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的干瘤啊，格兰杰，你是怎么活在这种环境里的？简直臭气熏天。闻起来一股子腐烂鱼味。”
“相信我，我闻得到。”赫敏的声音由于她头顶的气泡而有些模糊低沉，“这股恶臭是从魔药里发出来的，我向你保证不是我房间的气味。几天来，我一直在施展清爽咒想除去这股味。麦格教授不让我们把它们存放在教室里，这让我有点失望。虽说那样的话确保它们不被干扰会难一点，还有—”
“格兰杰?”
“嗯？”
“闭嘴。”
赫敏的左眼轻微抽搐了一下。把药水藏在她的床底下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决定。让马尔福进她的房间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她听见他往自己身上投了个泡泡头魔咒，然后急忙把它去掉，嘴里咕哝着:“唉，没用。它反而把恶臭困住了。”赫敏没有忍住窃笑;她在进屋前施了自己的“泡泡头咒”。
当麦格教授宣布她选择了一些八年级学生做阿尼马格斯计划的志愿者，学习如何变成动物时，赫敏激动得难以置信。然而，当教授把众人按她的想法配对时，她的兴奋很快就消失了。不管如何，赫敏和马尔福成了一对。
她深深呼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表情冷静下来。几个星期前德拉科把曼德拉草叶子放进嘴里，成功地把自己折腾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于是她‘幸运’地多了几个星期，因为他们不得不用另外两个月重复这个过程。首先，因为马尔福没有意识到他不能把叶子拿下来吃，喝，甚至刷牙。(最后一点对“完美口腔卫生”小姐自己来说尤其困难。) 然后第二个月月底，天空乌云密布，他们的小瓶无法得到满月的纯净光线。她开始相信存在某种阴谋阻碍他们完成这个项目。自从有几对成功完成了变形，她开始为自己可能会是最后一个而感到恐慌——好吧，我们还是说赫敏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吧。
最后，他们终于完美地完成了每一步。魔药准备好后，他们每晚都聚在一起练习咒语。外面正下着雷雨。到转换的时间了。
“你对你的化形有什么想法吗？”她问道，得到了一个耸肩作为答案。“他们说化形的动物代表着你的个性等等。它也和你的守护神相配，所以我已经知道我的守护神会是水獭。你的守护神是什么?”
“我没有守护神。”他冷静地回道，“你觉得我会是什么?”
赫敏仔细地研究了他一番，思考如果根据性格特征他会采取什么化形。她不情愿地自我承认，过去的几年里，她对马尔福的了解加深了，但无论如何还是不喜欢他，不过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怨恨。怨恨，唔…
“可能是某种蛇？”
马尔福翻了个白眼。“是啊，每个人都这么说。蛇或者龙。永远是某种有鳞的冷血生物。”
“不，这不是我的本意。”
“管他呢，格兰杰。”他打开小心放着魔药的盒子，“我们在哪儿转换？我们真的要跑到外面风暴里去？”
赫敏迅速地浏览了一下笔记和课本。“没必要非得在暴风雨里。我们可以在这里做。哦，等等……它确实说第一次转换要在大空间里，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动物形态会有多大。”
“我们应该可以用大厅。”马尔福建议道。“晚餐时间已经过了，所以那儿会是空的。而且天花板上有闪电遮雨板，这可能会是一个额外的推动力。”
“确实很不错。”赫敏说道，“那走吧。”
晚餐时间已过，大厅墙壁上的火盆熄灭了，只有飘浮的蜡烛的光亮，以及魔法天花板上零星的闪电，照亮了宽敞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祥的感觉，这让赫敏沸腾的热情稍微减淡了些。一道耀眼的光线闪过天花板，德拉科挥动魔杖，把所有的桌子和长凳都靠在墙上。
“也许我们应该把火盆点亮？”她问道。
马尔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我觉得最好别这么做，不然会引来太多注意。”他把她的那瓶魔药递给她，然后举起自己那瓶，像是在敬酒一样。“干杯？”
“等等——”赫敏说道，在他喝药剂之前举起手，“我们得再念一遍咒语。”
两人拿出魔杖对准自己心脏，虔诚吟唱，"爱欲；灵魂；生机；阿尼马格斯。"【Amato. Animo. Animato. Animagus.】一口气都没吸，两人就把魔药一饮而尽，满怀期待地面面相视。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赫敏问道。
“暂时什么都没有。”马尔福说道，“不，等等，有了。”
赫敏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呃，就像是我吃了一些变质的大虾。”
“恶心，非常奇怪。真是准确得要命。”马尔福嘟囔着，脸色变得苍白。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它写下来。你带羊皮纸了吗？我应该带了只羽毛笔的。”
“你在发光。”
“我吗？噢，神啊，看这儿，我真的在发光。”
这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说话，因为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闪光正好与天花板上的闪电同时出现。赫敏皱着眉头紧闭双眼，在几乎要确信再也打不开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当她终于敢四处张望…
“我的天哪！”她想叫嚷，但她显然叫不出来。她嘴巴甚至发不出一声细微的吱吱声，噢，等等，她的嘴巴在哪儿？马尔福在哪里？现在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显得无比庞大，她也没看见马尔福几秒钟前站过的地方有另一个生物存在。震惊地，她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太协调。这不太对劲。不时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眼睛，把她吓了一跳。她有触须吗?她不应该有触须!水獭没有触须!她向后滑了一下，然后又滑了几下。她为什么有钳子?她是一只…一只…
龙虾！这儿还有另一只龙虾对着她！
“马尔福？”对的。不能说话，但一定是他。不然为什么会有一只银色的龙虾在离她两英尺远的地方挥舞着钳子呢? 不是马尔福，就是某人的晚餐从厨房里跑出来了。她强迫自己的眼睛尽可能地协调，抬起头，审视着自己那脏兮兮的棕色爪子。他们俩都是龙虾。这没有道理。
赫敏朝马尔福的方向冲过去，努力想记起怎么换回去。咒语是什么来着？她是就只需要想起它，还是她还得碰到她的魔杖？在她穿过鹅卵石飞奔过去时，她没有注意到马尔福也朝她飞奔过来。接下来她知道发生的事，是他们撞在了一起。
“哎哟,哎哟,哎哟!”她又拉又拽，但不知怎么的，他们的触须缠在一起了。也许，如果她用钳子轻轻一点……她和马尔福似乎又有了同样的想法，他们的钳子笨拙地碰在一起。赫敏猛拽着，把自己弄得生疼，但他们仍然纠缠在一起。这并不妙。一点也不妙。他们圆圆的眼睛之间的距离最多只有一毫米，钳子不知怎么地粘在了一起，两人的触须似乎在每一次呼吸里都纠缠得越来越狠。他们急需帮助。
一阵凉风吹过，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隆隆声。赫敏意识到，那是脚步声。有人走进大厅，像是受他们的困境召唤而来。
“为什么桌子被往后推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低沉地说。“没关系，我马上就把它们修正，我会的!”
赫敏看着马尔福，想知道他们该怎么办。要是龙虾的眼睛会因恐惧而睁大的话，那马尔福的眼睛一定睁得老大，因为他们看见家养小精灵已经开始清扫大厅了。桌子和长凳开始往它们该放的地方漂去，马尔福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躲避着随时都可能把它们踩坏的桌凳。赫敏别无选择，只能和他一起移动，免得小精灵发现了他们，在早饭前把他们煮了。他半拖半拽地把她扯到门口，又扯到门厅外面，赫敏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已经走到了大楼梯的脚下。
他们休息的时候(真的，龙虾的腿太短了，不适合这种活动)，赫敏打量着他们的处境。尽管经过一番拉扯，它们的钳子似乎还是在关节附近的某个地方连在一起。她看得出来，他们的触须还是乱七八糟。她徒劳地咒骂着她那浓密的头发，因为它的缘故她的触须似乎长得比正常触须要长。她抬起左眼看着马尔福。他们需要一个计划，但如何沟通呢?
马尔福用他那两个小型一点的钳子指向上方，然后旋转它们。他像是在比划字母。
他确实是！他在比划字母！等他们从这困境里出来后她再也不怀疑他的智商了！好吧，要是她搞不动他在比划什么她还是会的。这个看起来像“N”。紧接着比划的这个看起来像个“O”或者是“C”。那是“G”吗？她用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的钳子，更仔细地观察它们的动作。“A”。“L”。“L”。
什么？
噢！
他是在拼“McGonagall”！聪明！绝对的聪明！她试图用她的眼睛点头。然后她看向楼梯。他们不可能一路走到校长办公室。马尔福开始推她，而她试图移回去。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根本没法分开；他又开始推她，然后…什么鬼？他爬到她头顶上！什么毛病！噢。她的眼睛可以转动，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她可以看着他从她背上的位置跳上一级楼梯。他开始拉她，想把她拉上来。赫敏不停地拽着他的四肢，和他一起上了楼梯。他立刻又想爬到她背上。噢，不，这对她没用了。她用尾巴狠狠地把他打倒在地，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怎么地把它们都翻了个底朝天，而她落在他的背上，两条小腿在空中飞舞。赫敏发誓她听到马尔福在窃笑。他后腿站起来，她滑了下去。幸运的是，她落在下一级楼梯上了。他们可以这么做。
爬上去花了他们数小时；好几次她以为他们会死。他们用腮呼吸，所以当然需要水。赫敏惊奇地意识到，空气中似乎有足够的水分维持他们的生命，但她不知道在好一番折腾之后，空气里的水分还能维持多久。不过，还是给这座通风良好的城堡一分。
等他们最终到达校长办公室门口时，赫敏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们不知道密码。该死的，就算他们知道，也没法说出密码。可恶。她和马尔福用颤抖的眼睛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马尔福银色的身体瘫倒在地。
“这是我的幻觉，”一个粗粝的声音低语着，“还是我真的看到两只纠缠在一起的龙虾？”
“噢，感谢梅林。”另一个声音蔑哼，“我想我确实看到了！”
赫敏小圆珠一样的眼睛抽搐着，骨溜溜转动着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我说什么来着，雷金纳德，”第一个声音说道，“我们这些年见到了一些很疯狂的事情。有些学生把魔杖举到鼻子上，有些被粘液缠住，哦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被狗咬的那个？”第二个声音回以沙哑的嘲笑，“可怜。他把自己弄得个五颜六色，没错，但是拒绝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哈，是的，真是好时光。不过从来没见过龙虾。”
赫敏意识到声音来源于校长办公室的入口处两个滴水嘴怪。她试图摆出她能做出的最恳切的表情，祈祷一切顺利。
“你怎么想，雷吉？你觉得他们是学生？”
“噢，他们自然是，泰伦。看看棕色的那只脸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一只龙虾能看起来这么令人同情。”
接着又是一阵笑声，泰伦才说，“啊，你说什么?我们应该通知校长吗?”
赫敏和马尔福急切点头。
“没必要。”雷金纳德说道，“她过来了，正在往这边走。”
果然，他们前面的门开始动了，赫敏和马尔福还没来得及跑到旋转楼梯上。麦格往走廊张望。
“吵什么呢，先生们?”她怒视着她的两个哨兵。
“看，夫人，”其中一个说着，指着乱作一团的盔甲触须。“我们认为有些学生乱来，把自己变成了龙虾之类的东西。”
麦格顺着他手指一路看到面前的龙虾。“哦，天哪，”她咕哝着，伸手去接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学生。
赫敏为救他们于水火而祝福密涅瓦。直到，她发现这个严厉女人嘴角的笑。没礼貌。
麦格把两只龙虾摆到桌子前面的地上，拔出魔杖，正对他们，念出咒语。在一道蓝光中，赫敏发现自己恢复了人形，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马尔福的腿上。
“嗷！起开！”他吼道，把她从他身上推开。
“哦，住手!”她的头向后仰去，大声喊道。不知怎的，她的头发还是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她的胳膊也是，仍然和他手腕贴着手腕。这一次麦格不仅仅是笑，她还发出了一声不淑女的鼻息。赫敏要打她。大概。
麦格着手解开他们的头发，因为她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与此同时，赫敏仔细端详着他们连在一起的手腕，发现她那只漂亮的手镯完全粘在马尔福套头衫的袖口上。
“那么，我想你们现在都是阿尼马格斯了?”麦格带着嘲弄的口气问道。“我不确定我以前是否见过龙虾。这绝对是一个新的。而且，两个学生同时变成龙虾?好吧，那就更惊人了!”
“我应该是一只水濑才对。” 赫敏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马尔福毛衣上的线从金属链子里抽出来。“我的守护神是水獭。它们应该是匹配的。”
“守护神是可以改变的。”麦格柔声说道。“它的形态并非永远固定。我甚至不确定是否有足够的实验对象来证明这个理论。”
赫敏又挑起一根线。“你知道你可以来帮忙的，而不是像个傻逼一样在那里稳坐如山！”她朝马尔福咆哮。
“像怎样?”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是谁想出办法把我们解救出来的？嗯哼？是那个‘像傻逼一样稳坐如山’的那个吧?嗯哼？”
他猛地一拉，扯开胳膊，弄断了最后几根系在一起的线。他还扯断了赫敏的魔法手链，珠子在地板上乱弹乱跳。
“不！”她大叫，抓起魔杖用飞来咒收起散落的珠子，“那是罗恩送给我的！”
“怪不得如此廉价。”马尔福咕哝道。
“你怎么敢?”她大叫，“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为此攒钱!这是我回校时他送给我的礼物!这是等他的承诺，而你却毁了它!你毁了一切!”
“好了，好了，孩子们。”麦格声音重回严厉，“赫敏，这是意外。我们可以马上将它恢复如初。”
赫敏急忙擦了擦悄悄流下的眼泪。她不会让马尔福把她弄哭的。她不会。麦康娜解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最后一绺头发，把手链修好了。赫敏轻声地对教授说了句“谢谢”，接过手链。它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她知道，麦格教授熟练地用那根魔杖修好的东西是完美无缺的，可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赫敏没有把它系在手腕上，而是把叮叮作响的魔法手链塞进袍子的口袋里。马尔福紧紧地盯着她，赫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交换了一个激烈的眼神，他站起来，掸掉长袍上的灰尘。
“呵，这很有趣，”他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讽刺，“但我太累了，现在想睡觉。龙虾腿不是用来爬楼梯的，你知道。”
“等一下，马尔福先生。”麦格教授在他离开之前抓住他的胳膊，而他讥笑地看着她。“在你走之前，我想先谈谈你的转换。这真的是一种……特别的形态，尤其是你们俩都采取了同样的形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尔福和赫敏对视了一眼，耸肩。
“不知道。”他说道。
“我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先例在。”麦格继续说道，“我必须得仔细研究一下，深入研究。”
她朝书架上的书走去，在一张桌子旁停了一会儿。桌上放着一些细长的银器，赫敏记得哈利说过那是邓布利多的。又沉默了几分钟，器械里冒出了一小股烟，马尔福耸了耸肩，走出门。赫敏也站了起来，掸去身上的灰尘，打算跟着马尔福一起离开，不料校长突然大笑起来。
“女士？”赫敏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龙虾是有终生伴侣的吗？”女校长微笑着问道。“很显然，一旦两只龙虾的钳子连在一起，它们就相互绑定了，并且会疯狂地爱着对方，直到死去。”
“我以为那只是个谣言。”赫敏有些困惑。“这跟马尔福有什么关——”她喘了口气。“你该不会是想——”
麦格教授又大笑了一声，向她会意地挤眉弄眼，走出了房间。赫敏站在门口，像从水里出来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也许是龙虾，然后转身冲下楼，尖叫着喊马尔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