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
文/祁误
2021.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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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姬，时隔多年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清枝家某一年的例行祭祀请了源氏的人过去，年少的我就跟随父亲一并来到清枝神社，在这里我第一次遇见了她。与源氏祭祀的八岐大蛇不同，清枝家供奉的神名为咲月姬。咲月姬，是不曾听过的神的名字，可八百万神明在上，又有谁能够把名字记个遍呢。父亲和清枝家主不知去了何处，我站在祂的塑像下仰头望着。祂慈悲地垂着眉目，神乐铃举在手中，如云的鬓发挽在脑后。神都是慈悲的吗？源氏供奉的神像颈上腕上都缠着张口欲咬的蛇，祂的面容隐藏在层层经幡后，似笑非笑地窥视着虚空。而咲月姬不同，祂温柔的目光落在座下的蒲团，始终注视着祂虔诚的信徒。该是位慈悲的神明吧。我双手合十，向她深深一礼。
待我瞻仰完毕这位慈悲的神明，天色已然暗沉，连夕阳都落尽了。不知为何却没有一人来提醒我离开，我匆匆奔出大殿，四下都是清枝家庄严的栀子家纹，不论向哪边走最后都会回到大殿门前。我不由得懊悔起来，如果我不曾在来时只顾着看那些漂亮的花而不看路，早就该找到父亲了。可懊悔又有什么用呢，再懊悔下去也只是徒增不安罢了。我不安地攥紧了衣袖，心里祈祷着有人经过为我指明出去的道路。突然不知何处遥遥传来神乐铃的声音，清亮的响声回荡在神社上空。我循着声音绕过无处不在的栀子丛，沿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青石板路向前走去。神乐铃的声音宛如一道名贵的绸带，牵引着我往外走。终于我拨开最后一丛栀子花，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我看见了神明。
那少女看起来要比我长上几岁，黑缎似的长发被白檀纸高高束成一股，随着她手中神乐铃的铃声摇摆，褐色的眼里仿佛化进了万千难以言说的愁绪，红白的巫女服饰穿在她身上庄严又肃穆。我莫名想到殿里那尊神像，如果咲月姬降临人间，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吧。一曲舞毕，铃音沉寂，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你——”我猛然回过神，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行礼：“打扰到您非常抱歉，我只是——”“没有关系。”她站在我面前，垂眸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让我来为您引路吧。”
将我送到目的地她就离开了，踏着暮色翩然而去。我想起还没有问她的名字，便拦住一位侍女询问。可那侍女也不清楚她的名字，简单答了几句就匆匆告辞。或许是我与她之间的缘分只够见上一面，见过了，这缘分也就尽了。那之后没过多久就迎来了京都大火，无数的人死在那场劫难中，清枝家也因此没落。曾经的红墙黛瓦如今败落成满目断壁残垣，若是多愁善感的诗人见到这一幕，怕不是要写出整页整页的和歌。
到底是物是人非。我站在清枝家已经破败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大门前这么想。“赖光大人，祐姬小姐就在那株紫藤下。”在清枝家待过的侍从向我一鞠躬便不再多言。其余人被留在门外，我带着鬼切跨进门里。
紫藤花开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饮人血啖人肉的缘故，这花比我曾见过的任何一株都要茂盛。层层叠叠的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沉落在仲春的风里，恍若梦境。“我来了。”我对着花轻声说，尽管花下芳魂已永远听不见此世的声音。风把淡香揉碎撒在人脸上，温柔得好似那年我惊鸿一面的巫女。“象征着坚强的栀子花，与你很相称。说来我好像还欠你一句感谢，那就谢你那天下午的慷慨。”我从鬼切手里接过盛放的栀子花摆在树根旁。“主人，这位是……？”鬼切难得地问了一句。我最后看那束花一眼，转过身去。
“一位故人罢了。走了，鬼切。”
好眠，祐姬。
——Fin.——
文/祁误
2021.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