲编。纳西莎听说他要和朋友们出去喝酒，高兴得一塌糊涂，含着眼泪给他编发。她不说什么，但是德拉科却感到了愧疚。母亲，我是去赎罪的。他想：我要向每一个人道歉。

一个马尔福出现在酒吧里，噢，真难得。酒保从他标志性的金发灰眼看出了他的身份，并发出了小声的嘲弄。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长发用百合花色的缎带绑好，他看起来非常完美，大概没有人会拒绝和他喝一杯酒——但他是一个马尔福。跃跃欲试的围观者认出他后，都露出了轻蔑的眼神。马尔福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向人最多的那个吧台——他发誓他看见了赫敏乱蓬蓬的头发。有些人看见他了，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赫敏·格兰杰顺着大家的眼神转过去，看见了那位漂亮的马尔福。
“老天。”她尖叫起来：“你终于来了！”
她的肚子有些显眼，所以她面前的酒杯里是牛奶。“居然真的有人在酒吧里喝牛奶。”马尔福挖苦她，可是他的挖苦变了味道：“你那个没用的丈夫怎么能让你来酒吧里吵吵闹闹？你不知道这对胎儿不好吗？”
等他想要收回这句话，已经来不及了。赫敏慢慢露出笑脸，“看！我说他是我的好朋友。”
她真是一个聪明到该死的女人。在察觉到尴尬气氛的第一秒就把马尔福归类为自己的朋友。马尔福叹了口气，转过头想要寻找救世主的影子，一道严厉的视线把他吸引住了。马尔福顺着看过去，发现罗恩·韦斯莱坐在沙发里，郁闷地盯着自己看。
“我很高兴看见格兰杰的丈夫没在别处花天酒地。”马尔福冷冷地和他说：“好久不见，韦斯莱。”
罗恩并没有搭理他的问候，依然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好像在说：你没有资格出现在娱乐场所。是的，他确实不应该忘记伤痛。但是，这他妈的和德拉科·马尔福本人有什么关系呢？马尔福有些烦躁，但他没忘记要做什么事。还没等他靠近，罗恩拿着酒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嘟哝着：“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来当教父的。”
他差点忘了这档子事！
赫敏在马尔福身后捂着嘴笑：“不过，没有比马尔福更合适当教父的人了，不是吗？罗恩。”
“别以为你是我老婆我就不生气。”罗恩大喊：“你怎么能让——一个马尔福来！当罗妮塔的教父！”
“罗妮塔？”马尔福对着赫敏挑眉，赫敏红着脸说：“我们的孩子，我都想好了，女孩就叫罗妮塔。呃，好吧，我更希望是个女孩，所以没考虑男孩的名字。”
马尔福对她很耐心，甚至是充满好奇地看着赫敏：“可你这才怀孕三个月呢。”
“总得提前做好准备。”赫敏笑了笑，慈爱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的表情和纳西莎如此相似，马尔福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好吧，那我还得帮你负担一阵时间的工作，嗯？”
旁边有个男人一直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互动，傻乎乎地喝着龙舌兰酒，然后呛了自己一身。马尔福终于忍无可忍，他抬起脸，看着那边的男人：“隆巴顿，看来你毫无变化。”
纳威·隆巴顿眨眨眼睛，憨厚地笑了，他说：“你注意到我了，真好。好久不见，马尔福。”他的态度近乎温柔，这让马尔福松了口气。他听赫敏说过无数次，在纳吉尼扑过来的时候，是这个男孩拔剑砍掉了它的头颅——真正的格兰芬多，纳威·隆巴顿。马尔福下意识地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说：“冒冒失失，真不错。”
这下子把纳威吓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道着谢，接过了手帕，但是没有用它。这让马尔福有点难受，下一秒罗恩在他身后低声说：“在手帕里藏了针？还是滴过吐真剂？”
马尔福很恼火，但是什么都没说。他不能让赫敏生气，格兰杰生气可是很恐怖的。何况她还是个孕妇！马尔福再混账也不会跟孕妇对着干。罗恩用那双讨厌的眼睛盯着马尔福看，学着他的模样拉长了声音：“看看，多新鲜，一个悔改的马尔福。”
“罗恩。”赫敏一动不动。
“你别管。”罗恩皱起眉头，他漠然地看着马尔福，这时候马尔福忽然意识到了，红头发，雀斑，这是韦斯莱家的血脉，而弗雷德——
“噢，天哪。”有个人惊呼着走过来：“嘿！马尔福！”
他手里拿着几杯白兰地，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是波特。马尔福突然安心下来，并感觉到一股勇气。他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红润，说话也不再那么尖刻，马尔福歪着脑袋，盯着罗恩的眼睛说：“随你怎么说，韦斯莱，但我真心希望格兰杰如愿生个女孩。”
哈利迅速地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拿点心？”
马尔福没再搭理罗恩，点点头，跟着哈利往吧台后面走，他注意到格兰杰露出有些伤心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愧疚。是的，他不应该来，哪怕他确实是想要道歉，但他也应该想到现在这一幕——
“马尔福。”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是波特。他牵着他的手腕，好像狮子在宣誓领地，酒吧里的人看见救世主站在马尔福身边，闲言碎语便都停下来。马尔福舒了口气，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开始挑选点心。哈利跟他说：“罗恩喜欢凤梨派，或许我们可以多拿一点试试。”
“我看他更喜欢吵嘴。”马尔福有点愠怒，“他难道不会顾及一下他老婆和他的孩子吗？”
哈利笑了，他说：“别在意，你们俩总是这么不对付，不是吗？”
“我以为我们俩也一样不对付。”马尔福脱口而出。
“不。”哈利轻声说：“不，恰恰相反。”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什么意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点心。他不想说。马尔福想：我不应该再问。于是马尔福闭上嘴，低着头帮他拿点心。哈利说：“待会儿西莫和金妮也会来，呃，还有，乔治。”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马尔福的脸，有些担心。
乔治·韦斯莱。马尔福绝望地想：不。我做不到。面对那些失去一切的人，向他们道歉，甚至大摇大摆地和他们一起喝酒——
“马尔福。”哈利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没事的。我相信你。”
实际上，从来没有人告诉德拉科·马尔福“我相信你”，斯内普太严厉，卢修斯只会让他说到做到，纳西莎一贯地溺爱他，在他周身环绕的那些人，如今所剩无几，没有人告诉他“我相信你”，如此肯定、深情。马尔福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是当哈利带着他抬着点心往回走的时候，他没有再犹豫。
罗恩现在坐在赫敏身边，任由他老婆抚摸他乱糟糟的红头发，脸上露出得意又委屈的表情。恶，马尔福翻了个白眼：爱情的力量。他把点心放在赫敏手边，无视了罗恩吃人的眼神，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纳威·隆巴顿。格兰芬多看见他走过来，显得有些紧张，但是没有走开。马尔福在他身边坐下时，纳威看起来要窒息了。
“别那么紧张，隆巴顿。”马尔福不耐烦地说：“我又不会在这里对你施恶咒。”
纳威僵硬地笑了笑，然后犹豫地拿出他的手帕，“呃，谢谢你的手帕，马尔福——”
“拿着吧。”马尔福耸了耸肩：“或者丢掉也行。”
“不。”纳威看起来很震惊，“这可是——礼物！”
“不好意思？”
纳威有些激动：“这可是你给我的第一样不用付费的东西呢，马尔福！这可是一份礼物。”他笑了，看起来轻松了很多：“我很高兴你来了，而且和以前有所不同。”他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下去了：“能见到你，挺高兴的。谢谢你的手帕，帮了我大忙。”他把擦干净的白衬衫示意给马尔福看。
“噢。”马尔福有点吃惊，并且不知所措，他轻轻说：“嗯，能帮到你就行。”
他手忙脚乱地拿了一杯白兰地。纳威也跟着拿起一杯，笑着示意他干杯。真奇妙，和一个格兰芬多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喝酒，然后干杯，不说以前任何的过错——
“隆巴顿。”马尔福慢慢地开口：“我很抱歉。”
纳威眨了眨眼睛，显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这时候哈利·波特走过来了，马尔福低着头，并没看见那个人。他自顾自地说：“老天，你就不能机灵点吗？像格兰杰一样？我说，我很抱歉，我总是嘲笑你，拿走你的记忆球，嘲笑你祖母的信，为这一切他妈的该死的破事，我感到很抱歉，隆巴顿。”
纳威和哈利对视一眼，哈利发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纳威脸上。纳威轻声说：“实际上，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
“你忘了？”马尔福生气了，他说：“你怎么能忘记？我伤害你的事情，你居然忘了它——”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见了哈利，站在他的面前，眉眼弯弯，非常柔和地微笑着。马尔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他感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波特在他面前。波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能见到你，大家都很高兴，马尔福。”
纳威点点头。
马尔福觉得嘴唇很干，鼻子酸涩。
“所以你愿意当罗妮塔的教父吗？”
“哦，不，那个想都别想。”马尔福闭上眼睛：“你们不应该让一个食死徒来做教父，说老实话，有时候我觉得罗恩·韦斯莱才是你们三个当中最正常的人。”
“不，马尔福。”哈利紧紧抓住他的肩膀，逼迫他和自己对视：“你已经不是食死徒了。你很好，嘿，你会道歉，还会帮助纳威。”
“这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事。”马尔福烦躁地说。
“可是要学会并不容易，不是吗？”哈利垂下眼眸，“你不是一个坏人，我们都明白。”
“我不懂，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马尔福喃喃着。
“实际上，”哈利看起来有点憋不住笑，“你会跳舞，会打魁地奇，你出身显赫，赫敏认为你能教会罗妮塔做一个优雅的小公主，而且你也很迷人——”
他连忙闭嘴，并且看见马尔福的脸慢慢红起来。纳威很有眼力地挪了挪位置，假装自己对吧台上的水果感兴趣。他们对视着，没有说话，马尔福有理由相信，如果他这时候去亲吻波特，对方也不会责怪他。可是他不能，因为——
“为什么马尔福在这里？”乔治轻轻地问。
马尔福慢慢抬起头，看见乔治站在吧台后面，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他看起来——非常悲伤，甚至已经没有愤怒的力气。金妮和西莫跟在他背后，甚至还有扎比尼和卢娜。他们看起来都很惊讶，但是很显然，他们现在更像安慰乔治冷静下来。出乎意料，乔治没有把酒泼在马尔福身上，也没有大喊大叫，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干脆在马尔福身边坐下来，盯着哈利紧握马尔福的手。
“你们恋爱了？”乔治说：“我一点都不惊讶——”
“不。”马尔福动了动嘴唇，最后他无力地打招呼：“呃，好久不见，韦斯莱。”
乔治笑了笑，还是那副疲倦的笑脸。他没有责怪马尔福，这让马尔福有点坐立不安。哈利在马尔福身边坐下，还是那样紧紧握着他的手，好像在鼓励他。救世主的手如此温暖，马尔福几乎要哭了。
“我很抱歉。”他喃喃着：“对于每一件事，我都感到很抱歉。”
乔治没有说话，但是他一定想起了弗雷德，所以沉默不言。马尔福的手颤抖起来，哈利用力捏捏他的手指，马尔福深呼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我很后悔在大战中死去的是善良的人，而不是我，但是我还是要说，乔治·韦斯莱，我依然对你们家的每个人感到愧疚。”
乔治轻轻晃着酒杯，没有回答。这时候金妮走过来，一脸好奇：“嘿，男孩们，你们在说什么？”
出乎意料，乔治笑出声了，他说：“马尔福，他答应给罗妮塔做教父了。”
“什么？我不——”
乔治比了个嘘的手势，眨眨眼睛，他看起来没那么悲伤了。只是自那之后，他没有再看马尔福一眼，而是转头向着罗恩走去。金妮看着马尔福和哈利交缠的手指，一脸恍然大悟，她笑起来：“看来罗妮塔的教父不再是胆小鬼了。”
这话有点冒犯到马尔福了，然而她什么也没说错。当他还想为罗妮塔教父的事争执一下的时候，哈利拉住了他的肩膀。
“我很高兴。”他轻声说，声音小到听不清，需要马尔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然后哈利说：“我很高兴再遇见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波特。”马尔福有点慌乱地站起来，要往赫敏那边走。哈利没有阻止，他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笑起来。赫敏和卢娜（居然是那个疯姑娘！她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递给马尔福一杯酒，卢娜用轻飘飘的声音向他打招呼：“嘿，马尔福，你脑袋上有一只蜜蜂。”
金妮和西莫围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他：“听说你决定当罗妮塔的教父了？”
“不，我没——”
马尔福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赫敏用湿漉漉的眼睛感激地看着他。罗恩看起来不太舒服，但是什么也没发言。乔治还在默默地喝酒，给纳威看一些再也无法重复两遍的魔术。韦斯莱们就站在这里。
“……好吧。”他慢慢说。赫敏尖叫一声，快乐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说：“太好了，教父先生，实际上，我很喜欢你跳舞的方式，罗妮塔会学到很多的。”
“你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不，我知道。她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赫敏温柔地抚摸着腹部，罗恩没好气地瞪了马尔福一眼，然后搂住了他老婆的肩膀。赫敏说：“马尔福，你会是个好教父的。”
“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有人在他背后说，马尔福回过头去，看见哈利闪闪发光的眼睛，他笑起来，牵住了马尔福的手。马尔福没有甩开他。哈利·波特的眼睛像绿宝石，他如今成长得如此成熟、迷人，但是他的坏心思一点没变，只要看到他，马尔福一定会再次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变成爱河里的石头。
他吻了他。
可能是金妮先起的头，慢慢地，大家都吹起了口哨，友好的口哨。马尔福只是贴着他的嘴唇，一动不动，直到哈利的手搂住他的腰，并加深了这个亲吻。马尔福终于闭上眼睛，他的眼泪融化在亲吻之中。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胆小鬼，懦弱无能，傲慢无礼，但是有些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在最后一刻将魔杖扔向哈利的那一幕。那是他人生中最勇敢的一瞬间。他可以为了哈利·波特所向无敌，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