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面对旅行这件事情其实是有点轻度焦虑的，因为他几乎没有和朋友旅游的经历。他个性有点温润，对友情也不似常人粘乎。老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王耀不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觉得不social不成活，其实一个人可以更好的处理很多事情，尤其是在旅行这件事情上。



每个学期系里都会举行为期一周fieldtrip，但英式学院的旅行和国内高校的春游最大的区别是，完全不负担个人的吃喝住行。也就是说，从订机票，订旅馆到每天的餐饮交通全部是学生自己负责的。而老师只会甩给他们每天的行程表和集合地点。于是，对王耀来说最痛苦的一周就这么降临了。



他一直以为国外的同学应该比国内的小孩们更加独立自主。直到第一次出游便明白，旅行这个问题上不分国籍随便一抓都是白痴。

就好比第一个学期他们去了意大利，主要围绕着佛罗伦萨的百花大教堂研究宗教建筑的历史，然而旅行前一天还有一半的同学住宿机票什么都没定，于是那些人像群嗷嗷待哺的婴儿找到王耀，哭丧着说Airbnb已经没有空房，不知如何是好。满脸诧异的王耀连忙安抚了他们，然后急匆匆地打了电话给中文旅行社，帮他们订了机票和酒店。该庆幸的是，华人社团在意大利的黑势力不小，旅行又是块大蛋糕，团游酒店这种一条龙服务玩的很溜。



只是对于王耀来说，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了尾。



出发当天，在机场就发现有三个人护照没带，落地之后又有几个人发现自己的旅馆定错了城区，距离每天约定的集合地点将近二十多公里。除此之外，意大利的治安也是出了名的糟糕，一路上被偷被抢的人数不胜数，哪怕是费里西安诺这个本地人都无奈且痛心疾首地捧着空荡荡的单反包……



一路上在给各种人擦屁股的王耀从此深深地对集体旅游留下了阴影。

还好亚瑟是不牢操心的，会玩会闹的他们哪里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亚瑟见不过王耀当老好人，反复提醒他根本没必要多管闲事，低龄儿童就让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种问题上王耀倒没那么决绝，既然都帮了，也不好拒绝。



相对来说，王耀习惯一个人旅行，通常带着一架微单去各个国家拍摄好看的建筑，背着画板描绘着不同季节的美景，没什么特别的乐子。

面对亚瑟的邀约他很欣喜但也恐慌，他深知彼此生活节奏的不合拍。他的旅行计划总是单调无趣的，像一场枯燥的学术研究，最多和文艺青年擦上一点小边，而亚瑟那种人应该是多姿多彩的，邮轮派对伴着美食美女，算真正的享受生活，纵情假期。



截然不同地两个人，该怎么玩到一块呢？



也许是因为喜欢而踟蹰，因为害怕而逃避，王耀不由自主地担心全天绑定的旅行暴露出他们彼此最严重的矛盾，一旦无法迁就是不是就全盘崩溃？



不过，亚瑟隔天就打电话给他了。



“我今天本来想借弗朗西斯在冰岛的那栋温泉别墅，不过他一听说我们俩要去玩，就死活要跟着一起去，然后还有些别的人也要同去，你介意吗？”



“哦哦…没事…我不介意…人多挺好的，很热闹。”



“嗯，你要是觉得和他们不熟，你也可以喊你的朋友一起来，正好也可以互相认识认识。”



“嗯…好…”



挂上电话的王耀叹了口气，心里突然充盈着莫大的失落，恍惚先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比起若有似无的小情绪，他更渴望一场和亚瑟地单独出游，渴望全天候的占有，哪怕争吵摩擦不断，至少可以有一段妙趣横生的回忆。不过，想的太多总会失望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发短信问了问本田菊要不要同去。

刚读预科的时候，他俩曾经去了英格兰的西北部，游了三天的湖区，也许是东方人性格相似，他们自驾的路上虽然彼此话都很少，却意外的和谐。而且本田菊不爱喧闹，每天到了夜幕降临，两人就呆在旅馆里，安静地整理白天的照片，哦，对，本田菊还会教王耀摄影和修图。



说起来，本田菊的摄影技术极好，无论人像风景都很擅长。他拉着王耀入坑，从相机的推荐到后期的调光讲解得面面俱到。对于一个技术宅来说唯一能召唤出门的动力，大概就是足够漂亮的风景。



所以一听说要去冰岛看极光和流动冰川，本田菊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王耀心想既然不能过二人世界，还是找一个性格相投的朋友好有点照应，至少在逃避泡吧这个选项他不是孤单一人。



最后确认的同伴一共有六位，意外的是名单里有上次偶然一见的阿尔弗雷德，还有一位新朋友叫艾斯兰，艾斯兰是冰岛人，不仅是阿尔的朋友也是全程的向导，刚见面的时候不苟言笑神情冷淡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不过相处了几天就发现这人既有礼貌又很热心。



冰岛的公共交通很不发达，他们包了一辆大容量的四驱越野车，由弗朗西斯和艾斯兰轮流开着，王耀本想帮忙不过被弗朗西斯拒绝了。



“这些路好多都是砂石路面，不熟悉地形的话很容易打滑。”弗朗西斯一边解释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我以前经常来，现在可是一名老司机了。”



由于纬度高又是冬天的缘故，这里日照时间很短，下午三点天就暗了，开着夜车不方便，所以一行人走走停停，行程很是松散，也得此去了很多人烟稀少的小镇和景区。

当然，北欧的夜店文化是源远流长的，毕竟漫长而黑暗的冬天需要电子乐和酒精的放纵，哪怕再小的镇子上都有着拥挤吵闹的酒吧，这对亚瑟他们是个福音，白天不管玩得多么精疲力竭，回去洗个澡夜里依旧high得起来，王耀除了头两天作作陪，之后就相当有先见之明的和本田菊呆在房间里整理照片了。他们一路上拍了很多极光和流动冰川，这些景色实属生命之难得，他俩便一门心思放在摄影和修图上。



至于另一边的弗朗西斯和阿尔玩的很开心，有天还各带了一个妹子回来。而亚瑟，也许是念着王耀，收敛了很多。他通常回来的很早，只是浑身掺杂着各种味道，王耀全然视而不见还泡着红茶哄他喝下，亚瑟微醺着开心地蹭着王耀的背，性丨器早已硬得发烫，边摸着王耀的屁股边嚷嚷着想要。王耀只能无奈地推开他，这里的隔音不好，并没办法做丿爱。弗朗西斯那夜的床伴叫了一夜，所有人都被迫通宵听了一夜。王耀不想享受这种待遇，即便这些人知道他和亚瑟的暧昧，他没开放到给熟人欣赏自己的淫丿荡。



亚瑟不满地撇着嘴，他贴着王耀的耳朵指着墙上小声地说，“都怪你这个朋友，天天都不出去玩，我都这么早回来了，也不能做。”



王耀苦笑着转过身抱着他，哄了几句，“小菊性格就是很宅，我也是嘛，你要是不回来，我一个人也无聊啊。乖，等回去了，你来我家我陪你好不好。”



见到亚瑟脸色稍微舒展一些，揉揉肩膀亲了他的脸就乖乖地抱着王耀睡觉了。这时候王耀就会平生出一丝甜蜜，要不然为什么说亚瑟像个骄傲的小王子，得宠着他哄着他，虽然有点麻烦，但也是他可爱的一面吧。有时候想想风流倜傥的男人之所以迷人，大概就是身上挥之不去的自信和笑容，欢场是他的，焦点也是他的，众星捧月实属天意。



王耀弯着眼睛浅笑着回抱着他，心口膨胀着日益增长的情愫，他已不想再去压抑，他不想再拥有一次错过和遗憾。既然能喜欢上截然不同的人，也是天意。



隔天醒来他们发现去往蓝湖的路因为一夜的大雪堵住了，没办法只能呆在有暖气的屋子里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从冰桶挑战转到雪地冬泳一说，兴起的弗朗西斯和阿尔都不要命地栽进雪地，当晚两个人就纷纷感冒了。弗朗西斯平常很爱健身，睡了一觉就好的差不多了。相反阿尔屋子的暖气本来就不好，一个晚上折腾下来陡发高烧，浑身烫的瘆人，到了清晨嘴里已经开始飘胡话了。



“这附近没有医院，就一个小诊所还没什么人手，还是把他送到蓝湖那边的大医院吧，正好你的别墅也在那边。”艾斯兰背着阿尔上了车的后座，把椅子放平，给他裹了两层棉絮。



“从这到那边要四个小时吧，一路颠着会不会加重啊。”亚瑟看着眉头皱紧身体冷得缩成一团的阿尔有点担心的说道。雪路不好开，又慢又颠，阿尔生着病肯定会不舒服。



“要不然我看着他吧，小诊所也没关系，给他吊两瓶水，我会一点医疗常识，应该能照顾他。”王耀也觉得折腾病人不靠谱，反正该玩的也玩的差不多了，就剩一个蓝湖的温泉了，对他来说没那么非去不可。



弗朗西斯看了看阿尔这样子只好点点头，“这样你先陪着他，我去那边请个医生，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本田菊本想一起留下来陪他，王耀摇摇头拒绝了，“你又不会照顾病人，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小诊所啥都没有，一个人就够了。”



亚瑟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他清楚王耀的古道热肠，对任何人都充满着耐心和温柔。他欣赏，但偶尔也觉得麻烦。



于是那天，王耀就留下来陪着发着高烧的阿尔，他有着丰富的看护经历，照顾病人早已熟能生巧。即便到了寂静无聊的晚上，他也能在病房里自得其乐安然自处。

想起那次别墅的偶遇，王耀是不喜欢阿尔的自命不凡，而阿尔似乎也不喜欢他的故作清高，还好这次旅行下来相处的还算轻松愉悦。

阿尔嘛，也不过个精力旺盛诙谐幽默的男人，和亚瑟他们归属于一类。有时候说话口不择言，但年纪大他们一些，看事情的角度较为深刻。当然讲话的语气也更装模作样。王耀谈不上好感，只是之前那种颐指气使的初印象慢慢消散，再说了，如果他真有心和亚瑟谈一场恋爱，这些朋友再难忍也要处的来。



想到这里王耀有点羞赧。呵，恋爱，真是件从未细想又惴惴难耐的事。



“王……王耀？”

病床上微睁双眼的阿尔沙哑的开口，他扭头示意了床头的水壶，王耀心领神会的替他倒了杯水扶起他，捧着杯子一点点地看他饮下。



“谢谢。”阿尔有气无力地说完，王耀拿过旁边床铺的枕头塞在他的背后，顺便捏了捏被角。



“你刚刚在笑什么？”



“笑你啊。”王耀顺嘴这么回答，他坐在一旁的椅子撑着下巴，“不作死就不会死，雪泳玩得开心吧。”



被这么调侃自然心里不满，阿尔咳了两声，“我这是阴沟翻船，不小心被病毒钻了空子。”



“得了吧，你就是不爱健身，体质一下就反应出来了。”王耀走到床头柜拿出底层的保温盒，那里有他白天炖的萝卜姜汤。这边的诊所不提供病餐，冰岛又没有太多的食材，只能煮点萝卜汤驱寒。



阿尔喝了一口，温度正好，而且鲜美可口，他一手捧着碗，另一只手摸了摸枕头。王耀见了，立刻把眼镜递了过来，阿尔一愣接住后仔仔细细地盯着王耀。



“你看我干嘛？”



“我在想，你这样的人，为什么甘愿和亚瑟保持这种关系？”



面对阿尔令人讨厌的直言不讳，王耀咬了咬下唇，他停顿的好一会儿才答道，“如果我说，我不甘愿呢。”



阿尔放下手中的碗，抚了抚眼镜，表情严肃，他缄默，最终收住了一切想要说的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耀淡淡地笑了，谁不爱情逢对手相互过招呢？



他甘愿予取予夺，只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耍花枪，那么多感情的路可以选，他偏偏走最认真的“歧路”。



“感情中总有人付出多些，让我喜欢的人开心一点，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