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一 礼物

这日旅行者刚得了一把护摩之杖，兴高采烈地在璃月各地寻找遗迹守卫测试伤害。最后得意忘形地跑去孤云阁挑战四对一，一不小心因为压血过头险些被一阵大旋风堵在角落。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一声，令人牙酸的一阵电流滋滋啦啦之后，遗迹守卫们高大的身躯纷纷扑倒在地。
“啊啊！是甘雨！！！”
旅行者顺着派蒙飞舞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不远的山丘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能千里之外箭无虚发，而且还拥有这样强大的冰元素力量，可不正是甘雨。
“旅行者，派蒙，你们好。”
少女收起弓箭，向他们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会跟你们碰上。”
“这句话应该我们说才对吧，没想到甘雨竟然不在璃月港加班，而是到了孤云阁。”派蒙忍不住吐槽道，“方才也幸好你在这里，真的是多谢你啦！”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甘雨温柔地摆摆手，“今日我另有任务，所以并不在海月亭。许久未见，你们最近还好吗？”
“嗯，这几天挖了不少宝箱，嘿嘿嘿…”派蒙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八卦道，“对了，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在望舒客栈吧？我们也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魈了，他怎么样呀？肚子里的小仙人一切都好吗？仙人怀孕，也会需要十个月吗？还有…”
“咳。”
派蒙还没问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咳。她与旅行者回头一看，竟然发现话题的本人魈就在他们身后抱着手站着。许久未见的魈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冷酷，但…他竟然穿着一身青色长袖大袍，里衬是细纹白绸，深紫色纹金滚边，袖口衣摆处还绣着云纹。总而言之，现在的魈比行秋还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呜啊…”派蒙看得直了眼，忍不住发出感慨，“魈今天好漂亮，穿着这样的衣服靖妖傩舞也太浪费了。”
魈似乎还不太习惯有人这样直白地夸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我最近不便戴上傩面，你们需万事警惕。若是遇上难缠的魔物，不要恋战，可将魔物的地点报至千岩军或七星处。”
“千岩军…或者七星？”派蒙歪着脑袋迷惑不解，“这是为何？”
甘雨解释道：“其实最近千岩军专门招揽了一些拥有神之眼，也想为璃月贡献自己力量的人类，组成了一个特别队伍。未来会安排这样的队伍分散成小组，在璃月各地轮值，这样能够机动地应对不同地区的魔物，及时保护民众。不过…这个构想目前还在准备的阶段，这个队伍尚且不具备成熟的与魔物对敌的技巧，但我们可以使用不同级别的魔物磨炼他们，让他们更好地在实战中学习如何战斗。”
派蒙听懂了，她的眼神立即落到了魈的身上：“啊！这就是璃月在人治的过程中，摸索如何自己与魔物对抗的方式吧？那以后魈就可以安心养胎了，是不是？”
魈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派蒙的美梦：“相比起无条件服从军令，又勤奋锻炼的千岩军，这些只不过拥有神之眼，毫无战斗素养的凡人，却自我感觉良好，怠惰懒散，不知进取。就现在的步调，大约要花上三五年他们才能独立与魔物对战吧，前提是活到了那个时候。”
派蒙努力反驳道：“呃，他们要能跟魈一样也是不可能的啦，不过至少能分担一些魈的工作不是吗？普通的魔物，他们应该就可以帮你处理了，这样魈就能把精力集中在比较难对付的魔物身上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甘雨笑着解释道：“其实是现在大圣不宜战斗，又恰好有闲暇，七星就拜托了他来锻炼这个特别队伍。相比起当初为我设计的内容，大圣对他们已经心慈手软许多了，但这几天下来成效还是不太显著，大圣难免着急了些。想要达成派蒙所希望的状态，或许还需要五年十年，或者是二十年五十年。不过对于我们而言，别说三五年，一千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罢了。”
旅行者忍不住点了点头，开口道：“嗯，哪怕身体还没有学会战斗的技巧，只要拥有保护的心愿，与不肯后退的勇气，那么这个计划终有一天是能够实现的。”
“正是如此，”甘雨肯定道，“不过暂时，他们还需要我与大圣掠阵才能与普通丘丘人战斗。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训练地区就在瑶光滩与孤云阁附近，如果旅行者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看看。”
“嗯嗯，好的！”派蒙与旅行者又与他们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彼此告别。看到状态极佳的魈，旅行者与派蒙的心也总算能放下来了，还知晓了最近有钟离看着，而且也不需要夜晚与魔物战斗，魈的作息全面从昼伏夜出扭转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也就是说，我们晚上如果路过望舒客栈，是可以去看魈的时不时？”派蒙立即开始炫耀了，“旅行者最近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牛奶，做出来的杏仁豆腐风味很不同哦，到时候就可以跟魈一起吃了！”
魈犹豫了片刻，他本想说自己最近有些嗜睡，到了夜间或许直接就睡着了。但看到旅行者与派蒙闪闪发亮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等魈与甘雨走远了，派蒙才小声对旅行者说：“七星请魈来帮忙训练凡人，魈一般不会着急上火啦。肯定是钟离先生开了口，魈才会这么着急地希望他们能赶紧派上用场。嘻嘻…旅行者，你说这是不是‘礼物’呢？钟离先生想要让魈休息，又担心魈歇不下来，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旅行者点了点头，说道：“嗯，毕竟与魔物战斗之后，魈会被业障所折磨，这也是因为他长久以来，一直高强度地与业障为伍的关系。这些业障对凡人有害，但对于神之眼的持有者来说，如果只是轻微的沾染，并不会有明显的影响。何况虽然持有神之眼，许多人也还是会生老病死——在业障积累到足够影响他们之前，他们已经身亡了。不过想要这样的循环能够确实地流转起来，可不是一代人，两代人就能实现的，或许还需要几百年，魈才能真正地卸下这个担子。”
“可不是嘛。不过，派蒙好像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是什么事情忘记了问呢…”

在特别行动队在击败了丘丘人部落之后，甘雨又盯着他们打扫了战场。见这些几天之前还不是战士的普通人或多或少脸上都露出了疲态，甘雨便与他们交代了一些后续工作后，解散了队伍。
七星的意思是希望这个队伍的主动权把握在七星手中，因为目前的指导官是身为仙人的降魔大圣，于是选择了十分适合与魈接触的甘雨。毕竟如果是旁人，只怕光是靠近魈与他说话都可能沾染上浓烈的业障。
之前几日魈业障反噬彻底倒下的时候，钟离托梦了七星商讨这个计划，提前了队伍的启动时间。等到魈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新衣服做好了，特别指挥官就走马上任，领着这群还不称职的打手开始了锄大地。
一方面为了减少魈出手的几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最近变得嗜睡的魈不知不觉地睡倒无人看护，甘雨将文书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天权星的秘书团，带着弓箭随魈一起领队。且不提那些从未有过战斗经验的人类，这几日即便是甘雨也受到了许多指点，受益匪浅。
“大圣？”
甘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魈抱着手靠在树边上，似乎已经睡熟了。于是她便没有靠近，远远地守了一阵，直到魈自己忽然惊醒。
“结束了？”
“嗯，结束了。”甘雨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回望舒客栈吗？”她不太放心让这种状态的魈一个人回去，毕竟岩王帝君大人可是拜托了她，要好好看着大圣的。
魈却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有些腼腆：“帝君大人说今日工作不多，下午会来寻我。”
甘雨面露敬佩的神色，说道：“帝君大人果然深谋远虑，万事周全。”
魈在这种时候与甘雨特别有共同话题，也面露尊敬的表情说道：“不错，帝君大人宅心仁厚，见微知著…”
他们二人展开了一段十分和谐友好的帝君夸夸对谈，一直到钟离的身影出现，他们俩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甘雨在与帝君跟大圣道别之后，独自走上了回璃月港的路。她拾阶而上时忽有所感，扭头回看。
大圣仰着头正与帝君说些什么，而负着手的帝君则满脸笑容，眼里华彩熠熠。甘雨知道因为大圣怀孕，帝君对他最近尤为上心，但她不知为何，觉得这个画面十分美好而安宁。
海边潮湿的风卷起了魈耳边的碎发，钟离伸手自然地为他抚平，甘雨在许久之后仍然记得这一幕。

“帝…钟离先生，”魈结结巴巴地道，“今日我们去何处？”
岩王帝君虽然已经‘身陨’，但在璃月这个称呼还是独特的。如今掌权的是七星，但在璃月百姓心里七星仍然只是七星，并非帝君。这种特别的尊敬与怀念，是来源于战火飘摇的时代，岩王帝君为他们守护了一片净土的恩情。所以钟离告诉魈，在有外人的时候，需要用“不被人觉察出异样的称呼”。
于是‘帝君大人’就变成了‘钟离先生’，而‘属下’也变成了‘我’。钟离考虑过，有特别行动队之后魈的许多时间得以解放，这仅仅只是让他少接触了业障，身体上减少了折磨。钟离一直期盼魈在为了守护璃月战斗的过程中，能够多接触一些璃月的众生百态，让他能够拥有除了‘契约’之外的羁绊。
不过从结果来论，似乎并不有效。所以钟离便选择了亲自带着他去走遍璃月，将自己曾经用诸多分身行走世间所看到的，学到的，了解到的事情教导给魈知道。
岩王帝君已经身陨，契约名存实亡。哪怕魈单方面仍旧在履行契约，也无法改变契约已经消亡的事实。身为契约之神的钟离并没有将这一点说出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对于魈来说，结束了契约并不是‘轻松’，而是‘空虚’。
钟离想要送给魈的真正的礼物，是能够填补这份空虚的‘牵连’，将魈与这个世间联系起来的线。只有当这些线织成了网，绕成了巢，鸟儿才真正有了归属之地。
钟离沉吟片刻，道：“嗯，今日我们去华光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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