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泡饭。

酸甜的梅干加上海苔屑，还有昨天晚饭剩下的鸡肉，最后倒上热气腾腾的茶，就着咸昆布大口扒饭。

真的好好吃啊，中岛敦想着，嘴里的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流到地上了，要是能再吃一次的话真是死也无憾了。

只可惜现在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胃部正因为许久没进食发出震天响的抗议。

从孤儿院被赶出来再跑到这个地方已经过去两周了，这两周里他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当然了，身无分文的十几岁的小孩能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呢？他也不敢去偷，之前在孤儿院为了偷吃那碗茶泡饭还被院长用鞭子抽得遍体鳞伤，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但是现在为了活下去，什么道德观念心理阴影都不重要了。中岛敦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发誓只要待会有路人走过，他就出手把那个人身上的钱财和食物统统抢走！

喊着响亮整齐的口号排着方阵跑步训练的宪兵队……算了，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个。

烟囱轰鸣着呼啸而过的飞车党……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两个轮子啊！

第三次，他终于碰到了独自走过的路人，他手上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食物。中岛敦下定决心，飞快地沿着河堤一路跑了上去，骨瘦如柴的双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凶猛的鹰爪似的瞄准了那个白色的袋子。

对不起了，这位初中生！

就在他离食物还有微毫之厘的时候，中岛敦只感觉腹部一紧，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令他的内脏变了形。他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被人踢飞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了一条狼狈的沙痕，要是这是个比赛他肯定是冠军。

“喂喂喂，这还是光天化日呢就想着抢劫，也找错人了吧？”那个人挑衅般喊了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找塑料袋的声音，那个人边看还边自言自语道。

“好险，要是薯片碎掉就要被乱步先生骂了。”

我这边可是肋骨碎了啊！中岛敦惊怒地腹诽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肋骨破碎的剧痛，只是肯定要留下一大块淤青了。更糟糕的是，被踢中胃部之后饥饿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还伴随着钝痛，胃部发出的抗议大概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到。

“喂，你饿了吗？”中岛敦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他似乎还蹲了下来，夕阳从他背后投下的大片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中岛敦抬起头，才真正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橘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穿着绿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另一只手则拎着那个被他看中的塑料袋。

“咕噜噜……”

中岛敦的胃替他作了回答，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一咧笑了起来。他不确定对方是在笑他不自量力还是在笑他肚子饿，气氛一度非常窘迫，中岛敦只能把头深深地埋进下方的沙子里，祈祷着这个人快点离开。

“中原！我不是说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让你去买牛奶的吗！”从远处跑来一个气急败坏的高个子男人，停在了名为中原的人身边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你怎么买盒牛奶都要那么久，再不赶紧点就赶不上任务了。”

“国木田，你看这个人好像快饿死了。”中原戳了戳中岛敦的头，“喂，我请你吃饭吧？”

中岛敦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他还在微笑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虎牙。

“哎……真的吗……？”中岛敦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难为情地小声问了一句。

“真的啊，你不是要饿死了吗？”他说道，听到中岛敦的胃部也发出高兴的欢呼表示赞同。

“你以前开慈善机构的吗？怎么见一个救一个？”国木田吐槽了一句，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一会就要跟军警代表会面了别怪我没告诉你，中原。”

他强调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似乎在强忍着脾气爆发。但是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中岛敦说道：“那你可要吃快点了，还不赶紧起来？”

“中原……先生？”中岛敦抬头看着面前一高一矮身高差十分显眼的两个人，犹豫不解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中原还很好心地回答了他。

“嗯，中原中也，是我的名字。”



国木田独步烦躁地看着面前衣衫褴褛狼吞虎咽的陌生小孩，然后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给军警代表发信息道歉的中原中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给那条被取消了的事项画了个叉。

“搞定了。”中原中也关闭了手机屏幕，愉快地宣布了消息。那边叫做中岛敦的十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的小饿鬼嘴里含着饭菜就叽里咕噜说了起来。

“……”

“他在给军警代表发消息道歉。”

“……”

“因为都怪你半路跑出来，这个爱心泛滥的家伙非得请你吃饭啊！”

“……”

“你还好意思说！虽然是他请客但是这也吃太多了吧！”

中原中也一头雾水地看着正在跨服聊天的两个人，不由得好奇地询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说话的？”

中岛敦美滋滋地吃完了七八碗大碗茶泡饭，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感叹道：“好好吃啊，接下来一年都不想见到茶泡饭了。”

“吃饱了就赶紧回家吧，哪个小孩像你这样大白天抢劫路人的。”中原中也瞥了一眼桌子上高高堆起的碗，促狭地说了一句，“还抢劫失败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中岛敦郑重其事地道了谢，“我没有家，从孤儿院出来之后直到刚刚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才不得已想着要抢劫的，对不起！”

中原中也收起了脸上促狭的笑，意外地询问道：“原来你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啊。”

“其实是被赶出来了，他们说孤儿院物资不够粮食也不多了，所以就让我离开了。”

“这么无情，你也是很惨啊。”

“饭也吃了天也聊了，赶紧回去工作！”国木田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似的站了起来。

“行吧行吧。”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还肩负着给乱步先生买零食的重要任务，的确是该走了。

“工作？”中岛敦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对方以为他心有疑惑，又很好心地给他解释了起来。

“就是去抓最近在这边大肆搞破坏的大老虎啊。”中原中也说道，脸上还出现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放了狠话，“要是让我找到了就把它打得妈都不认得！”

一旁的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扶了扶额头：“那可是一只被官方认定为灾害的猛兽，就算是你也没法轻易解决吧。”

岂料在他说出老虎的时候中岛敦的脸色就变了，还慌慌张张地蹦起来匆匆说了句再见就想跑，被眼疾手快腿还长的国木田一把捏住了后领子，像拎住一只小猫一样。

“喂，你是知道老虎的下落吗？”国木田独步气势汹汹地问道，大有如果中岛敦不说就立马把他肚子里的茶泡饭都揍出来的气势。

“不行的！人类是打不过它的！”中岛敦挣扎着想要逃跑，嘴里还慌乱地大喊起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瞳孔缩得只有针尖大小，那是人类恐惧什么的表现，“而且它还一直跟着我，说不定我就是它的目标！”

中原中也把他一把摁到椅子上，捏着他肩膀的手暗自发力。中岛敦只感觉浑身像绑了一百块铅一样重，屁股底下的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脆弱的木条甚至还有隐隐断裂的迹象。

“这不是挺有趣的吗？给我们说说？”

中岛敦转过头看着一脸狞笑的中原中也，刚刚还是从天而降的善人一秒变成了地狱归来的恶魔，双手不容置喙地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好了，他快被你吓死了。”国木田独步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中原中也不服气地说了句我也是怕他溜走嘛。

他把手拿开之后，中岛敦才感觉如释重负一样瘫在了椅子上，把自己之前的经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其实在我还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它就出现了，我们的田地、鸡舍、仓库都被它洗劫一空，孤儿院也是这样才变得缺衣少食不得已把我赶了出来。”

“然后我才发现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会碰到它，有时候甚至能透过玻璃看到那双凶狠的眼睛，像盯着猎物一样看着我。我前几天才在鹤见看到了它，他一定是跟着我来到了这里了。”

中岛敦说完，两人都一时无话地沉默了下来。直到中原中也最后一拍桌子揽过中岛敦的肩膀凑在他旁边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来帮我们抓老虎吧？”

中岛敦简直被他吓得魂魄都飞了。都说了会有生命危险了怎么还让他帮忙抓老虎！这个人真的是好人吗？真的不是准备害他吗？听说古代犯人被执行死刑之前都会吃上一顿好的，难道他现在就是准备丢小命了吗？

“我都说不能去了！”中岛敦斩钉截铁地拒绝，一把推开了中原中也，仿佛把对方刚刚还请他吃了一顿饱餐的事完全忘了个干净。

中原中也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刚刚请你吃饭了，让你帮我们一下也不算很过分吧？况且你也不想老虎一直跟着你把你吃掉对吧？只要有我在，管他是老虎还是龙，统统给它揍到地里抠都抠不出来，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啊……”中原中也打开手机计算器，在上面摁了几下便神秘兮兮地重新凑过去给他展示手机屏幕，“你帮我们的话，还有报酬呢。”

“就是这个数。”

中岛敦把视线投向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一看到上面的一串数字眼睛都直了，像被涂了502一样视线紧紧粘着那个小机器。

没办法，对于现在身无分文的他来说，这个条件真是太诱人太令人无法拒绝了。

国木田独步却急了，朝着中原中也强调着：“都说了即使是你也不能轻易解决了，怎么还把人家也卷进来了？不是信不过你，不过要单打独斗的话你不就要用……”

他没说下去，仿佛那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或者是因为中原中也摆摆手制止了他。中原中也把椅子上的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拿过来塞进他的怀里，眨眨眼睛说道：“我没说我会单打独斗啊，也有任务给你啊。”

“吓？”

“赶紧把零食送回侦探社，不然乱步先生真的要骂我了。”

“至于你。”中原中也抛下和塑料袋大眼瞪小眼的国木田独步，转过头看着中岛敦问道，“怎么样？”

“去！”



中岛敦环顾了一下四周。

中原中也带他来到了横滨港外码头地区一个叫擂钵街的地方。他听说过，这里是战后的一次大爆炸留下的痕迹，横滨四周的海被完全隔绝在周围高耸的土地之外，连头顶的月亮也因为高度不够而只探出了个头。这里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著名的穷人区，到处都是破旧的铁皮屋，腐朽的木板，脏乱的小胡同，缝隙间隐隐透出几点微弱的灯火，安静得几近令人窒息。

中岛敦嘴里的台词转了几圈又被吞下，他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地朝中原中也询问道：“中原先生，这里真的会出现老虎吗？”

中原中也刚刚在来的路上又买了一盒新的牛奶。他坐在一堆旧木箱上，嘴里叼着吸管，点着手机屏幕发信息，双腿还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说来也奇怪，就算他不拿着那个纸盒子，纸盒子也能稳稳地停在空中。凉爽的海风吹过来掠过他的刘海，露出了那双跟横滨的大海一样深蓝的眼睛。

牛奶的最后一口也被喝光，只剩下轻飘飘的气体和残余的几滴喝不到的牛奶拍打着盒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中原中也没回答中岛敦，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今天晚上是满月，淡蓝光芒的圆盘越过四周高耸的小山慢慢地爬了上来。

“嗯。”

他过了很久才发出这样一个音节。中岛敦不明所以，只是无意中又想到了被院长斥骂惩罚的过往。他总是被人唾弃，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干不成事的饭桶，要是真的死在哪个不见得光的角落才是一大喜事。他又不像中原中也，长得好看，能力也强，还善良大方，深得同僚信任，跟他完全就是一个相反的鲜明的对比。

“我是异能者，你知道的吧？”中原中也打开了话题，靠着渐渐明朗的月光，能看到那个小孩坐在一边缩成一团，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看那难过又失落的表情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呃……刚刚在餐馆里的那个？”中岛敦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想了很久才明白当时感觉身体那么重是因为中原中也对他使用了异能力，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对。”中原中也轻巧地从木箱上跳下来，“不过异能者在外表上和一般人也没什么不一样，所以不到展露出来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

“当然了，因此也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异能者。”

中岛敦觉得身体出现了异样。他像丢了魂魄一样无法自制地抬头看着那轮圆满的月亮，好像能看到上面深深浅浅的陨石坑，能透过它看到宇宙的尽头，能透过它看到自己的内心。他的血液和细胞都在剧烈地颤抖，无声地尖叫着，好像在害怕有什么深渊怪物即将破土而出一样。

疼，太疼了。骨头，韧带，肌肉，没有一处地方不在疼痛，似乎在被强制拉扯撕裂一样地疼。更可怕的是中岛敦发现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精神分裂患者，神经在用它的自主意识支配他的肌肉，牵引着他的动作。

他坠入了黑暗。



中原中也看着中岛敦从好好的一个正常人类小孩尖叫着咆哮着变成了一只威风凶猛的白虎，也不由得意外地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真的是大老虎啊。”

一开始其实是直觉告诉他这小孩有点问题，但是他也不确定问题在哪。当听完他的描述之后一个大胆的猜测就出现了。

那么多个人没理由只追着一个样貌平平的少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是一体的，而这个小家伙并不知道他就是它。

白虎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中原中也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老虎，四肢着地也比他高出一两米，和动物园那些有气无力的真是云泥之别。那长长的爪子只要轻轻一挥就能把人的头骨拍碎，尖锐的牙齿大概能直接把人拦腰咬断，在它看来人类大概跟一个小苹果没什么两样。

白色巨兽带着迅疾的风朝他冲了过来，甚至快得几乎看不清。中原中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围绕在他的四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巨大的爪子朝着他的头盖骨挥打而来，他改变自身的重力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了开去，刚才落脚的地方被白虎砸出了一个大洞。

“有你这破坏能力侦探社能改行做拆迁了。”中原中也吐槽一句，转念一想侦探社转行做拆迁肯定也不错，说不定能一跃成为横滨第一拆迁公司。他盯着白虎，白虎的线瞳里也是中原中也的小小的身影，在那双可怖的眼睛里似乎也出现了另一只可怕的怪物。

“喂，要是你打输了就加入侦探社怎么样？”中原中也朝它喊道，白虎不会说话，只是低吼着呼出炽热的白气，后腿一个发力就像一支箭矢一样朝中原中也袭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中原中也丝毫不惧对方的爪牙，双腿一蹬便迎了上去。他侧身躲过白虎的一爪，施加了十几倍重力的拳头像连发的重锤一样落在白虎的毛皮上。即使白虎的皮肤坚硬如铁，也因为重力的改变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被狂风暴雨打得连连败退。中原中也乘胜追击，一脚把白虎踹出了十几米，坠落的地方扬起了一大片模糊的尘土。

白虎不甘示弱，抖落着身上的灰尘瓦砾站了起来，粗粗地喘着气，发出愤怒的吼叫，震动了周围的生灵。此时眼前的烟雾聚拢再散开，再看时娇小敏捷的人影在烟雾中一展无遗，带着胜利的微笑把一记重如山的飞踢踹在了它的头部，把它再次摁在了地上。

这不是人类，没有人类能像他一样快如疾风，也没有人类能像他一样力如千钧。他甚至连拳头也不用，飞踢像暴雨一样带着重力袭来，全部对准了白虎的脑袋。眼前只能看到赭色的残影和晃来晃去的星星，视线开始变暗模糊，无论白虎如何挥舞自己的爪子，也抓不到那个人的一片衣角。它就像一个虎型沙包一样被人压着打，即使是威风凛凛的森林之王也出现了一丝恐惧。

“你还是先给我睡上一觉吧！”中原中也打得兴起，情绪高昂的声音萦绕在这片寂静的区域。他身上出现了暗红色的花纹，连脸上也隐隐变得斑驳狰狞起来，拳头上包裹着红色的光，如同坠落的天际陨石般重重地落在了那头白虎的身上，连大地也因为这股天外重力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

白虎头部遭受了重创，脑袋嗡嗡直响，那个人影轻盈地落在了它的面前，但是它看不清了，只能摇摇晃晃不甘心地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倒在了地上。光芒一闪，白虎变回了那个瘦不拉几的少年。

中原中也看着坑里昏睡的少年，终于长呼了一口气，他很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甚至差点不小心用出了【污浊】，害得他现在有点腿软站不稳。那只白虎如果能被社长驯服的话，毫无疑问是侦探社的一大战力。假以时日超过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是那家伙在的话就不用你吃苦了。”中原中也感叹着摇了摇头，随后又不耐烦地撅着嘴呸了一声，似乎在嫌弃自己放了什么狗屁，“我想多了！你还是吃点苦吧！”

“中原！就算是擂钵街也没你这样胡闹的吧！”国木田大骂着从界外跑了过来，他甚至不用开导航，哪里烟大往哪里跑就是了，“明天被军警询问的时候你去负责！”

“随便啦，老虎我已经抓到了。”中原中也朝他挥挥手，然后指了指坑里沉睡的小孩，“这家伙好厉害啊，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看到你发的消息我还把与谢野医生也带过来了。”国木田视线越过中原中也的头，去观望躺在坑里的人影，“你没把它打死吧？”

“没事，老虎的皮厚得很，与谢野医生白来一趟了。”中原中也摆摆手，操控着重力终于把人从尘土碎石里捞了出来。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还有一个清脆又惋惜的女性声音：“没人受伤？真可惜。”

“中原，你今天买的薯片又吃完了。”江户川乱步抱怨着跟在她身后，“下次要买大包装的！”

“好的，乱步先生。”中原中也应道，默默地记了下来，用手肘戳了戳国木田小声问道，“乱步先生怎么来了？”

“他说没见过大老虎，来看看热闹，顺便抓你开【污浊】的小辫子。”

中原中也听完，后怕地倒吸一口凉气。幸好没用，不然乱步先生又要他写检讨了。



没什么比醒过来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更糟了。

中岛敦想着，他还没睁眼的时候就觉得脑袋嗡嗡地响，好像里面装了一个关不掉的闹钟，而且浑身都在疼，他甚至怀疑自己在睡着的时候被人打了一顿。

“哟，醒了。”他听到有人说话，那把声音熟悉极了，他才想起来那是请他吃饭然后要他帮忙抓老虎的中原中也。

“中原先生！老虎呢！”中岛敦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度，一个激动坐了起来，牵扯到他剧痛的头部，又委屈巴巴地捂着头喊疼。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忘关心事件的进展。

“老虎怎么样了？”

中原中也老神在在地坐在一边喝牛奶，今天喝的是草莓味的，说话间都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放心吧，抓到了。”

他指了指中岛敦。

“在这呢。”

中岛敦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自己，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吓？”

中原中也跟他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末了还给他看昨晚的照片。

“这就是证据。”

照片上他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中原中也则蹲在他旁边灿烂地微笑，比了个V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双手都是毛茸茸的大爪子。

“我……是老虎？”中岛敦难以置信地盯着照片看，似乎要找出点伪造的蛛丝马迹来。但是他还是失败了，原来自己真的是有害无益的废物，破坏孤儿院，引起人心惶惶的都是他，原来真的只要他死了就能天下太平了。

中原中也一看这家伙又露出沮丧的表情在想伤心往事，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拍在他的后背：“开心点，你不是答应加入侦探社了吗？”

中岛敦被他一巴掌拍得疼，还有点熟悉的感觉在里面，让他的潜意识里产生了一丝惧意：“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打你的时候问你了，你默认，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中原中也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会不认帐吧？”

原来真的是中原中也揍了他一顿吗？！中岛敦目瞪口呆，他总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地就被拉进了坑。可是说要加入侦探社，哪有那么容易，他还是官方指定的灾害猛兽，肯定会被收监拿去做实验。

“可是我……”是害兽，是饭桶，是废物，也是什么都不是。

中原中也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就是灾害猛兽吗？我也是啊。”

中岛敦觉得头上的问号更多了，他疑惑好奇地看着中原中也，想问又不敢问。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什么，反正你就当我跟你差不多好了。”中原中也说道，“不过我能告诉你我的级别比你高多了，可我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是人，不是什么害兽，那只是异能力，异能力是无罪的。”

“如果你一直贬低自己的话，就真的迷失在黑暗里万劫不复了。”

“不懂就问，不会就学，既然是人类，就给我好好活成人类的样子啊。”

“中岛敦。”

中岛敦听到中原中也喊他的名字，像触电一样一个激灵。他看着中原中也，这种鲜活的样子没办法想像对方也有着跟他相似的过往。如果，他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能像那样活着吗？

“赶紧换衣服了，大家都在等着开庆功会呢。”中原中也没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至少这个小孩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空洞无神，而是眨巴着小火星，随时会变成耀眼的火焰。

他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指了指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说道：“大家给你准备的，要好好珍惜啊。”

中岛敦这才看到床头还放着一套衣服，听到是他们准备的一时之间还觉得有点手足无措，又像是有什么热热的暖流滑过心里。

中原中也又催了他一句，得到中岛敦的回复后才打开门准备离开。刚迈出一只脚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朝着那个小家伙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武装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