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出来了

  这不光是日向的内心想法，因为宫侑在话音刚落的一瞬也是这么想的。

  日向在话说出口后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的双眼不知该将视线安放在何处，放在腿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宫侑灼热的视线向他投来——发烧的人连目光都是滚烫的。

  宫侑几乎想要向日向倾吐出他全部的感情，包括那些下流的、见不得人的想法。但他的大脑抗高温性能比日向要强得多，不至于被发热给烤得找不着北。“慢慢来，别急，你会把他吓跑的。”宫侑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使自己按耐住这不理智的冲动。

  宫侑那激烈的思想斗争日向是无从得知的，于日向来说，此时的场面唯有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就像上吊濒死的人悬在绳索上挣扎一样的安静，而踢倒板凳的那一脚正是他刚刚丢出去的疑问句。

  “你这几天都状态非常糟糕，小翔阳。”

  日向没有想到宫侑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一句批评，尽管对方打破了僵局，他并没有因此感到一丝释然，因为很显然宫侑的话不止这么一句。

  “你的精神状态先不提，就光说身体问题，高强度扣球练习坚持的时间比平时缩短了将近四分之一，起跳力度不足。五十发扣球练习里有四次偏离方向，两次直接失误。至于脸色……阿木都看的出来你不对劲。”宫侑伸手给了日向一记脑瓜崩，“这些作为二传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有这么糟糕吗？！”日向眨巴着眼睛捂住额头，收到来自前辈劈头盖脸的一顿问题总结，他只能有些无措地看向宫侑。

  “如果是其他人莫名其妙这样我会直接让他滚蛋，”宫侑很满意地看到日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是我很清楚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以及解决方式，因此为了让我的主攻手回归状态，我可以不计较任何方式。”他举起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右手，“当然这个除外。”

  “小翔阳，我的职责就是让你在场上扣出最完美的球，得到最多的分。”宫侑以不容置疑的眼神回视日向，尽管在病中，他的眼神依旧凌厉的可怕：“我在作为成年人的角度，同时考虑到你的接受范围和你的身体需求，对于cake和fork来说兼具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就是接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日向站在场边将球狠劲往墙上扣，一个接一个，身旁的球框很快就见了底。宫侑站在不远处和教练比划交谈着什么，他看上去很精神。这是他伤假后归队的第一天，但是完全没有大病初愈的感觉。在察觉到日向的视线后，他转头冲日向笑着招了招手，对方不出意料地把球一丢转头就走。

  “有什么事吗？”教练很显然已经注意到两人间的互动，“难得日向也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啊。”语气中不难听出调侃之意。

  “应该是之前跟他有话没说开，”宫侑抱歉地冲教练笑了笑，“可能在生我的气，我先离开一下。”说罢就转身往日向离开的方向走去。

  日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着什么，自那天起他就一直纠结于宫侑给他的答案。他无法反驳宫侑的解释和做法，而且说实话他不得不承认宫侑是对的，也有在为他着想。然而正是因为宫侑给出的答案在理性上毫无破绽，倒显得纠结到现在的他像个笨蛋。

  “说到底我就是在生自己的气”日向站在休息室的柜子前，有点崩溃地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柜子里。

  “今天要用那个吗……”他犹豫了很久，随后终于下定决心把头从柜子里拔出来，顺带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阻隔剂喷雾。

  “鼻吸……”日向看了眼瓶身的说明书，然而还没看清就被一旁伸出的另一只手把小瓶子一把抽走，顺手放在了日向够不到的的柜顶内侧。

  “……”

  日向转头就看到宫侑带着愠怒和无奈神情的脸，于是他选择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尽管这在宫侑看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在另一种意义上杀伤力也算很强。

  “你要用这个？我可不希望你在等下的训练中因为呼吸困难而缺氧，不过我倒不介意背你去医护室就是了。”

  在不用阻隔剂的情况下被宫侑靠的这样近，加上这几天一直忍耐的饥饿感，日向看起来有点焦虑不安。而且他知道宫侑不会让这事不了了之，他侧身想要绕开宫侑逃出休息室，却被对方以绝对的身高优势给逼到了墙角。

  “侑前辈，请你……”

  “不行。”未等日向把话说完，宫侑就知道对方想要请求什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日向：“你要就这样继续逃避下去？排球不打算打下去了？小翔阳你很清楚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吧？”

  日向是个脾气很倔的人，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就很难有人能够动摇他的主意。当初选择排球是这样，义无反顾地去了巴西也是这样。而现在日向似乎铁了心地要拒绝宫侑，若不是有排球这个理由，恐怕宫侑现在也拿他没辙。想到这点宫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日向这么坚持大部分是因为害怕伤到自己，又感觉有些释然。然而现在这个情况轻浮的这个标签于宫侑来说恐怕是要在日向那里坐实，他又是憋屈又是无奈。

  没办法，喜欢的人，含着泪都要追到手。

  “小翔阳，你当然知道有更好的选项，我跟你说过的，”他抓住企图逃跑的日向的双肩，“我就在这里。”

  “不……我不能……”眼看逃不掉了，日向在为难之下只好眼睛一闭豁出去了，“我可能会把侑前辈你的舌头咬掉。”

  宫侑没想到日向的回应是这样一个画风，在愣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伏在日向肩上笑得直抖：“不不不，我想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也应该只能是我咬你，毕竟小翔阳你太凶了一点，应该没有机会。”

  破罐子破摔行不通，反而被将了一军。

  “我都为我们家主攻手的排球事业着想，心甘情愿地出卖肉体了，”宫侑从日向肩上抬起头，“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我没有！”日向辩解道，“但是，接吻的话……接吻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的吧！”

  “并不是随便，我有认真考虑过。”

  “但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是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吗……”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随便吗？”

  宫侑心想不愧是小翔阳，果然是不出意料的纯情派，于是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日向的脸：

  “那么你就以我爱你为前提吧。”

  尽管从宫侑嘴里说出的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他本人并不像语气中那样淡定，甚至看起来有一点腼腆——这可真是稀奇事，没脸没皮的家伙也有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天。他有些不自然地伸出手把额前的头发推到脑门后：“这样的话，就只差你的一句回答了。”

  太犯规了。

  日向选手如是想道。



  最终日向还是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从休息室出来时宫侑如同没事人一样吹着口哨往外走，整个人油光水亮精神焕发。相比之下日向则是脸红脖子粗地跟在后面出来的，他半张脸都塞进了衣领里头藏着，乘着没人注意偷偷伸出舌尖舔了舔湿润的嘴角和嘴唇。

  是香槟的味道。

  教练很不合时宜地突然出现，不过很显然是冲着日向来的：“日向你这两天状态不是很好，刚好侑回来了，你就跟他一起练球找找手感吧。”他拍拍日向的肩鼓励道：“具体安排我都跟侑商量好了，你就大胆放心地去跳吧，加油！”

  合着这人早就打好算盘给自己安排好这一天了。

  不过感觉并不坏就是了，而且老实交代，和宫侑的练习总能让日向感到很痛快。不管发球机给出的球角度有多刁钻，宫侑总能将它们处理得无比完美。球永远会顺着日向想要的抛物线抵达他的手中，然后被重重砸进网的另一侧。十几个球下来两人迅速找到了状态，尤其是日向。

  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

  休息时宫侑拿着毛巾擦汗，发现日向正坐在地上盯着怀里的球出神。他拿了条干净毛巾走过去往日向头上一盖，隔着毛巾在对方头顶上揉了几把。于是日向不出所料地被吓了一跳，伸手抓住宫侑恶作剧的手，把毛巾从头顶抽了下来。

  “把汗先擦了吧，”恶作剧的成功让宫侑十分满意，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日向身边：“怎么样，是正确的选择吗？”

  正把毛巾往脸上糊的人动作停滞了一瞬，但没有立刻给出回答。然而就在宫侑准备放弃等待答案的下一秒，毛巾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应允声。

  “……嗯……”

  宫侑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但他还是宁愿相信这不是他的错觉，他伸手将日向的双眼从毛巾下解放出来：“你刚刚……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日向的视线有些闪躲，然而禁不住宫侑的追问，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或……或许是吧。”

  那一刻，宫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吻他。

  宫侑当然没有真的这么干，否则第二天他就不会出现在球场而是在警察局里了。不过在那之后的一整天宫侑都处于亢奋状态，训练状态绝佳，并且大言不惭地表示如果现在去打比赛他能够轻松打破影山连续发球得分的记录。当然这份打了鸡血一样的劲头在佐久早的鄙视和木兔天赋异禀的无意识中伤下终于有所收敛，最后由教练的一盆冷水完美收尾。

  于是这一天算是平安无事。日向在前一天的扣球练习后开始进行一传的专攻，一个人能与发球机大战三百回合，或者是找佐久早来变着法子地折腾自己，总之是没有二传什么事的，宫侑则被教练支使着去跟那些平时配合机会较少的队员磨合。当然大多数是新人，对这位在外界传闻不太友善的前辈多多少少都有些敬畏之心。然而一到休息时间就看到场上没啥好脸色的前辈望着其他什么地方露出迷之微笑，活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当然最后因为不专心而被明暗队长臭骂一顿，威严扫地。

  事实上日向也不太能集中好注意力，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在前两天他的状态确实如宫侑所言那样糟糕，教练也权当是恢复期而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的训练到点后，在休息室小坐一会准备回去加练的宫侑在关上柜时被突然出现的日向扒拉住了柜门，然而对方扣着柜门支支吾吾半天不开口，场面变成了宫侑一脸疑惑地跟日向尴尬的大眼瞪小眼。

  憋了半天没说出来的日向最后面无表情地别过头看向别处：“我饿了。”

  “……”

  宫侑整个人都被日向这一句话砸懵了，他干巴巴地回道：“那就去吃饭。”

  这话说的他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说不清是谁拉着谁，两个人避开了休息室的队友，躲进了洗手间的小隔间，开始了他们之间的第三个吻。宫侑一开始就把主导权交给了日向，于是日向双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墙角处，踮起脚把嘴唇贴了上去，宫侑则配合地低下头去迎合。

  他的小翔阳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在突然遇上不擅应对的事物时，日向总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然而只需再多几次，他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应对方式，让自己至少看起来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球场上是这样，生活上是这样 这种时候也是这样。宫侑心里知道，这是日向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摸索，因而他也努力地去回应，去配合日向——这方面他无疑最了解日向的风格了。

  这个吻相比前两次要温柔得多，相对之前放任本能的粗暴，这次的吻更多的是暧昧与甜腻。当日向后退一步和宫侑分离开后，宫侑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错了，小翔阳你压根不是什么纯情派。”

  “侑前辈，我什么时候有那种标签了？”日向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这让宫侑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好歹我也在巴西呆过几年，这方面还是有了解的……”

  “你在那边还学了这个？”

  “没有，但是看得多了。”

  “……”

  尽管看似自然地做出了这种大胆的行径，日向的脸还是难免地烧了起来，“倒是侑前辈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我吗？如果是小翔阳的话我确实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不明白，侑前辈虽然是cake，但是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呢？”宫侑把手放到了门把手上：“应该是因为，还想一直为小翔阳托球，如果不这样可能就做不到了吧。”

  “因为这个才做不到置之不理吗？”

  日向侧过身让宫侑开门，然而宫侑在跨出门离开前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或许我爱你那句话是真的也有可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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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
日向：我饿了
宫侑：那就去吃饭
听到了对话的佐久早和木兔在那之后用惊恐的眼神目送两个人去了厕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