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讲个故事。”

  

  某个宇宙的地球上，有一个富饶的小国。故事发生的这一天，一位裹着长袍的旅人来到了这里。旅人的兜帽覆盖住他的大半张脸，但没有多少人好奇地打量这个外乡人，概因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们的国王颇受爱戴，而他们敬爱的王的子，迎来了自己的又一个生日。今天有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人们讨论着王子的生宴，仿佛自己身在现场，脸上便溢出一点喜气。

  而话题中心的那位王子——他还是个孩子呢，正耐心地等待着父亲从小教堂中出来，他执意要父亲到场才肯让那些为了给他庆生才来到宫殿中的贵族男孩和民间的艺人开始表演，他的两位玩伴陪着他等候。好在国王来得很快，乐师们摆出肃穆的表情，一些穿着华丽繁琐服饰的舞者入场跳舞。

  这位国王，人们总在私下喊他芋头国王，倒不是因为他爱吃芋头，这只是个带点亲昵味道的戏称。听说那位早逝的王后曾这么喊过他一次，便从宫人口中传了出来。这个称呼是绝不能让国王听到的，大家不想勾起他的哀伤情绪，但他今天又是从小教堂里走出来，几位大臣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这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在这个国度，就算国王也要遵守礼法，悲伤也要适度，但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默许——那位蓝发尾王后并未按照法律埋葬在皇家陵园，而是静静地躺在小教堂的水晶棺里。坊间常有传闻，国王用曾经降临地球的怪兽留下来的碎片磨成的粉末来保持王后的尸身不腐，也有人说是他们的爱感动了上苍，使得王后只如沉睡一般。无论如何，他们是相爱的，这是个共识。

  “父亲，”王子抬头看着芋头国王，“谢谢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礼物是一把小剑，一把真正的剑，不是镶嵌着大量宝石的装饰品，几乎可以真的用来参与一场战斗。国王笑着摸他的头：“喜欢就好，只是切记不要用它伤到自己和无辜的人。”王子点点头：“我会的，父亲！”他眼尾的弧度和脸型都像他的母亲。

  他今天又去看他了。他枕着天鹅绒，发边堆着他常把玩的一些蓝宝石首饰，蓝发尾王后素面朝天，但这丝毫不损他的美丽，因他本就足够耀眼夺目。他这样平静温顺，仿佛随时会睁开那双倦意浓稠的眼，站起来看那片为他种植的玫瑰树。国王握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试图让他能暖和一些。他有时也情不自禁，去吻那双苍白的唇——这若是传出去，只怕那些贵族大臣们也不会再允许，他在亲吻一个死人！爱能拯救一切只存在于童话故事，吻唤不醒蓝发尾王后。

  他们是年少夫妻，初见时，彼此都还只是孩童。他在花园里见到他，只觉得他让大片郁金香都失了颜色，尽管蓝发尾的孩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而已。他上前攀谈，得知对方的名字很美，雾崎。接着他拉着对方的手，邀请他进行小小的探险。他们钻进一个个房间，长廊上的画像中的人用严肃的表情面对他们，悬挂着的织品上绣着神话中的怪物和魔鬼，雾崎，你从哪里来？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后来他慈爱的母亲对他说：“我的孩子，你很快就能天天见到他了，他将是你的妻子。”为此他高兴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他的几位侍从不得不搬出他父亲的名号来让他闭上眼睛，第二天当他听到鸟儿的第一声啁啾时，他便从窗户往外望，他等着雾崎再来找他玩，他有许多新奇的玩具，还没能全部分享完呢。

  可好景不长，他的王后留下一个孩子便很快离开了人世。他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试图唤醒他，亲吻他的额头和指尖，最后只是无声地哽咽，泪水滴落在王后素净的脸上，只觉得心里空洞。直到孩子发出啼哭，他才回神似的。宫人们私下议论，要不是有这个孩子，恐怕国王恨不得跟着王后一起去了。想来王子是王后留给国王最后的礼物，否则国王不会这么快振作起来。

  今天是这孩子的生日，他应该多陪陪他的。上午的表演都很精彩，其中最让人惊叹的是一位戴着兜帽的男子的魔术。他一抬手，鸟儿们都聚集过来，再一挥手，它们又突兀地消失不见，接着从他宽大的袖子中飞出来，在天空中摆出五星图阵，孩子们都欢呼起来，到了午宴还念念不忘，希望在下午能再看一场，国王也跟着鼓掌。

  午宴上王子的生日蛋糕很漂亮，他亲手为他们的孩子切下一块。这孩子天真，善良，执着且勇敢，他多想让他的王后也看看啊——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得这般好。

  他还是又来到了小教堂，握着蓝发尾王后的一只手，絮絮地跟他讲话，他们的孩子都已经到了这个岁数，他们初相见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岁呢。正说着，国王察觉到异样，他发现小教堂里多了个人——戴着兜帽，手上握着一支蓝玫瑰，多半是从他那些玫瑰树上摘下来不久。他应该勒令对方出去的，但是他开口却问：“你是谁？”

  “国王忘了我么？刚刚明明还在台下为我鼓掌。”对方似乎在笑，“不用在意我的身份，我只为实现您的愿望而来。”他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水晶棺：“您想让王后复活吧，我可以帮您。”国王注意到他的指甲是金色的，不像人的指甲，而像是壁画上的魔鬼，此外，他露出来的一点手部皮肤也不像人类。

  “怎么样？你很爱他吧。”虽然看不见魔术师的脸，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对方脸上是嘲讽的表情。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你半个城的人的性命，很划算吧？”魔术师的声音优雅悦耳，带着浓浓的蛊惑之意：“你是国王，你想要什么不行呢？只是半个城的人，换你的挚爱，如何？”他越靠越近，几乎要贴在这位英俊的国王身上，他见到国王痛苦地闭上眼，于是耐心地等待国王说“好”。

  “我拒绝。”国王睁开眼睛，“请你离开吧。”

  “为什么？”魔术师愕然，他已经在别的地方玩过这种类似的把戏，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好，这是他第一次遭到拒绝。可是，可是，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国王坚定地看着他：“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伤害我的子民。雾崎，他也不会愿意的。请你离开吧。”

  闻言，魔术师夸张地大笑起来，他笑得身体发颤，弯下腰来，双手交叉抱住自己，似乎想抑制自己的颤抖。他这样笑了很久，国王几乎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接着对方毫不犹豫地转身，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翻滚着黑雾的红色图阵，对方穿过去，消失不见了。小教堂里又只剩下他和蓝发尾王后。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久久地闭上眼，又睁开眼，虔诚地亲吻王后的双唇。然后走出阴暗的小教堂，暖暖的阳光披在他的长袍上，像给他织就了一件金色的披风。他下达了将王后安葬的命令——侍从眼中掩饰不住震惊，国王开口，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没关系的，再过几十年，我们还会躺在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当时他点头说“好”，那位所谓的魔术师就会让雾崎的尸体狂化成怪兽，接着放任怪兽杀掉所见到的所有人。

  

  戴着兜帽的旅人缓缓地走出城门，他白皙的手上还握着一支蓝玫瑰。一阵风吹下了他的兜帽，远远的，守城门的士兵看见他蓝色的发尾。

  

  “所以‘雾崎’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伽古拉握着酒杯，这种怪兽酒场的特供酒威力很大，就算是他喝多了也要醉，而身边的托雷基亚在他来之前就喝了不少。

  “是啊，哈哈。”托雷基亚露出一个笑，“很无聊的故事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