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林属于南方又处在亚热带季风气候地带，常年高温潮湿，冬季最低气温也有三度，完全达不到要下雪温度的临界值。去年张成生日两人下班后出去吃了顿火锅，张成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也就没买蛋糕，当时江枫问他有什么生日愿望吗。张成先是笑笑说，那肯定是希望世界和平没有犯罪。江枫跟他龇嘴，你这愿望也太大了，说点现实的。张成想了想说，应该是看场雪吧。江枫就说，行我带你去。结果从当年的立冬忙到第二年立春都没找到时间。今年立春就在新年三天后，本是算在年假里的，可由于江枫和张成都是本地人报名了春节值班，年假就被推到初七后。初六晚上是最后一轮班，办公室就剩他俩，江枫凑到张成跟前说，师父我们明天去北城吧，我刚定好机票。北城属于东北，据说雪能从九月下到来年五月，张成瞬间就想到江枫那句“我带你去”，但他作为一个被生活打磨得很现实的人想说，咱们就休息五天，除去来回的时间也玩不了多久，碰上下雪的概率更是小。但江枫愿意陪他跑这一趟，愿意用年少的浪漫热忱裹住他，张成也就没理由拒绝，说好。于是第二天两人回家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前往机场。

　　到酒店已经是中午，在警局吃过早饭这会也不饿反倒是熬了一晚上困得厉害，睡醒来五点多找了家开得早的餐厅吃晚饭，吃过饭出来江枫才感觉出点冷来。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困身上的神经也跟进入休眠似的，饭店离酒店拢共不到不到一百米走着路也没觉出些冷来，现在吃饱了站在室外，零下十度的天不刮风冷气也飕飕地往衣服里钻，又是干燥的，江枫感觉自己脸上被刀刮了似的。他紧紧衣领把羽绒服拉锁拉到最上面下颌缩进衣口里，转口看张成，对方衣服直接拉锁都不拉只用揣在衣兜的手把衣服收了收，江枫颤着声问他，你不冷吗。张成说，还好。语调一点都不似北方的风还是那股南方的水。江枫拉着人溜进旁边的超市，也不买什么就单纯蹭蹭热气。到酒水区张成说，买点酒吧。张成是不怎么喝酒的，偏偏江枫喜欢，但他喝的很克制，也就是兴致好的时候在家饮上两杯，其实他酒量不太行一杯白的下去就要醉，他只是为了酒后那点半清醒半醉的状态喝酒，清楚自己酒量江枫在外面滴酒不沾。偶尔他在家也会拉张成一起喝上点，那是碰上什么好节日或是破了个难案，这时候张成心情也好十有八九是不会拒绝他的，两人喝到最后总是江枫先摆手叫停。眼下张成主动提出买酒还是第一次，要不是他语气认真还真的拿目光挑选货架上的酒江枫真要觉得他是在钓鱼。张成要买红酒，江枫嫌贵，张成就笑说你挑吧。最后买了青苹果伏加特风味的气泡鸡尾酒。

　　从超市出来外面下起雪，雪下得挺小的。张成一见雪全身上下都是笑意，盈盈的样子美极了。江枫问，我可以亲你吗。他这话有点趁热打铁的意味，他和张成的关系他自己都捋不清更别说街上接吻这种独属于情侣的事了，但江枫看准张成心情特别好料他现在说什么张成都会答应才提出这么个逾矩的要求。张成往前跨一步抱住他，卫衣贴着他的羽绒服外套，手搂着他腰，下颌搁在肩膀上，张成吻了吻他耳廓说，回去的吧。江枫看着对面路灯下飘舞的雪花，光色幽暗照得雪落下的速度也缓慢，像被光线加了缓速镜。张成说出的话也像在飘雪，冷冷的慢悠悠的轻飘飘的却意外温柔。

　　江枫洗完澡出来屋子里一片黑，就着浴室从磨砂玻璃透出来的光他看见张成坐在飘窗上，一条腿蜷起另一条搭在飘窗外小口小口饮着酒。他问，你怎么自己喝上了。张成听声回头分了他半秒目光就转回去看窗外说，是你太慢了。江枫也不和他争辩走过去坐在对面学着张成的样子靠在窗户上，或许是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热气，脸贴上去一瞬间江枫打了个冷颤，再看对面人仅穿件浴袍靠在上面一副舒舒服服的样子完全感觉不到冷似的，江枫起身说，太冷了，我去给你拿件衣服。张成这才离开玻璃笑眯眯的抓着江枫手腕把人往窗台上拉，说不用，我不冷。江枫没动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张成就笑得更好看眼尾弯着堆起的细细尾纹烘衬得他整个人都温和，江枫也有一刹那相信他是真的不冷了，然后他就听见张成的笑意不仅从眼睛也从声音里溢出，他说冷才有感觉。语气醉醉的字和字之间都是青苹果汁融进伏加特的味道，见江枫还僵着他捏捏对方腕骨说，真没事，我有分寸，然后晃晃左手里的酒瓶，来给我喂酒。

　　酒精含在嘴里舌头全都是麻的，常温的酒也不算太凉，江枫咽了一下酒就流过食道只在唇齿间留下些味道来。他前倾着找张成接吻，刚才接过易拉罐的时候江枫就摇了摇瓶子，约摸是半瓶的量，张成口腔里的酒味比他更浓，接吻的时候江枫被冲进来的酒精撞得直发醉。吻不算太久很快就分开了，张成的笑意更浓郁，酒里的清爽味混在里面声音温情得不像话一点都听不出来抱怨的意味，让你给我喂酒怎么全自己喝了。江枫说，没把握住度。江枫仰起头又喝了口，只用舌面抵着上颚留了点酒，半眯着眼寻张成唇，舌尖一伸那点残酒也都渡过去。舌头交在一起，酒精叠加气味更浓重，嘴里全是刚摘下树还带着清晨露水的青苹果味还有他们本身和对方身上的味道。张成这才满意，蜷起的那条腿往里收了收，说躺一会儿吧。

　　江枫躺在窗台上，大理石上铺了层榻榻米他光着身子躺也不冷，飘窗对于一米八几的人还是小了点，他被迫弯曲腿，平躺在张成膝盖骨侧面。张成挺瘦的不至于摸一把全是骨头的程度但这么躺着也有点硌人，江枫躺他腿上扭来扭去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找张成要酒那人低下头笑，窗外的月光全揉他眼里了，他说，就剩最后一口了，还要吗。江枫说完怎么不要张成就把易拉罐瓶口凑到他嘴边，他半侧过头就着张成手喝掉瓶底剩余的一口。张成问他还要吗，他说嗯。张成就说，你起一下我去拿。张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却好像是踩在了云上面，柔软得漏不出一点声音。屋子里仅有的光线来源于窗外的月光和浴室没关的灯，灯光本就昏黄，明亮的月光掺进黑暗里也成了昏黄，融合在张成身上的也是一片幽暗的黄色。浴袍末端跟随张成动作摇晃，光在上面飘忽不定一会暗一会亮的，绒毛扫过张成小腿江枫感觉自己小腿肚也痒痒的。

　　张成的腿偏细又生的标致连带着脚踝也漂亮，踝骨也好跟腱也好都分明得俊俏，脚踝内侧的筋绕开骨头凸出攀着升到小腿里才被些脂肪盖住，他平时穿长裤裤腿都堆在脚踝只能勉强看得出瘦，这会踝骨上没了遮蔽物一种清秀的美感扑面而来。江枫知道这么美的脚踝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过于消瘦他一只手就握得住，张成也不挣就任凭他握着，看起来颇有易碎感的脚踝凸出的两侧骨头却意外有劲，不管是掌心里的踝骨内侧还是四指中间的踝骨外侧都给人不可侵犯的力量。但现在那双脚踩在深色木地板上跟腱更为突出，清纯又淫荡。江枫坐起来看张成取桌上的酒，浴袍下摆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上移一截，大腿藏在衣摆里若隐若现，光线打在他腿上软得成了月光，一直就到流到脚踝，地板上也全是流动的月色。张成一手拿一瓶酒踏着瘫成水的月光向他走来，光从纤细的脚趾缝隙中出逃，溅起来打在脚背上。因着下雪外面的天色不暗照得窗边也亮堂，他脸上的笑就更明显，像是踩着银河带从另一个星球赶来和江枫约会。江枫坐在窗沿抱着他，他腰窄两只胳膊一圈竟还有些余地，江枫仰起头软绵绵的布料贴着他下颌，他问张成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张成低头，他一弯眼地下的月光嗖一声全被吸进眼睛里，说不来的温柔。他在江枫唇上留下一吻，或许是他现在太过神圣除了这一吻江枫不敢奢望更多，他让江枫枕着他腿，江枫也就依。外面气温挺低的，连着窗户都往出喷冷气，飘忽不定地扑在江枫身上。江枫忽然就很想念张成的唇，虽然他们刚吻过，他闭上眼说，给我口酒。下一秒微热的液体就流进来，说是喂酒更多的是气味，一样的青苹果却因为独属于张成的味道变得有所不同。他们之间的气息不停地在唇腔交换，分开的时候嘴里都是青苹果的味道自己的味道和对方的味道。他们喝酒接吻再喝酒，就这样一人灌下一瓶，到最后两人都有点微醺，脸颊和耳廓都烧烧的身上也有些发热，分不出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吻的作用。张成手捏上江枫耳朵给江枫降温，他刚才一直靠着玻璃胳膊凉手也是凉的，江枫反握住他的手，干燥温热的手心包着他手背，非但没捂热他手反倒被带的也生出凉意。这时候张成才问他，想接吻吗。

　　尽管他们一直在接吻，但那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只能算是浅尝，张成问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刚喝过酒而是一杯杯底粘着没化开的浓稠蜂蜜的水。江枫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的张成意外好看，他脸骨分明有棱有角，薄薄的脂肪充填下有一种独特美感，他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看江枫视线还凝在窗外飘着的雪上，现在雪下得大了点，落下来的雪不再是一点一点的成了片片绒絮，全都倒映在张成眼睛里。江枫说，我都问了你一晚上了。他们换了姿势，张成背靠玻璃江枫坐在他腿上，他手环着江枫腰，江枫的手则垫在他头骨下，他微微抬头就碰上江枫的唇，青苹果的味道淡去唇腔里全都是酒精，特别醉人。一个很长的吻，窒息感渐渐漫上来，谁都没有放开的意思。两人体力好分开之后只深呼吸两次就平复下来。张成说，这次不错。

　　他们刚开始接吻的时候江枫总是在第一轮就败下阵来，他红着脸喘气耳朵更是一轮要滴血的深红，他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气定神闲的张成，张成和他说，你太急了要慢点才行，他就扑上去啃人，犬牙咬得张成嘴里全是血腥味，张成不制止任他在自己身上发泄。要咬的是江枫，破了皮后给他舔伤口的是江枫，事后问他疼不疼的是江枫，下次照旧咬他的还是江枫。不管是哪一种张成都不拒绝统统接受下来。但他好像只在做爱上对江枫纵容一点，因为江枫不止一次抱怨张成不爱他，具体怎么个不爱法他也说不出来，只说你只想和我做爱。

　　这时候张成对他也是纵容的，他从不反驳江枫的话。但时间久了上床的次数多了江枫也就不在乎张成是不是爱他了，他只管着和张成做爱，然后捧出一颗滚烫的跳动的心摆在张成面前，就好像说，如果你不要就扔了吧。张成没接受它也没把它扔掉只是让它摆面前。江枫看不懂张成，就算他跟了张成十年和张成做爱五年也看不透他，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张成只是想和他上床维持表面上的师徒肉体上的伴侣关系他也不是不可以，可张成会邀请他一起住，下班会和他坐一辆车回家，他们会靠在对方身上看电视尽管两个人手上都拿着书或是手机，他们做尽情侣做的所有事情，但他在张成眼里可能只是徒弟兼炮友。他想问问张成到底爱不爱他，低头看见张成柔和的笑就只想和他做爱了。

　　他抽出一只手拉开张成松松系在腰上的带子浴袍就大敞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阴影里依旧看得出他皮肤很白。张成说，把窗户打开吧。外面的冷气一下就窜进来，江枫一个寒战准备给张成裹裹睡袍，下一秒张成就向后仰躺在窗户外面宽大的台子上，那上面积了层雪不厚但足够把睡袍浸湿，刺骨的凉意钻进颈椎张成却是笑眯眯的。他的头和胸部完全露在窗外，零下的气温把身上吹的发红，雪落在皮肤上很快融化成水，他的头发脸颊都湿漉漉的。江枫跪在飘窗上，前是冷气后是热气的都觉得冷，他探出身吻张成胸脯想用这种方式给他点温暖。身下动作愈演愈烈，张成的喘息在低温中化成清晰可见的白雾，雪趁着他张嘴的动作落在舌尖上，柔柔的凉和吸进去的寒风那股凛冽劲完全不同。

　　雪落在他眼睛里被里面的月光温成水，眼睛里的亮光更甚，月光的柔情和雪的轻柔都融进去。也有些落在睫毛上，和雨水不一样雪很轻没有那种沉沉的坠落感。无数雪花在他上方飘荡着落下，白色的眩晕感涌上来，他手上全是红，细细看能看到手背上发白的纹理。他手已经没知觉，神经也冷得反应缓慢，他揽着江枫脖子，说小江。雪落进嗓子里，说出的话也和雪一样。江枫的体温比他高一点，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那天他们在火锅店，中间隔着沸腾汤底升起的白雾，江枫说，我带你去。张成记得那时候他也在笑，他问江枫，为什么是你。江枫说，因为我爱你。

　　一片雪跌进眼睛，张成下意识眯了下眼，生理泪水因这一下彻底涌出来沾湿睫毛，视线全是模糊的，雪在他们之间割出一条白色幕布，就像当时横在他们中间的那道白雾，他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然后他说，谢谢你爱我。江枫伸手抹掉他眼睛里的泪水，他看见江枫在笑，寒冬的雪夜里他在发光，一团明亮炽热的火焰，足以冲破所有寒冷包括他们中间的那些雪花，或许江枫就是那缕从沸水中缓缓升起的白雾，他问，什么。张成调子缓慢，像在说一件泛了黄的穿越很久时空的故事，他说，我说，外面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