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一个活了二十五年的小贵族，闯荡天涯的时候什么事情没见过。
但是他是真的没试过被一条龙驮着在天上飞。
风声呼啸得像个强力马达发出的超负荷的轰鸣，迎面而来的烈风刮得他的脸生疼，屁股底下还垫着坚硬冰冷，光滑锃亮的龙鳞，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手脚的血液几乎被低温凝固，他觉得再吹一会这条龙就能收获一条人形冰棍了。
“喂！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放下来！”中原中也眯着眼睛抵抗寒风，竭尽全身力气朝着龙头喊了一句，但是大部分的声音都被流过的空气吞噬，况且他还不知道这条龙会不会说人话呢。
我真是个傻逼。
中原中也想道。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那条神出鬼没的龙终于开始减速下降，然后带着他飞进了一个石洞里。
黑色的龙温顺地落到地上，努力趴低了身体小心地把他抖了下来。中原中也只感觉自己像遭受了一场巨型地震，当他踩到实地的时候他的腿还因为太过震惊刺激而发软，差点站不稳摔在地上。
当他在地上坐稳了之后，只见黑龙的身影光芒一闪，从白光里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中原中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估计自己大概是经历了这辈子最玄幻的事情，被一条龙抓了，然后龙变成了个人类少年的模样。
“呃……你好？”中原中也笑得有点僵硬，他花了全身力气才扯开了自己的嘴角。当他还在思考怎么跟这条龙打招呼的时候，这条龙突然暴动般面无表情地跑了过来把他猛地翻了个身。
我靠怎么了！是要吃了我吗？！我觉得我可能不是很好吃放过我吧！
中原中也在心里哀嚎，双腿不停地往后蹬。那条龙反应也是很快，把他两个脚踝都抓住了，上面冷冷的温度让中原中也打了个寒颤。
然后下一秒，那条龙把他的裤子扒了一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精彩，他的两个屁股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乎能感受到那个……龙人的吐息喷在他的皮肤上面。他大惊失色地使劲扭动身体挣脱了那条龙的桎梏，似乎对方也不是很想伤到他，很顺从地放了手。
“你……你冷静点好吧？”中原中也连忙拉好了裤子捂着屁股往后快速挪动了几步距离，一滴冷汗滑过了他的额头，话说出来都是慌乱不堪的颤抖，“你……你到底想……想干嘛？”
那条龙化成的少年不解地歪了歪头，用清脆又纯真的声音跟他说。
“你不露出屁股的话怎么跟我交配？”
……
如果大脑可以拆出来看的话，能看到中原中也的脑袋已经化成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无机物了。这个交配……是他理解的那种交配吗？还是什么龙族的友好动作？不对，什么友好动作需要扒别人裤子？再看那个少年的样子，好像十分理所当然，中原中也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找不到话来说。
“你确定吗？你确定你没说错话吗？”中原中也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朝对方确认道。
“我确定啊，我想跟你交配。”那个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拜托你不要顶着这样一张天真无害的脸说出这么下流的话啊！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笑还是哭，但是表情肯定很难看就是了。那条小龙看他久久没有反应还以为他默认了，又靠近了几步朝他伸手，一看那个方向就知道是奔着他下面去的。
“你别动！”中原中也激动得破了音，他继续往后退，直到自己的背碰倒了冰冷坚硬的石头，那个触感就像刚刚他坐在龙身上时龙鳞的触觉。那个少年似乎也被他吓了一跳乖乖地定在了原地。
“第一，我不认识你，你这样说真的很失礼很突然。第二，我是人类不能跟你……交配啊。”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提防他的任何一个可疑动作，双手还在身后把屁股和裤子护得死死的。
“你不认识我了？”那个少年听到他这样说之后本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变得疑惑又惊讶，好像中原中也天生就该认识他似的。中原中也冤啊，他这正常人类的普通人生要是能认识一条只会出现在传说里的龙才怪了。他谨慎小心地点了点头，对方的表情变得更加失意了。
“我们以前见过吗？”他试探性地问道，心里却在不停地否定自己，没有，肯定没有。
少年靠近了他，看到中原中也提防又害怕地往后缩才停了下来，只把身子往前探，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你对这张脸没有印象吗？”
中原中也仔细观察了少年的样子，蓬松的黑色乱发，金棕色的瞳孔，唇红齿白鼻梁挺直，皮肤白得比他见过的所有少女都要细腻，要不是还带着少年的偏圆润的颌部线条，放在他们人类社会毫无疑问就是一个会受到万人追捧的英俊长相，现在则会让人更多地赞叹样貌漂亮。可是他现在连自己的贞操都要不保了，哪有心思欣赏美少年。
中原中也思考了很久，觉得见过又像没见过，虚虚实实地不太真切，他只好摇了摇头。
“十年前你不是救过我吗？”少年进一步地追问，情绪罕见地激动了起来，“在你们的城镇，一个奴隶商人的手上。”
中原中也循着他的话追溯自己的记忆，终于在某个角落里寻到了一点点踪迹。

他想起来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出席完一场祭典准备回去时，眼尖地看到阴暗角落里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抬着一个麻包袋。他心下狐疑，和手下们追上去之后才发现他们正在做拐带人口的勾当。他气得不行，把那两个奴隶贩子揍了一顿，然后从那个脏兮兮的麻包袋里剥出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来。
那个孩子浑身都乱糟糟的，头发衣服都是尘土，脸上裹着绷带和纱布，只留出一只眼睛视物，他记得那是亮晶晶的金棕色。那家伙显然入世未深就被人抓了，要不是碰到了中原中也指不定要被卖到哪个地主家。
那个孩子定定地盯着他，中原中也还以为是被吓坏了，明明自己也没大上多少还像个成年人似的拍拍他的肩安慰了他几句，然后那个孩子终于回神开了口。
“你在发光。”
中原中也被对方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那是称赞他的意思吗？虽然说的话有点奇怪但是他还是很开心的。旁边的手下还在搭腔：“当然了，中也少爷是我们中原家最宝贵的一颗珍宝呢。”
中原中也不好意思地笑骂了他一句，但是那个少年却像若有所思地点头赞同，然后飞快地跑开了，无论中原中也在身后怎么喊他都没有再回头。
“原来你是龙啊。”中原中也感慨了一声，说完之后差点没扇自己一个耳光。他是不是龙现在还有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你的屁股啊！怎么解决现在这个状况才是重中之重吧！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低垂着眼睛抱怨诉苦似的说道：“我之后回去找你，你都不在了。”
中原中也其实最近才回到他们的国家，这之前都在外面闯荡天涯，算一算离开的时间，正好是十年前，救下这少年不久之后的事情。
回来没多久就被龙抓了，世界真是奇妙。
他给对方解释了原因，少年也没多纠缠他，只是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问道：“那你到底嫁不嫁我？”
嫁个屁！别说他们都是俩大男人了，连种族都他妈不一样啊！
“龙跟人不能在一起啊。”中原中也连忙说道，装模作样地安慰道：“你喜欢我，我很开心，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谁说龙和人不能在一块啊？”
“……”中原中也皱了眉头，总不能回答说是神说的吧，他要是说着话出来对方准会问他是哪个混蛋神。
“反正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少年说得有点强硬，隐隐还带着气急败坏的恼怒，他走到中原中也面前，嘴里念着什么咒语一类的东西，然后中原中也便觉得脖子一紧，像被人捏住要害一样充斥着窒息感，过了好一会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消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无端多了一个皮质的项圈，无论他怎么拉扯那个皮圈还是纹丝不动的，似乎长在了他的皮肤上一样。
中原中也急了眼，扯着那个项圈瞪着眼睛质问他：“你给我戴了什么东西啊！”
“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在哪了。”少年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伸手抚摸着中原中也的脖子，冰冷的手指让中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他妈不就是个狗圈吗！”中原中也骂道，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他收不住自己的力气，对方白皙的手背上泛起了一圈红痕，“放我走啊！”
“你嫁给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到城镇啊。”少年摸了摸发痛的手背，其实龙族皮糙肉厚这点痕迹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被中原中也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好像痛到了他的心里。
开玩笑啊！像龙这样一只珍稀动物回到城里还不得给那群疯狂的人扒皮抽筋了。况且要他怎么给他爹解释他不仅嫁了，而且嫁给了一条龙啊？
那条龙好像铁了心一定要他嫁给自己似的，说又说不通，跑又跑不掉。事到如今，只能先安定下来，静观其变了。
少年看到中原中也像放弃所有抵抗一样松开了拉扯皮圈的手，整个人紧贴着身后的岩石慢慢地缩成一团。他想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又被对方甩开了。

那条龙叫太宰治，中原中也后来才问的他 。
太宰治显然还具有点常识，还给他搬来个床。中原中也那天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发现浑身都僵硬麻木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才发现不远处出现了自己房间的床。他被太宰治这一个奇怪的操作弄得一脸懵逼，虽然他能体谅自己这个脆弱的人类身躯是很贴心，不过能不能直接放了他啊？他家要是发现他不仅人不见了连床都他妈的不见了那得多惊疑。
不仅如此，太宰治还会带他去山上的温泉，给他找来人类能吃的食物，还应他的要求弄了口锅和一些调料。中原中也用着简单的工具给他做了顿饭，好吃得龙族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星星。他坐在太宰治对面看着面前的少年像个正常人类一样吃着煮熟的食物，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开始游说对方放人。太宰治脸色一变，撅撅嘴拒绝了他。
平心而论，太宰治对他还算挺好的，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每天都问他嫁不嫁，还不由分说地搬来一堆一堆的金子珠宝。他知道龙都喜欢亮闪闪金灿灿的金子珠宝，但是不代表他也喜欢啊，况且放在这里碍事得很，又不能用，光看有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耳朵听得都出茧子了，说着人和龙不能在一起说得口水都干了。但是太宰治的死脑筋就是十头牛拉不回来，一个劲地往死胡同跑。
“都说了不行了。”
在中原中也再一次拒绝了他之后，太宰治那张少年的脸顿时垮了下去，低着头揪着手指，沉默不语十分失落。中原中也看着他委屈的小表情，觉得他像一只风雨飘摇里可怜的小狗，心里不由得一软。他总是看不得小孩子这种沮丧难过的样子。太宰治之前说过他按照人类年龄来算其实也不过十七岁，对中原中也来说的确还是个小孩。
他靠近了太宰治，伸手摸了摸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发质又细又软，摸上去好像真的像什么油光水滑的毛皮，他没忍住多摸了几下。
太宰治抬头看他时中原中也才觉得有点尴尬，而且他们的距离好像有点近了，似乎连呼吸都能纠缠在一起。他近距离看到龙族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瞳孔是线形的，漂亮得像两颗蕴满了阳光的猫眼石。
然后嘴唇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只能瞪大眼睛看到太宰治无比接近的脸，连上面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嘴唇上还有一点点湿润滑腻的感觉，他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太宰治用舌尖舔了他一下。
“中也是个大笨蛋！！”
太宰治结束蜻蜓点水似的小动作后飞快地溜走了，好像生怕中原中也怪罪他似的，但是他还大声留下了这样一句咒骂他的话。
中原中也自然是瞠目结舌，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太宰治的身影越来越远，然后才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天之后太宰治好歹消停了几天，给吃就吃让睡就睡乖巧得不行，跟中原中也第一次见到他时简直判若两龙。不过主要原因是中原中也威胁他要是不乖乖听话就一辈子不答应他的要求。太宰治听完脸都白了，撅着嘴躲在一旁生闷气。中原中也看着那个委屈巴巴缩成一团的背影还有点心软，但是后来仔细想了想到底是谁比较可怜，他还被龙抓了呢，还差点被龙上了呢。
直到有一天中原中也半夜里感到脖子边上有什么冰冰凉凉的金属一样的东西抵着他，他警惕地猛一睁开眼睛，发现太宰治就蹑手蹑脚地站在他边上，一双金棕色的眼瞳在黑夜里像明珠一样熠熠闪光。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却看到太宰治手里还拿着一把冷光闪过的剪刀。
“你干嘛？！”中原中也顿时被吓了一跳，抓着被子往床边缩，一边惊慌地大喊，“你冷静点！先把剪刀放下我们好好说话！好吧威胁你是我不对，可你也用不着杀我灭口吧？！”
太宰治却疑惑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分辨出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他连忙把两只手往身后藏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
他妈的剪刀都戳到自己脖子边上了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中原中也听完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警惕地远离了太宰治。太宰治也急了，直接爬上床往他的方向靠近，中原中也当然不会在原地坐以待毙了，他被迫往后急退，最后一屁股坐空摔下了床。
“好疼……”中原中也吃痛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兀然发现自己发尾的触感好像与之前不同了。他本来有一缕长发披在肩上，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啧变成了一截短短的发茬。他又惊又疑，把视线投向了太宰治。太宰治在和他视线对上之后马上心虚地移开了，同时还把两只手藏得越发严实。
“你藏着什么？”中原中也逼问道，眼里火气的颜色浓郁得快赶上太宰治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了。太宰治低着头不肯回答，中原中也只好站了起来，高度差让他看上去更有压迫力。他靠近了太宰治，挂上笑脸摸了摸对方的头，像哄骗小孩字一样柔声说道，“我又不骂你，给我看看不行吗？”
太宰治心想那火气都快变成实体了还说没生气，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但是禁不住中原中也一下一下摸他的头发顺毛真的很舒服，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缓慢地梳理堪比头皮按摩，龙尾巴垂在身后小幅度地欢快地甩来甩去，好像一条依恋着主人的小狗。中原中也靠着昏暗的光看到太宰治惬意地半眯着眼睛蹭他的手，心里的火气莫名地被浇灭了不少。他像逗猫逗狗似的揉了揉对方的后脖子，总觉得下一秒太宰治就会发出猫一样舒服的呼噜声。
他趁机继续劝诱着太宰治，对方似乎被他伺候舒服了，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伸了出来——右手拿着剪刀，左手则捏着他的一缕头发。太宰治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脑袋不敢吱声，中原中也一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刚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你大半夜不睡觉剪我头发？！”中原中也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参差不齐的好像被羊啃过的草地，瞪着太宰治像个教训自己家小孩的家长。他现在可不就是多了个龙儿子吗？四肢不勤还调皮捣蛋，整天都要为太宰治操心。
“因为安吾说人类结婚要把头发剪下来，说是什么叫结发的玩意儿……”太宰治越说越小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的火气比刚刚给他顺毛的时候旺盛了许多，按照中原中也的性格肯定又要把他晾上好久。太宰治可受不了那种枯燥煎熬的日子，他熬了十年才出头。虽然十年对于龙族来说也不过是眨眨眼就过去的时间，但是见不到中原中也的时候一秒都令他难受。
中原中也不知是哭是笑，这些龙类到底是从哪里听回来的东西，也不问问他有没有这回事就直接上手剪了他的头发。他看了看太宰治，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都要失去光芒了，耳朵似乎也无力地垂了下来，那憋屈的样子让他也没了脾气。
太宰治见中原中也沉默了好一会也没有反应，才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中原中也刚好作势高高举起手要打他的样子，他吓得闭上了眼睛，也不敢躲，万一他躲了中原中也更加生气了怎么办？
结果最后中原中也只是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唔！”太宰治丢了剪刀捂着自己钝痛的额头，一双眼睛无辜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剪刀把剩下的一缕长发也剪了。横竖放着难看，剪了还清清爽爽。
龙族视力拔群，太宰治眼睁睁看着中原中也把剩下那缕头发也剪了下来，赭色的碎发铺散在床铺上好像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有种奇异的美感。现在中原中也完全恢复成了十年前的样子，转过头的时候太宰治仿佛看到了他身上停滞的时间。中原中也从来没变过，时间不仅没让他身上的光暗淡下去，反而沉淀下来把光芒凝聚得更加耀眼东人。
没有一条龙不喜欢闪亮亮的珠宝。太宰治看得眼睛都要直了，中原中也看他愣在原地傻乎乎的样子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这个笑脸攻击更加致命，和十年前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重叠在了一起，太宰治不过是条年轻的小龙，哪里把持得住，直接一头栽进了中原中也怀里抱着他的腰侧蹭动。中原中也被他弄得没头没脑，一手剪刀一手头发也腾不出空闲来。他真是手忙脚乱，太宰治把他蹭得痒了也只能扭着身体大喊着制止他。
“你这家伙……！放手！……太宰治！”
“中也……嫁我！”太宰治伏在他肚子上，声音闷闷的好像拖长了尾音在撒娇。
中原中也当然是拒绝了。
“嫁我嘛……”
“都说了不嫁了！”
“我们结发了你不能反悔！”
“你想太多了！没这回事！！！”

中原中也在被太宰治带到这个不知名的洞穴之后第一次看到了太宰治以外的人。
或者说是龙。因为对方刚出现的时候就喊着太宰的名字问他在不在，显然是太宰的熟人。
“你是……中原中也？”来人想了一会才惊讶地问出声，然后十分苦恼地捂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没想到太宰真的把他带回来了……”
“你是谁？”中原中也站在山洞口，他出不去，因为太宰治似乎在洞口的地方下了一个禁制，只要他一靠近就会像一张电网一样凭空迸发出一条条蓝色的电流，除非太宰治主动带他出去，否则中原中也只能是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起因还是他第二天趁太宰治不在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却迷失在森林里，太宰治大半夜把他找回来之后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儿。
“我是坂口安吾。”坂口安吾说道，看到中原中也停留在原地出不来时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太宰的去向，“他不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中原中也耸耸肩，犹豫了一会后问他，“你不能把这个弄走吗？”
中原中也指了指他面前不是划过几丝电流的禁制，坂口安吾却摇了摇头：“不是本人的话解不开。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他讲你的事情，你知道城里贵族家都炸开锅了吗？”
中原中也闻言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声音也急切了不少：“不知道，太宰没跟我讲过城里的事情。”他也有想过自己一失踪会不会掀起轩然大波，但是他说干了口水也没能说服太宰治放他回去，而且从他第二天走失过之后太宰治就一直在刻意回避他这个话题，最后他只能决定放弃劝说，先稳住太宰。
“现在怎么样了？”
“贵族发动了所有势力和人脉在周围的城镇寻找你，现在还没想到你会在山上。我也只是猜测才来看一看。”结果被他一语成谶了，坂口安吾的眉毛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拧在一起没解开过。太宰治那天来找他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奇怪，可也没仔细想，毕竟太宰心思诡谲是他猜测不清的。现在倒好，也不知道捅出个多大的娄子。
龙族本来就数量稀少，还深居简出变成神话传说里才有的形象，现在却突然和人类扯上了关系，还把贵族的子嗣抓回来了，这在人类眼里大概和宣战没什么两样。虽然一个普通贵族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他还是比较喜欢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生活。
“我会尽力说服他放你回去，不过你要答应回去之后一定不会提起龙的事情……”坂口安吾还没说完，一股强劲的风从他头顶划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如同蔽日乌云。他抬手阻挡吹刮在脸上的飓风，心里大骂糟糕。
“中也！”阴影落地之后化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中原中也，然后才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坂口安吾，“安吾？你来干嘛？”
“太宰，你还是快点把中原放回去比较好，贵族一家已经乱了套，这样下去的话……”坂口安吾正想向他阐明利弊，结果太宰治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放在了中原中也身上再也没移开过，刚刚喊中原中也那一声也是，包含了太多他不知道的感情，眷念的，迫不及待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接下了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要说服执拗的太宰治恐怕比登天还难。
太宰治若无其事地穿过洞口的禁制走了进来，兴奋地朝中原中也炫耀手里的布袋：“我发现了好东西！”
“什……什么东西？”中原中也简直要疯，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点希望又突然被太宰治打断，他心里急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样只会让状况更糟糕。
“安吾说人类在结婚的时候要穿白色的礼服，我在城里找到了这样的衣服哦！”太宰治打开袋子朝他展示里面的东西，白色的布料几乎晃花了他的眼，上面繁复华丽的刺绣和大气的暗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更别说那对纯银的扣子和贵重宝石点缀的头冠了。
中原中也简直要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这家伙又从哪里找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啊！这两套衣服的价值甚至不是普通人家能承担的，要不是他家那种贵族就只能是什么领主。太宰治身为一条龙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金钱交易，反正喜欢就只管拿就是了人家也打不过他，丝毫不考虑之后店家会遭到怎样的责难。
“你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啊，赶紧送回去！”中原中也又开始教训起他的“龙儿子”，他曾经尝试过跟太宰治说明什么叫做人类的交易，但是太宰治听完歪了歪脑袋就抱着他撒娇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一被插科打诨他也忘了这件事。
“我不是随便拿的啊，我给了人家很多钱。”太宰治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说道，还跟中原中也强调自己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说到给店家的那袋金币把红木桌子压出一个凹陷的时候鼻子快翘上天去，等着中原中也夸他。中原中也抽搐着嘴角哪能吱声，心里大骂问题也不是出在这里好吧！
太宰治似乎习惯了中原中也时不时的无视，不等对方说话他就伸手拿出里面那个小小的头冠往中原中也头上放。中原中也躲闪不过还怕弄坏了人家的东西，这个头冠是他们这里结婚的时候给新娘戴的，现在被太宰治戴到了自己头上还有点心情复杂。
他看到太宰治还在喜滋滋地看着他端详了好一会，十分满意这个造型似的点了点头。太宰治当然喜欢了，他最喜欢的人就要配上最好看最贵重的珠宝来衬托嘛。虽然这些石头不够他以前在某个皇宫里拿到的那些闪，但是放在中原中也身上石头都能变成夜明珠，本人身上的光芒就已经闪耀得让他睁不开眼了。他已经能想象到中原中也把全身都换上的情形了，肯定世界上所有宝石放在一起都没有对方耀眼
“喂，太宰。”中原中也抬头看他，太宰治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嗯了一声，明明是软和的语气砸在中原中也心里却像一记重拳，他本来想再次拒绝太宰治的，看着对方这种满足的样子不由得怀疑自己现在这么说是不是太残忍了，把本来想问的问题又咽了下去。
“你真的那么那么想跟我在一起吗？”
“你要答应我了吗？”太宰治一听，眼睛就像黑夜里被点亮的银河一样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中原中也，声音惊喜得高了好几度。
“不是……”
中原中也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肉眼可见地看到了那只小狗的耳朵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去，银河也因为雨云的积聚被遮住了。他发现自己对太宰治的容忍程度好像提高了，现在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好像自己心里也被刀子剜了一道似的。
“我是人类，活不到龙族那么长命的。”
“那中也死掉的时候我也会死掉的。”太宰治故技重施又一头扎进中原中也怀里蹭，他特别喜欢对方脖子边上那块，动脉的跳动和血液的流动会让那块皮肤特别滚烫，是龙族喜欢的温度。而且那里总是很香，有淡淡的草木香精的味道。他知道中原中也爱干净，会每天都带对方光顾一次那个位于山顶的温泉。虽然中原中也不让他跟着一块洗澡，但是也阻止不了他偷窥嘛。他偷偷看过好几次中原中也往那白腻嫩滑的皮肤抹上香精，粉红色的指尖和白皙的背部相互映衬总是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虽然太宰治这么说中原中也听到的时候也是震惊，但是那点暗中萌生的甜蜜和苦涩也没被他忽略。人类和异族之间总是有这么一道鸿沟，任何人都跨越不过去。他还是比较希望太宰治能活下去，无论是他在还是不在。
中原中也对撒娇的太宰治没什么辙，他本来就吃软不吃硬，太宰治那张脸还加了很多分，和平常截然相反的态度也让他十分受用。他像平常那样抬手摸了摸太宰治的头，视线无意中定在了那对纯银扣子上。
上面刻着细致的花纹，簇拥着的紫藤花外面围着一圈漂亮的叶子，下面是家族的缩写。中原中也对这个纹路自然熟悉不过，因为那是他家的家纹。那么这套衣服……
“这套衣服，你从哪里拿来的？”
“啊，被发现了。”太宰治收回了之前那种轻快的语气，窝在中原中也颈边蹭动，中原中也却觉得本来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让他感到战栗。太宰治说话时低沉得仿佛深渊里传来的恶魔的吟唱，“你总是想着逃走，是要抛弃我和领主的女儿结婚吗？”
中原中也只觉得背后一凉，好像后心被人捅了一刀血液尽失一样的僵冷。他会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他想要拒绝，可是他父亲固执得很，为了巩固贵族的势力只能把他推出去。中原中也说了好几回也没成功，后来他被太宰治带走也就不了了之了。
中原中也使劲挣脱了太宰治，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对方已经不是那条温顺调皮会撒娇卖萌的幼年龙族，而是某个浸透了欲望和执念的黑心魔鬼。
太宰治是在城里乱逛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这个消息，气得他本来买的食物也被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不管不顾地冲进那家裁缝店把金子甩在柜台上一把夺了那两套衣服。他摸了摸那面如水丝滑的布料，觉得华丽又丑陋。愤怒的龙本来想一把火烧掉，但是最后他还是收好放在了袋子里。
如果中原中也要结婚的话，对象只能有一个！
“这套衣服，中也只能跟我一起穿！”太宰治阴鸷地说道，发起狠来上去扯中原中也的衣服，像是执意要把那套礼服往他身上套。中原中也被吓了一跳，抬起手来抗拒，推搡之间头顶的华冠也被扔在地上，宝石不堪重负似的从凹槽里啪嗒啪嗒掉下来，好像从谁的眼里泄下来的泪珠。太宰治力气大得很，中原中也也不甘示弱，一人一龙竟然就这样纠缠在一起。最后还是太宰治先松开了力气，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变回龙的样子，那时候就不是中原中也能控制得了的了。
中原中也没注意，直接用力一推把太宰治推开了好几步，太宰治踩到地上散乱的宝石被绊倒摔在了地上。他抬头看着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这些结晶一样被碾个粉碎——中原中也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再是温柔愉快或者恼怒羞愤的样子了，而是瞳孔缩小，脸色苍白。
他在害怕。
太宰治愣着想了很久才明白中原中也在怕他，因为自己太过偏执，因为自己太过残忍，因为自己黑暗的那一面被他毫无遗漏地展现了出来。他承认自己之前都是装的，是他知道中原中也喜欢那样天真乖巧的小孩才变成了那个样子。他其实小气又善妒，听到中原中也即将跟领主的小女儿结婚的时候甚至想过直接闯进那个城堡把所有人撕成碎片，但是他知道中原中也不允许也不愿意看到他这样做。
那套漂亮的礼服被他们揉得皱巴巴的像一团破布，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所有情感大概也像那样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答应太宰治的，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因为太宰治那句“如果中也死掉我也会死掉”，他不想太宰治像人类一样结束生命。人和龙本来就不在同一条交叉线上，他们应该是平行的，永远也接触不到一起的。他的确在害怕，但是他怕的是太宰治的那种偏执会直接毁了他自身。
“我觉得我们都很累了。”中原中也转身往洞穴的深处走去，他现在只想找个乌龟壳，缩进去好好体会这段荒唐的经历。
太宰治没阻止他，只是把地面上的狼藉都收回那个布袋子，堆在一角走了出去。
坂口安吾在被太宰治无视的时候很识相地出去绕了个圈子，他本来打算等太宰治静下心来再跟他好好说说，来回来刚好听到他在和中原中也争执，他不好意思靠近，在远处等了一会才看到太宰治失魂落魄地从那个山洞里走出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的。”太宰治看到满脸担忧的坂口安吾从远处走过来，摆摆手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便走开了。
坂口安吾听完太宰治的回答，又看了看那个从喧闹到寂静的山洞，心里的忧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浓重得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事情要是真有那么顺利就好了。

中原中也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天色完全昏暗了下来，山洞里也寂静无声，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他也没心情起来生火做饭，即使肚子饿得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和阵阵刺痛。平常就是太宰治张张嘴动动手指的事，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动，也不想看到太宰治。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太宰治。其实他在太宰治离开的时候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对方垂头丧气的落魄背影，就看了一眼，他就觉得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样疼痛不堪，几乎令他无法呼吸。他现在躺在床上还是能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然后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得更深，像蜗牛把软肉缩回壳子一样盖住了脑袋。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下去，只要他一直睡，就可以一直不用面对太宰治，可以一直不回应他，可以一直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东西了。
洞穴里很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里传过来的蟋蟀鸣叫。平常中原中也都是把它当作催眠曲来听，今天不知怎得鸣叫声特别刺耳让他睡不着觉。
此时突然多了一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中原中也的听力从来没这么好过，他很清楚那是太宰治的脚步声，轻盈地，缓慢地，好像怕惊醒了什么一样轻手轻脚地靠近。太宰治来到了他面前，他看不见，但是他知道对方就在那里，站得定定地如同一颗风雨不惊的木桩。他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龙类过低的体温，炽热的呼吸就喷落在自己脸上。中原中也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紧张地一呼一吸，气流没完全透过被子而重新洒在了自己脸上。
太宰治小心地蹲了下来，他能感觉到中原中也在被子里大概是朝向哪里，他把下巴搁在床边上，嘴唇离被子只有一点儿距离，他心想如果没有被子的话他和中原中也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很像在接吻，但是现在他连中原中也的脸也看不到。
“我明天就放你走。”太宰治轻声说道，真诚得如同在教堂里朝着神像祈祷，或者更像是忏悔，因为中原中也分辨出了一点歉意和沮丧。太宰治的声音靠得很近，像是锤子砸在他的鼓膜上，害得他呼吸一窒，紧绷的神经不着意地跳了一下。
“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太宰治小声问道，他有点忐忑，小心翼翼得好像生怕弄碎了什么似的。中原中也掀起一条缝，太宰治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微弱的光，他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可能是对方在身上施加了什么法术。他透过那点细碎光可以看到一点太宰治的样子——他把脑袋搁在床边，像一只可怜巴巴的狗狗一样等待着主人的回应。如果龙的耳朵能像他的尾巴一样在人形的时候也能显现出来的话，大概也会低落地垂下来吧。
中原中也没说话，只是掀起了被子的一小角，太宰治眼里的光顿时被点亮了，他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中原中也的被窝。里面尽是中原中也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草木香精的香味，总而言之就是丰盈着中原中也的气息的地方。太宰治很小心地碰了碰对方，感觉到中原中也只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才大胆地搂着他的细腰把头靠在对方胸前，占有欲十足地，安心地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龙类的体温总是比人类低，太宰治碰到他的时候冰冰凉凉地把被窝里的温度都占据了去，冷得他的肌肉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抗拒，毕竟明天过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城镇，然后告别所有亲人继续上路闯荡。
明天之后他和太宰治再也不会见面了，这点最后的任性就随它去吧。
自己的心脏从来没这么激烈地跳动过，太宰治靠在他胸前大概会觉得他的心准备从胸腔里跳出来。中原中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看了看那个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胸前的脑袋，微弱的光暗淡了下来，但是他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发旋。
最后一次的话，就算任性点也没关系了吧。
他继续往下弯折，直到嘴唇轻柔地触碰到了那头毛茸茸的头发。

当中原中也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来往巡逻的士兵几乎是要敲锣打鼓地宣告天下一样一路往贵族的大房子飞奔而去。
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山下的某个凉亭，木头长椅硌得他背疼，他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才发现之前太宰治给他施加的那个项圈也被解开了，现在脖子没了枷锁空荡荡的，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
甚至……还有点失落。这说明太宰治再也不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了。
中原中也明白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只是消沉了一小会，就站起身往他家的城镇所在的方向走去。
失踪一个多月的小少爷突然回来了，中原家当然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就差没再在广场摆上一百桌宴请宾客庆贺。就连领主家也送来了一堆一堆的贺礼，端着抬着礼物的仆人从中原家门口一路摆到了隔壁街口，引来路人频频注目。
中原中也趁着他爹心花怒放的时候再一次去向他拒绝了领主家的婚事。他爹也非常为难，又想巩固势力，又不想让小儿子难过，那可是自己从小放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的最疼爱的小儿子，这贵族怎么他妈的这么难做。
说是这么说，现在还是先把小儿子稳定下来再说，这孩子也是从小野惯了，出去闯荡一圈更是野上加野，突然让他成家立业说不定又得给他弄出一次无故失踪来。这回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抓不回来了。
最后他爹还是答应和领主再聊聊，中原中也是开心了，只是他爹头上稀少的头发又要再少几根了。
中原中也高高兴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好好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在山上的时候虽然太宰治会带他去温泉，但是哪有那么适合的水温和种类繁多的香料让他挑剔，他每次都是匆匆舀水往身上浇，还得防着太宰治突然闯出来，别的不说，单单是一见面就觊觎着自己的屁股这条就足够他心惊胆战。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无端端想起了太宰治，本来愉快的心情也一下子从顶峰落到了半山腰。
“啊啊啊！不想了！我要洗澡！”中原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吼了一句，强迫自己把某条龙丢到九霄云外。
那是传说生物，千万别当真！
中原少爷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甩在了软绵绵的床垫上，看着天花板出神。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的床回来了。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自己坐着的床铺，枕头的数量，被子的配色都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化，完完整整就是他睡惯了的床。太宰治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拿走然后悄无声息地送回来的？
最后中原中也还是分辨出了一点异样——上面没有太宰治的味道。虽然太宰自己没有察觉，但是中原中也会在他身上闻到一点药草的味道。他明明昨天晚上也躺在这张床上，不可能一点味道也不沾上。
也没有头发，不说太宰治的，中原中也连自己的头发也没发现。枕头，被子，床单，全部干干净净，好像新洗过一样。
中原中也出门抓了个女仆询问，结果对方很清楚地说这个房间每天都有打扫，什么异样也没有。他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太宰治这条傻龙，刻意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床？
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龙也想试试人类睡觉的感觉吧？那也不用弄成跟他的用惯的一模一样啊。他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什么可信的理由。

太宰治把自己蒙在那张被子里，里面还残留着一点中原中也的气息，香香的甜甜的，像某种树木的清新爽快的味道，跟他本人很般配。他早上很早就醒了过来，然后把中原中也身上的法术解了。中原中也当时还睡得很熟，连太宰治偷偷亲他的时候都没有被惊醒。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反悔我就会讨厌你了。”太宰治戳了戳对方的脸，柔软暖和的手感让他感到有点不真实。他轻声地说了那句话，转念想想自己真的很蠢。对中原中也来说自己讨不讨厌他都对他没有影响，反正马上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中原中也大概会去到某个他找不到的国家，而他自己则会带着思念和不甘潜伏在这个冰冷的山洞里沉睡，直到中原中也身为人类的生命结束。
他把中原中也放在了距离城镇不远处的一个小凉亭，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那个娇小的人类乖巧地蜷成一团躺在硬邦邦的木头长椅上。这种冷硬的触感大概会让对方很不好受，醒过来的时候肯定浑身酸痛。太宰治不怀好意地暗骂了一句活该，谁让他不答应嫁给自己呢。
他本来打算马上就走，但是后来想想万一在中原中也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怎么办？长得这么好看又毫无防备，一块十足诱人的馅饼，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宰治还差点反悔要把他带回去，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躲在暗处偷窥，直到中原中也醒过来走回城镇才回到自己的山洞。
角落里还放着那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是皱巴巴的两套礼服。烧完的火堆只留下一滩灰色的残骸，一点火星也蹦不出来。简易的锅和调料还是维持着昨天早上的样子，昨天早上他们吃的是烤鱼，肥美的鱼被中原中也烤得外焦里嫩，鲜嫩的肉入口即化别提多好吃了。
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大床，太宰治早上随便一掀被子就起来了，要是中原中也的话还会叠一下被子。龙族不会叠被子，只会把自己裹成一个肉卷。他一开始没打算弄这么多东西，但是安吾跟他说要是你想要获得人类的欢心起码得给他像样的生活吧。为了营造点生活气息他才做了这张床，准备了生活的用具，甚至买过衣服。龙族最不差的就是钱，他想着既然要做就要彻底一点，潜入中原家按照尺寸和配置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床。
就好像普通生物在求偶时会先布置自己的窝一样。
现在想想他还是做对了，他还能藉此怀念一下中原中也跟他一起生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